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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鄢行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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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并不久的一个午后,舒沅自王府出门,搬回娘家住了。
名义上是暂居,可也没说明几日回来。
能成行是因为舒沅的病只要是在王府里待着就会因为不爱吃饭不爱吃药心情郁郁等种种不可抗力一直养不好。
就这么僵持几日,前不久连去一趟汤泉小庄都费劲的舒沅便回到了自出嫁回门一次再没回去过的娘家。
两个孩子一两日后也被接去——
舒沅说想孩子,谁能狠心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一个‘生着病’的母亲,总归鄢行是不能的。
母子三个都不在家,倒也没有妨碍鄢行跟舒沅见面。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鄢行每隔两日便登门去探访一次,早晨去,至傍晚方归。
舒沅回娘家住,出行低调,未曾张扬,无人着意打听,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二房的老婆回了娘家,不见鄢问去接,反而是鄢行这个做大伯的、名声赫赫的北地王屡次三番的登门,还一进去就是一整天,一副他来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理直气壮之态。
渐渐地,令人想不注意都难。
别提鄢行头几次登门还只是带着侍卫,尚且能用‘公事公办’的思路找理由解释。
后面却开始抬箱子上门。
好端端的,大伯给弟媳亲自送什么礼呢。
送一次还不行,一直送一直送,回回不空手,任谁来品都能品出不对。
外头人嘴上不说,私下皆是瞠目。
外头震惊,住在舒府里的舒家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舒母好些个夜里眼睛都合不上,睡不着坐起来一看舒父,也是干睁眼毫无睡意。
住在府上,他们知道的、见到的,自然是比外面多多了。
而不管是在里在外,除了当事人之外的旁人终归是看客,作为舒沅的亲人,没什么比只能看却帮不上手更加令人牵绊的了。
“我今个偷偷问了问青杳,她最是贴身照顾,首饰物件衣裳床铺,没她不过眼的。”
舒母小声说了几句,含糊不清。
“她说……没湿过,反正她换床褥的时候偷偷摸了,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
这说的是孩子私事中的私事。
因鄢行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一来就往舒沅的院子里去,一待好半日,他们既不敢拦也不敢叫。亦不好问舒沅,安知舒沅想不想跟人提呢。
那么漫长的相处时间,一个正值壮年还心存贪图的掌权者,谁也不清楚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父能说什么,只能闭口不言。
舒沅的房内事是无人真正知道的。
青杳就是有这么一句透露,也难说她是不是有心安当老两口父母的心。
便是床褥没潮,房内就无事发生么。
但房外头的事舒家人却都在看。
舒沅孩子回家。
鄢行时常拜访。
再然后,舒沅虽次次让鄢行进门,却也不是回回相处融洽。
十次里能有个三四次鄢行出门时眉宇压低,来时平静,去时阴郁。
说是吵架了,外头丝毫没听到动静,舒沅亦完全不是会跟人吵架驳嘴的人。
可要说没吵架,舒沅又确实把鄢行弄得脸色不佳,没待太久就走了。
头一遭见到鄢行这样离去时,舒家全家上下都吓了一大跳。
生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等了几日好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鄢行也又来了,舒家人自然也谁都不会提,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过。
这样的事不止一次,或许舒家在处事上真有什么天赋是一脉传承。
再碰上鄢行面色不乐,全家人都不约而同不动声色地展开了装瞎,如此一来,不管到底有没有事,总之最后都没事。
人贵在会装糊涂。
没看到就是无事发生。
……
除了这些海下暗流,明面上的变化也有。
鄢行频繁往舒家送东西,初识只登门送,后面不来的日子也会使人上门。
前期送衣食用具,包括给两个孩子的,后期只送给舒沅。
东西从日常用变成了哄人用的珍玩珠宝琴棋书画,有时送东西的时候还会送来纸条文字,不用侍从说明,也能猜出是鄢行亲自写得。
礼物、书信。
冷不丁竟令人幻视数年之前青春少年鄢问死缠烂打求缘求爱的手段。
旧日重演一般。
简直不知道该不该感慨两个人到底是兄弟。
不过显然,彼此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
鄢问当初送来的东西都被拒了挡了,鄢行的则一路披靡直达舒沅的桌案。
‘书信’更是不同,鄢问喜欢长篇大论,一面对舒沅,少年慕艾满腔说不完的话,写起来好几页纸。
舒让每次摸他的信都能摸到厚厚一叠。
鄢行则是一般就一行字,有时只有三两个字——会知道是因为舒让帮忙接信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当然不敢打开看,但举起来对光望望便发现了往往只有有限墨迹,风格迥然不同。
这究竟算什么情况呢?
