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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怎么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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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舒沅不肯和离。
不知鄢问对此有没有猜想,鄢行确然没有想到。
因为在此之前,舒沅一直都是顺服的。
自从那晚鄢行宿在舒沅的卧房之后,两个人亲密机会已不在少数,虽然始终没有跨越最终雷池,可除此之外,鄢行也难说自己是个君子。
他不算‘委屈’自己,欲望能纵也不收。
对此,舒沅都予取予求,静驯接受,也就险些被鄢问撞破那日舒沅洇红了眼,反抗了些许,可待到人走了,他抱着舒沅安抚了一阵,舒沅还是啜泣一二,在他怀中安静下来。
带舒沅从汤泉庄上回来以后,小郎着了凉,躺下便没再起。
鄢行自然也没多打搅,看着医老开了药,陪了一阵便去处理事务。
当拿着和离书来到舒沅跟前时,舒沅带着倦容,已是喝了药,准备着继续睡了。
鄢行顾及着舒沅的身体,只让舒沅上下扫了一眼,自己亲自念了一遍内容给舒沅听。
“这一纸主要是断情,没有写家产分割。”
“并不是亏你的意思,只是不必写,届时你从二房搬入正院,一概家资跟过去都是一样的,只有更多,万不会少。”
舒沅咳嗽了两声,歪在枕头上合了眼。
却没接话。
鄢行当时便有了些预感。
果然叫舒沅睡了一夜,第二日晨起在舒沅晨起精神好些时再提起这事,舒沅垂了眼,对桌上的和离书并无多看一眼的意思。
——他不签。
不是昨夜身体不适。
不是忘了这一遭。
只是不想签罢了。
“……”
已是一夜过去了。
其实鄢行已经压住鄢问,美人亦已在怀,实在没什么好急的,可仍感觉有些微弱的急躁。
鄢问想来定是等了一夜,迟迟等不住他再去,鄢问会想什么呢?
说来这种探寻的想法连根毛刺也算不上,其存在却带来微弱而连绵的异样。
“我和二郎已经谈过了。”
鄢行详加解释。
身负耐心,好声好气:
“前日昨日都谈过,他有些情绪,可到底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都摆明了态度,假以时日,总会好的。”
“你不必担心,他知道你的为人,是我的缘故,如何也怨不到你。”
又再填补安置:
“有这样的前因,日后日日相见也尴尬,待我们这头定了,不妨给二郎另设宅邸叫搬出去。”
“我会给他再聘一房妻室,至于那妻室,你若不想见,以后就不叫登门。”
“若惦记孩子们,怜惜他们和二郎骨肉分离,也可以容许二郎偶尔跟孩子见面,只要次数不多,有人在场,我不会拦的。”
安排是尽有的。
鄢行把能想到都说了,自觉已经处处周到,不想小郎还是不动。
“你是觉得还有哪里没思虑妥当么?”鄢行问。
舒沅答话说:“不曾有。”
可仍是不签名。
说完偏过头去,连鄢行也不看了。
鄢行的眉微蹙了起来。
足有许久。
他不说话,舒沅也不说话。
死寂的沉默之中,鄢行拾起舒沅的手,轻轻摩挲他一双白瓷般的手腕。
“你看这双手,几日前的一点痕迹,至今都不消。”
鄢行说:“而只有这点痕迹,也是我有心疼你,不肯对你多用力。”
“我是必要你的,你不肯跟他和离,逼急了我非要用强又有什么好?”
他的声音轻轻。舒沅的声音也轻轻。
甚至附着淡淡的微笑:“王爷说笑,在这世上,王爷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
小郎说着如此顺从的话,然而那只笔,就是一碰也不碰。
“……”鄢行抓着舒沅的手渐渐用上了力。
“二郎与你是青梅竹马,可他却床畔偷情,负了你。覆水难收,痕迹有了就难以弥合,他就是幡然悔悟从此改了,也是白璧有瑕,永远不复当初。”
男人忽地又开口。
一定要舒沅与他对视,“我与二郎形容相似,可我究竟不是二郎。”
舒沅应声:“……谁能与王爷相比。”
鄢行并不以为这话有讥讽之意,他垂眸扫着舒沅的眼睫,说:
“二郎不差,我不轻他。可我强他之处,不胜枚举。”
“做将,做主,做友,做父,做夫”说着,他停了下,“我做人夫,一心一意尚觉看顾不严,何谈他顾。”
一阵沉默。
舒沅不答,可鄢行知道他听懂了。
便也发问:“舒儿,你都知道,都知道——怎么就不肯和离?”
