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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灯河影戾涅槃决 ...


  •   时值亥时五刻。

      阿史那·刹利在胸前划出图腾的手猛地一顿,五指突如鹰爪般挥下!

      “桀——!”

      一声尖啸,撕裂夜空!他肩头的血翎鸮巨翅猛张,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向旁边商铺台阶上站立的一个孩童。

      利喙如钩,精准啄向孩童手中那盏小巧的白兔灯笼!

      “噗”的一声裂响,灯笼应声而碎。竹骨棉纸裹着残存烛火落地,内里浸油的棉絮被瞬间点燃,“轰”地腾起一团灼人火焰!

      孩童受到惊吓,哭嚎着被娘亲搂护在怀,其爹爹上前伸手庇护,手臂上瞬间现出深深血痕;商铺伙计刚举起木棍准备挥斥,手背便被啄掉一块皮肉,疼得后退惨叫。

      几乎就在同时,杂耍区域角落那些蒙着深色布幔的鸟笼被猛地掀开,更多血翎鸮如同挣脱幽冥的恶鬼,带着刺鼻腥风冲飞而出。

      灯笼碎裂,扬出草药粉尘,连同开笼胡人顺势洒向空中的药粉,化作无形异香弥漫开来。那群原本在低空表演的萎靡大鸟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铁链,瞳孔在异香中骤缩成赤红针尖,与刚冲出牢笼的同伙汇成一片可怖的阴云,如骤雨般俯冲而下,利爪与喙矢狂躁地砸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混乱伊始,那臂缚铁钩的驯鸮人眼中凶光毕露,铁钩假意挥向猛禽,锋锐的钩尖却阴狠地划向一名青年的咽喉。而另一名调试皮鼓的胡人,则抡起沉重的实心鼓槌,看似驱赶侵袭,鼓槌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一个老汉的太阳穴。

      电光火石间,潜伏的力量亦已启动。

      檐角高处,一支弩箭精准洞穿了一只扑向妇孺的血翎鸮,引来一声凄厉尖啸。但更多的弩手手指扣在悬刀上,却因下方人群过于密集而被迫僵停。

      两名暗卫因押送可疑胡人尚未归位,来自外围的援护已是厉喝乍起。旦见一个套索如灵蛇出洞,精准套向一只鸮鸟的利爪,试图将其拽离人群;数枚飞蝗石破空疾射,逼得几只血翎鸮尖啸闪避。其中一枚飞石更是疾射而至,“铛”地一声打偏了驯鸮人划向青年的铁钩,将致命割喉化为了肩头一道血痕;那将遭锤颅的老汉,亦在关键时刻被旁人推搡,鼓槌便只擦着额角掠过。

      随着恐慌如潮水般涌起,人群彻底失控,互相推挤碰撞间,套索与飞石一时再难施展。

      “邪鸟吃人了!快逃啊!”“啊!是血!死人了!” 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声音适时发出凄厉惨叫,并将关键退路卡死。围观百姓见猛禽啄的人血光迸现,悚然惊厥,愈加四散慌逃,乱作一团。

      恐慌在方寸之内如沸水般剧烈翻滚,驱赶着人们推搡乱逃、哭叫咒骂,也为猛禽创造了更多扑击的空隙。好不容易挤出的人群愈加惊惶着向四周奔逃,将混乱的涟漪向整条街巷扩散延伸。

      “保护百姓!结阵!” 远处传来了巡逻队正声嘶力竭的怒吼,但声音瞬间便被人潮的哭喊与尖叫吞没。巡逻士兵试图引导疏散、稳住阵脚,却被失控的人流冲散。

      一时巨石落湖,激起层层骇浪。街道两旁灯棚摇晃,商铺前的客人惊慌四散,原本在周边悠闲赏灯的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潮裹挟,盲目地四下避让。一个香料摊被猛地撞翻,五颜六色的香料泼洒一地,瞬间被混乱的脚步践踏成泥,浓郁刺鼻的香气混杂着血腥散入烟尘;不远处,一只精美的蝴蝶糖人从哭叫的孩子手中脱落,在地上碎裂开来,连同无数被挤掉的鞋履、香囊,一同湮灭在众人脚步之下。

      混乱的人流中,只有两道身影兀自不动。

      阿史那·刹利狞笑着欣赏着眼前的混乱。而徐强则在那声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嚎声贯入耳膜的瞬间,便被狠狠钉死在原地。

      那孩童撕心裂肺的音色,竟与记忆深处火海中的某声尖叫如此相似;那鸮鸟啄碎灯笼而腾起的灼人火焰,化作刺目的光晕在他眼中诡异地扭曲、拉长,与他心底埋藏的景象瞬间重叠。焦糊的火油味、燃烧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与混杂着禽鸟特有的铁锈腥风,更拧成一股独属于记忆深处的刺鼻气息,钻入鼻腔,直扎心底旧痂。

      就是这味道……当年燃烧的村庄就是这味道!