舒家人说不上来。
一家子凑在一起悄悄聊天,能说的也不过自我安慰的半句。
“依着眼前看,王爷对沅儿大抵倒真是有些真心……”
这倒也确实不假。
若不是有些重心思,鄢行这个年纪的人,是没必要突然起劲大折腾非明媒正娶迎做正室的。
况娶的还是最疼爱的弟弟的原配,他把舒沅偷偷藏起来金屋藏娇,谁还能把他怎么办。
瞧他这些时日待舒沅的态度亦能看出点东西。
情谊是有的,虽然权势一边倒,但年长带来的也确实还有沉稳和成熟,舒沅使他不乐,他也没有过发作。
礼物书信不必提,鄢问当年最纯粹热烈时也不过就是这般。
鄢行是喜欢舒沅的,舒家人想。
很喜欢。
说句僭越的,有点如老房子着火,势头汹汹了。
舒家人在旁瞧着,不在局中,已经能看出劲头。
舒沅总跟鄢行私下独处,会看不出鄢行日渐积深,越等越急不过在强忍吗?
可鄢行不止一次舒家带孩子散步时拐弯抹角说王府里玩物多了,想接舒沅回家的意思溢于言表,舒沅完全不接话。
如今这般一个月可以,两个月,三个月呢?
不管这两人白日里都做什么,舒沅晚上是从未让鄢行留过宿的。
甚至在舒母看来,舒沅那隔一阵就叫鄢行郁闷一次的相处似乎也是有意的,是小郎的一种主动选择。
那么——舒家人实在无法不担忧:
若舒沅一直如此,不点头,不回去,鄢行的耐心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22:
鄢行的耐心还能持续多久?
舒沅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鄢行不止一次说他聪明。
可舒沅自我感觉却是清醒又迷茫。
清醒是因为知晓自己在哪里又在做什么,迷茫是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但自己却还在执拗的抵抗执拗的继续。
无用地进行着无用功,这还能称作是聪明么?
哪个聪明人逆势而为,只是为了心中的一口气?
舒沅其实是看得清的,就跟舒家人一样,跟在鄢行眼睛里读到的震惊不解相同。
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一天会让鄢行如愿。
他还是会跟鄢问和离,嫁给鄢行为妻,和鄢行一同养育一对儿女。
这甚至轮不到去谈什么情愿不情愿、鄢行和鄢问相比优劣如何——
如此去想未免痴愚,天有意下雪,人有什么法子叫它不要下?
今日不下,明日不下么?
明日不下,明年还不下么?
所以他先时为何就是不和离?此刻又为何不断卡着鄢行的界限不愿回去?
……说来说去,无非疏不通心胸,放不软骨头,咬死不甘松两肋间那一口气罢了。
他不痛快。
虽他是小郎。
脚下只有立锥之地的小郎。
可他心中不痛快。
他不痛快,也不想叫鄢行痛快。
当不由他写不由他断的和离书摆在眼前,他是不要鄢问,可他也不要鄢行!
纵使人人都变化,鄢问扭曲面无全非,鄢行生欲从无到有,舒沅还是舒沅。
他有一点脾性,不到终局,不甘罢休。
然而这口气还能锁住多久?
舒沅自己亦不知道。
他是不爱鄢行的。
一个人一生能有多少爱?
深深爱过一次,然后遭遇背叛,就是再一次去爱人,还能拿出多少?
总不能比第一次还多。
总不能来得比第一次更快。
可若说恨鄢行也没有。
他甚至不恨鄢问,昨日之事不当留,昨日之爱不当忧。
曾经如此伤痕尚且如此,待鄢行自然谈不到恨了。
不爱也不恨。
这男人是否等于全无痕迹?
那又不能一般说了。
人若无事,对老虎狮子也不会突生爱恨,可人要跟虎狮放在了同一个笼中呢。
若这虎狮在旁人看来兽性凶重,却独被你瞧见了些许寻常凡人性,他绝不肯出笼,也不放你出笼,要与你为偶呢?
人战栗的时候也会心跳。
都是心跳,怎么叫血流的比谈情说爱时更加和缓?