“来。”
鄢行拉着舒沅进入自己怀里,持着舒沅的手握笔。
已经说得这样透,小郎只要一如既往地顺服就可以了,他也将就此打住,绝不会为此生气。
可手臂上偏传来反抗的力道,舒沅近乎顽抗般抗拒着。
不签。还是不签。
鄢行不明白。
他自然知道舒沅是不愿的,他是舒沅的大伯,他强夺他做妻子,舒沅如何情愿呢。
可舒沅是个聪明的小郎,他太知道自己反抗不了,所以才一直不做反抗。
舒沅是知道自己不得不受的,知道自己终于属于他,签不签都无法改变注定的事实。明明知道,为什么执拗不签这纸和离书?
和离对他的意义,竟比理智现实更重么?
他不想和鄢问和离?
他还对鄢问有感情?
当初那么想和离,如今却不想了,是因为冷静以后、被他强占以后,发现鄢问终究对他意义不同,多年情谊难清难忘?
不会。
舒沅并不是这样的人,清高落在他身上加以形容不会生出贬损,反是恰到好处。
鄢行这样想,当真这样想,可心里仍微微不快,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是从未对舒沅和鄢问的婚姻产生过波动的。
本就是他抢鄢问的妻子,他怎么好对平白受挫的幼弟产生不喜妒意。
然而此时他又清晰地感觉到什么,自心头流过,使得他无意皱起眉,抓着舒沅的手不肯放松。
突然。
砰的一声。
笔在两人的搏力间击到砚台上,墨水飞溅,脏污了雪白纸张。
鄢行与舒沅久久互相凝视。
又一次对峙,都不复之前的沉默和平静,舒沅的眼睛不知何时湿润了。
潮湿之余,水光中映着逼到末处走投无路的火光。
泪还在落,他猛地将桌上脏污的和离书全部推开。
在鄢行开口之前先开了口:
“王爷是人上之人,轻易手段便能治我,我性情不佳,总归不是好人物,早些见识见识有什么不好。”
纸张摩擦团皱的动静更胜之前。
这番轰然动作之后,小郎也不动了。
伏在案上,啜泣起来。
一开始只是小声,随着鄢行的掌心碰到他脊背,哭声倏然变大,抽抽噎噎一发不可收拾。
舒沅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哭过,肩膀起伏,哭声不断。
鄢行几十岁已习惯对生死都淡漠处之的男人,竟一时不知所措。
有意把小郎搂起来,结果别说被搭理,甫一尝试,舒沅就哭得更难受,牵动着呼吸急速咳嗽不断,脸颊和脖子都红了起来。
“别再哭了。”
“舒儿,舒儿——”
“你走……”舒沅哽咽哭泣,“我不要见你……”
鄢行的眉头已锁紧了,可越安抚舒沅就越烦躁,躲过脸不看他。
无奈,鄢行只能退后,脸色不知不觉跟舒沅一样透出些难看。
“你别哭了,我这就出去。”
鄢行的声音淡又烦急:“你身体不好,我马上走,你不想见我,我就换丫头进来,好吗?你别哭了。”
“和离书你不想签就暂时不签,放着就是了,你顺顺气……是我不该和你较劲。”
“近来颠簸太多,什么样的体质遭得住这样一哭再哭,哭得狠了动了元气,落下病根怎么使得。”
说到做到。
鄢行当真匆匆退了出去。
青杳一直在外头守着,见鄢行停在门口,小心觑一眼神色,心头之惊讶险些从脸上带出来,谁能将此时的表情跟眼前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也不敢多看,匆忙踏进门来。
“小郎。”
青杳听着舒沅咳嗽的动静,早急得不成了,哭成这样,她不敢想舒沅此时该有多难受。
不想搀扶过舒沅往脸上一看,那满脸带泪的小郎却是怔怔的,有些出神。
青杳一时面露惊讶。
在她怀中,舒沅亦在惊讶。
他是没必要这样哭的,发作一番,未尝没有情绪失控破罐破摔之意,可鄢行的反应却叫他惊讶诧异,是舒沅全然没有预料的。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作态,鄢问跟他多年情谊,他也没能在纠缠争执时退去鄢问。
没想到会对鄢行有用。
20:
“风将云吹来了,虽不一定下雪,怕是要阴天。”
看着外头天色,舒让忽地说了句。
北地就是这么个地方,没雪也荒凉。
自己整治餐桌的舒父舒母不甚在意,招招手把人唤过来:“你媳妇呢,赶紧催过来吃饭。”
舒家是小官之家,人口简单,不兴繁杂规矩,从前养着舒沅,一家四口,如今舒沅出去,座位上换成儿媳,气氛倒也和自家养小郎时大差不差,总是平淡又和乐的。
本是寻常的一天,桌上的饭菜也是往日一样的惯例,这份平静却意外被打破。
一家人正吃着饭,忽然有家丁进来传话,说是北地王府来人了。
王府么,凡是沾着这两字,都是起伏生波,一家子面露惊讶,忙请人进来。
“可是府上二夫人有事?”