      一股冰寒自脊椎窜遍四肢百骸,握刃的右手僵死如铁,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鸣声中,周围的喧嚣倏地褪去,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蜷缩在燃烧谷仓角落的绝望少年,除了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便只能剧烈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那屏蔽了外界声响的耳鸣开始减弱,震耳欲聋的哭喊、尖叫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他的耳中。

      背后人流推搡,传来温热而实在的挤压感,几乎将他推出一个踉跄。

      他下意识站定,重新僵立在混乱的洪流中,只感觉周围的人群在迅速消散,留下了他和敌人独处的空隙。

      他想要攻击,却还是动弹不得。

      就在意识即将被血色彻底吞没的刹那,一丝奇异的暖意,如同溺水时触到的浮木,渗入他冰封的神经。那感觉,竟与方才在门墙下眺望灯海时一般无二。

      这一次,却没有夜风,只有记忆中沈大人那沉静如水的目光。

      “徐强,” 那一贯温润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如古井无波,却带着定人心神的力量,“噩梦只是过去的影子。你若只盯着影子,便会永远背对着光。”

      徐强下意识攥紧手掌,手中莫名有种充盈之感。恍惚中,沈大人轻轻将一件东西放入他手中,熟悉的麦香立时飘入鼻腔,正是用他从废墟紧握的麦穗缝成的香囊。

      “影子在身后,光便在前方。所以,转过身去。”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让那些伤疤成为你的甲胄,而非枷锁。哪怕步履沉重,哪怕心中无光,也绝不止步。终有一日,你会成为自己的光,照亮前路。”

      转身……转身!

      意识在疯狂呐喊,但身体仍被恐惧的锁链缠绕,手指试图动弹,却感觉有千斤重负。

      “看看你眼前,” 那熟悉的声音陡然多了一丝沉肃,“你甘心让落霞村的悲剧,在此地重演吗?”

      “告诉我,你此刻最想做什么?”

      “我……我要变强!” 月色朦胧下,少年歇斯底里的怒吼与此刻内心的咆哮轰然重合。

      “变强之后呢?” 追问接踵而至,不容回避。

      变强之后……?变强之后……

      并不是毁灭……而是……

      “……守护!”

      守护每一个无助的哭嚎,守护每一个见过的笑脸,守护这眼前的街景不再被战火吞噬!而这,才是对落霞村亡魂最好的告慰,才是他变强的意义!

      答案如惊雷劈开迷雾,一股炽热的力量自胸腔炸开,徐强猛地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一滴豆大的汗水自他紧绷的下颚滑落,向下坠去。

      “啪嗒。” 汗珠在他靴边溅开的同一瞬间,不远处一盏白色莲花灯轰然碎裂,炸开的火焰掠向摊位上垂落的彩绸,燃起一片火光。

      火光映亮出徐强决绝的双眼。

      这一次,它不再是恐惧的幻影,而是催人前进的号令。他紧紧咬牙,将全部力量灌入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刀锋破开灼热的空气,迅疾无比地直刺向那道悠然看戏的身影!

      那盏碎裂的白莲灯,连同东南杂耍区腾起的火光,如同落入滚油的第一点星火,瞬间在恐慌的人群心中燃起了燎原之势。所到之处,火点接连而起,如迸溅的墨点,玷污着整片璀璨的灯河。

      西头,有人尖着嗓子哭嚎“叛党杀人啦”,人群顿时如无头苍蝇般互相推搡奔逃;东边,一盏白纸灯笼被人猛地掷向一个堆满彩纸、木屑等易燃物的摊位,火苗“腾”地窜起,竟升起一团诡异的黑烟。

      混乱中的人们,几乎因此而立刻相信,整条长街都已陷入一片火海。

      彩楼内,斐安与卫勇分工后,当即站定在灯会舆图前。

      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东南杂耍区,嗓音铿锵有力,瞬间刺破厅内凝滞:

      “敌袭将至,按甲字预案行动!各队就位!”

      身旁待命的信兵闻令,如离弦之箭般疾奔而出。

      听到“甲字预案”,众人皆是一震,但见主将稳定如山,指令清晰,心底慌乱便也压下几分,无需更多催促,皆按预演之位迅速行动起来。

      斐安转向丁成明,语速快而清晰:“丁大人,疏散百姓为第一要务,尤其是妇孺老弱!敌人制造混乱,意在后续杀招。务必在下一波攻击前,让尽可能多的无辜者脱离险境!救治点即刻启用!”

      “斐将军放心!下官明白!”丁成明郑重抱拳,转身便开始集结精锐。

      斐安视线收回,余光刚好瞥见被卫勇掰开的灯笼残骸,不由攥紧了手掌。

      那精巧而阴险的伪装,像一根冰刺猛地扎进心底。

      “斐安,诸国百年纷争,彼此侵吞征伐,血债早已层层叠叠,浸透了每一寸土地。那些怀着彻骨之仇的人,最为可怖,也最为可悲……他们最可怕的,并非明刀明枪,而是能将恨意埋藏十数年乃至一生,将自己打磨得与周遭常人无异,只待一个复仇之机。暗鸾司日后要面对的,往往便是这样的对手。”