舒沅出了一会儿神。
待回神过来视线落到床头挂帐子的一块黄玉。
冷不防想起白日里一桩事。
近来鄢行一直没有断过送礼物,惯常以珍稀为上。
近两日忽然换了风向,送来些风格怪异的市井话本子。
不久又带了只会说话的鹦鹉,挂在屋檐下对着他莫名其妙的说些杂话。
他闹不懂,更多还是不想理,两个都没管,任男人怎么看,都总是提不起劲的模样。
直到今日鄢行来时给他送了块黄玉,状似无意地想给他系在腰上——
这块黄玉放在鄢行赠与所有礼物中属实不入流。
雕工寻常,玉质普通,可舒沅也不知怎么心有所感,猜出了这块玉的来历。
当初舒沅砸了他跟鄢问定情的青玉回府后鄢问曾经跟他说过,将来会换一块更好的玉给他。
玉在鄢行那里。
是他们母亲那里传下来的,意义不同。
看到这块黄玉的刹那,舒沅一下子就对上了号。
男人有意一副寻常样子给他,他也就佯做寻常地拦在手里打量。
不过打量之后,他忽地作势往外丢,给鄢行骇了一跳。
不算玩笑,那一刹鄢行的表情,只怕跟了他二十年的亲信侍卫都没见过。
自然舒沅没有真丢,可看到鄢行当时那屁股着火的样子,还是一时出声笑了。
北地王鄢行,能有几回这么狼狈,这年长的、叫人仰望的男人,也会有这样的情状,倒叫他说见就见了。
舒沅把那黄玉当做压帐的坠子挂在了床头上。鄢行不主动挑明,他也就硬是不好生收着,就是不听话珍重挂在腰上。
想到那黄玉的源头,这实不算什么堂正懂礼的举动。
不过舒沅还是这样做,鄢行也没有生气,自己为自己的失态绷了一会儿,不久也失笑。
“你笑什么。”
舒沅问。
不带尊称直接问话,往往缺失敬意,可小郎生有一种温柔的腔调,甭管如何的本意,绝不会叫人挑剔出语气不好。
鄢行说:“听说你左颊有只酒窝。”
舒沅这才反应过来那些话本子和讲不好笑笑话的鹦鹉是为什么。
逗他笑的。
他们两个认识两三年,不穿衣裳时也腻了不是一次两次,可这是他头一次在鄢行跟前笑。
得了鄢行一句赞:“舒儿,你生得漂亮。”
他漂亮?
他的姿色自觉正好处于用这两个字不算出格但又透着点轻佻的程度。
舒沅马上转过头,手指将左脸颊盖住了。
真是不像他。
可他有些气恼。
明明两个人也不是真相处守礼,鄢行要是要弄一弄他,他哪次都得给他弄。
可他就是感觉受到了比那些更叫他触动的调戏,忍了下才消化好,没有背地里瞪鄢行一眼。
现在想想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情绪比理智更加敏锐,感受到了他在鄢行面前的松动。
他跟鄢行没有之前那么僵持了。
抛去那些无能变更的前情,在舒沅不恨他的前提之下,鄢行并不是一个会令人讨厌的人。
他上战场之前读过书,能吞吐山河的人,言谈皆有物。
若你不在他心中,他瞧都不瞧你,可若你在他心中,那他捧着你,你就是他的眼珠。
鄢行是个有能的男人。
男人有能便不会缺少魅力。
再往后退一步,只用最世俗的眼光来看,他甚至还有一副十分上等的皮囊,跟鄢问肖似的底子,被岁月精炼过的风质气度。
现在舒沅已经非常熟悉他的五官和面孔,用看待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鄢行,不讨厌本身就不是个好兆头。
不察觉到还好。
越察觉到,他越不甘。
舒沅那股气好像化了实质一般,插在他气管里。
他想他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不愿低头的小郎。
就算已低了无数次了,他自己都会问自己还差这最后一点么。
可答案就是差。
哪怕他最后还是会走到既定的终点,舒沅还是想能撑多久就撑多久,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
……
鄢行到底什么时候会失去耐心?
此后舒沅每天睡前思考一遍。
回到家的第四个月,这个问题不再缠绕他,得到了解答。
意料之外,这种仿佛鄢行拿他无法只能配合由他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四个月,却并不是结束于他所想象的鄢行耐心告罄终于沉了脸。
在舒家长住的第四个月,棠棠早产,生下一个男孩儿,母子平安。
舒沅从青杳那里听到了外边的传信。
青杳跟他描述听来的场景,附消息王爷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棠棠正式赐了名分,做了贱妾。
“之前那位爷还拿抬妾还气小郎,被王爷压着没办,如今王爷特意给他抬了,还不是他以前说的良妾,就一贱妾,他竟反而觉得给高了,一副哭丧脸根本不想给那贱婢任何名分的意思。”
“那贱婢哭得呀,隔着院墙都听到了声音,得了个儿子,竟像死了个儿子似的,一件喜事,当爹当娘的都不高兴,也不知道那两个以后围着孩子日子过起来多和睦,恨我不在当场,看不着他们的脸色。”
青杳为舒沅憋着一口气,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笑了。
舒沅也笑了下,因他发觉自己对此毫无感觉。鄢问还在,可在他心里好像离去了。
他再也不能使他感到些微难过。
而就是听说这件事的当晚。
三四个月不见的鄢问出现在了舒沅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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