自舒沅出嫁,家里人在外头都这么唤舒沅。
来人是以前没见过的侍卫,但手上拿着北地王府的腰牌。
行止气度皆非凡品。
“大人夫人莫慌,万没有坏事,一概都好的。”
随即也不细说,只道明来意,请舒家人得空过府一叙。
北地王府有请,若不是正经年节孩子百日,从未有过,舒家人难免细询:“是邀哪一位?”
对曰:“都去为上。”
问何时动身。
侍卫道不敢打扰,待众人用过早饭就好。
他说的实在不多,可全家谁敢多问?
这侍卫瞧着像王爷身边的亲卫,王爷待舒家原本便不冷不热不甚亲近,遑论不久前舒沅还和鄢问闹过一场,以舒沅外柔内刚的性子,夫妻之间再好不了的,王爷疼爱幼弟,对待舒沅,真难想会是什么态度。
是舒沅和鄢问又发生什么了么?
舒家近来虽升了官,可家里头私下谈起,都觉得这官职来头半是补偿半是警告。
能升就能降,升了再降,说不得更显威严。
在侍卫几度不可不可定要等待的声音中撑着食不知味用了早饭,一家子随意更换衣衫,很快就登上马车。
——车是北地王府的,竟是带着车来请的。
已是心中忧震惊动不已。
到了王府又是一惊。
才进大门几步,还没过前院,便看到黑压压一众人,连成一片暗色的山峦,最前头的人处在中央位,本就高大,身侧其他人还个个低眉敛目,更显得他仿佛在人群中,却更似在人群上。
竟是鄢行亲自迎接,亲自等候。
凡是上过战场接触过军务的,没人不敬鄢行。
舒家父子都是从军的,见鄢行心绪更杂,一大家子慌忙行礼,还没下去,就被止住。
“自家人不讲这些。”
眼前传来男人的声音,说完又加一句,“以后也莫要行礼。”
哪一个敢应,整个北地,也就只有鄢问才算是鄢行的自家人。
众人都有些受宠若惊,局促之余亦是深藏不安惶恐。
寒暄几句,步入正堂。
心情始终吊悬。
鄢行真是又客气又和气,不止和舒父详谈,询问几句舒让的军中经历,连带舒让妻子成婚几年未孕之事也问了。
正是因为和气耐心,舒家一家子才忧疑不定难以安稳。
好在这样的对话倒也没有持续太久,所有舒家事务由鄢行过问梳理一遍之后,鄢行沉默了一阵,也不再叫众人悬心,表明了自己此次相邀之意。
“我想娶舒沅为妻,十八抬大轿,自北地绕行三周,府前铺红十里,明媒正娶,入我宗祠。”
鄢行这样说。
“这样的事,本该是求娶之人上门,只府上情况特殊,才冒然邀了府上入门。”
“这决定立下已久,再拖不好,也非得我与几位当面,方见郑重。”
“……这非是气血荒唐,我非重名之人,但若不是对舒儿倾覆真心,也不会强娶弟妇。”
“……”
鄢行其实还又说了些什么,并不止这三两句,但舒家人无论长幼都已经头脑嗡鸣听不大清。
尤其是舒让,和鄢问颇有瓜连,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晕。
王爷要娶舒沅??
他看上了沅儿??
那鄢问呢?他已经知道了吗?……肯定已经知道了,不料理好鄢问王爷又怎么会告知外间人。
那、那沅儿呢?沅儿也应了吗?
疑问实在多,寂静的室内是一片暗涌的混乱。
等舒家人自府内做客结束出来时已近正午,但所有人都还如在梦中。
唯独一时少了舒母——被鄢行婉言相留,示意舒沅近来情绪不佳,若有母亲陪伴哄舒沅略微展颜将是再好不过。
不过不久也全家到齐,舒母没能成行。
临到要去长舒苑前鄢行又改主意将舒母送了回来。
“说是想想还是等回头送了帖子知会沅儿一声再去见才好。”
舒母猜测,“只怕是不想叫沅儿误会,当我突然上门是王爷叫来敲打胁迫他。”
她只说这一句,可众人都听懂了其中含义,鄢行虽已势在必得,看他在舒家人面前的姿态,竟还不是一般的对待妻妾家人的态度,是真把舒沅当正妻,拿对待自己岳家的态度正经尊重。
可舒沅那头,恐和鄢行这头的态度不相匹配,十之九九还没点头。
……
一家人面面相觑,表情久久难以名状,半晌过去皆心口含苦。
冷不丁眼前一刺,肩头一暖,却是无数阳光从天上落下,云层被风吹散了。
舒家的小郎前路不知,未来不明。
狗日的老天竟给了个金光灿烂的好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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