      沈大人昔日对细作死士的剖析,在他脑海中清晰划过。而眼前的乱局,正是印证。

      “当你不得不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每一个看似无辜的百姓,甚至是你近身之人时……切记,这并非对公正的背弃,而是为了在浊浪中守住更大的公正。因此,莫让这煎熬动摇你的本心。须知,守护眼前的万家灯火,有时,便意味着要承受这灯下之影的冰冷与残酷。”

      那沉静清冷的嗓音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也将斐安胸口翻涌的不安和焦躁瞬间抚平。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调平稳,却令僚属们心头一凛:

      “所有人牢记一点!此刻,我们的敌人绝不仅是明处的胡人!更有混迹于百姓之中的暗桩!他们外表与寻常百姓无异,遇袭时同样会惊慌哭喊、四散奔逃,可一旦动手,便是能精准刺向我等后背的毒箭!”

      话语落地如冰锥刺骨,丁成明等人顿觉脊背生寒。

      斐安眼神如刃,缓缓扫过厅内每一张面孔。

      这番话既是警示,亦是一番试探。

      此处的僚属与核心卫兵皆是经反复核查、底细可信的赫鸾籍人,但仍不能全然放松警惕,而在这之外的人群,也必须时刻提防有变。

      幸好,他从丁成明等人脸上看到的只有震惊、恍然与后怕,并无半分异色。这至少证明,这里的人并未被渗透。

      就在这时,一名僚属却已忍不住失声问道:“若暗桩已蛰伏数年之久,那我等先前严加盘查,岂非……尽数徒劳?”

      斐安凝目望去,微微颔首,厅中气氛顿时冷凝如冰。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欲言又止的丁成明,未待对方出声,便已点破其心中所虑:“丁大人,敌人此番所图,正是里应外合之局。”

      丁成明瞳孔一缩,不由急切望他,目光中流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寻求支撑之意。

      斐安当即报以淡然一笑,语气沉稳笃定:“恐慌乱众,是敌之利器;而秩序井然,便是我方之甲胄!”

      随即,他转向全体僚属,斩钉截铁地喝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任他洪水滔天,我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番铿锵话语,立时振奋人心。

      而就在话语落定之后,东边街区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如闷雷滚过天际,瞬间摄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斐安心头一沉,浑身骤然紧绷。

      袭击已然爆发。

      “此处交由尔等,依预案执行!保持讯道畅通!” 他沉着下令,随即大步流星踏出彩楼。

      刚至门外,骚动声便骤然清晰。他面色沉静,动作毫不停滞,飞身跃上旁边早已备好的指挥望楼。

      登高望远,混乱尽收眼底。东南杂耍区火光缭乱,偶有巨鸟起落如黑云蔽空,恐慌的人潮似炸开的蚁群向四方奔涌。狭窄路口处士兵疏导不及,人流便自东向西朝主道席卷而来。浓烟借着风势弥漫,在恐慌的渲染下,仿佛整条长街都已陷入火海。

      斐安却并未惊慌,迅速扫过几处关键节点后,心中反而一定。

      街道表象虽是骇人,但除东南主区域外,真正成势的新火点,不过三五处。想必敌人正是借浓烟与人潮造势,妄图以最小的代价,引爆最大的恐慌。

      可视线收回近处,他又不禁深吸口气。

      因着预案已启,彩楼周边的街区因提前应对,尚能维持基本秩序,远处亦有士兵和暗卫在努力疏导扑救,但在如此规模的失控人潮下,救援仍显得左支右绌,杯水车薪。

      他眸光一凛,不再有丝毫犹豫,向身旁旗手打出连串精准指令。

      “令丙队放弃南北小街,全力保障主通道畅通!”

      “令高处暗卫优先救火,弩手伺机而动,专诛首恶!”

      “令杨白统辖外围兵士,打通所有应急通道,立刻疏散人群!”

      ……

      令旗舞动,远近哨点纷纷应旗,一条条命令便通过旗语飞速传遍街道。

      原本有些混乱的应对,立时开始现出章法。

      一名甲士刚格开胡商从皮鼓中抽出的弯刀,却不防一名“百姓”用身上装饰组合的匕首自身后刺来。危机之时,一支弩箭自高处刁钻角度射下,将那人当场洞穿。

      不远处,一队士兵在队正“稳住阵型!护住百姓后退!”的怒吼中,迅速结阵,隔绝胡人,将惊慌的民众巧妙地护在身后。

      东南角那被卫勇怀疑的灯笼摊下,摊主假装吓缩在地,却是趁乱将点燃的蜡烛掷向陶罐。等他想要下一步动作,两名一直佯装躲避的暗卫已如猎豹跃起。一人自后锁喉掩口,匕首疾刺要害;另一人迅即从街旁放花灯的水缸中掏出湿毡,扑灭初燃的火苗。两人配合无间,眨眼间便将尸身拖入暗巷,丝毫未引发任何恐慌。

      街道两旁商铺连绵,有的惊惶闭户,有的开门救人。更有数家早受司衙嘱托,此刻便大开店门,高呼“此处安全”,主动引导人群穿堂过院,经后院预设的通道疾速疏散。

      外围路口,大型花灯已被清空,通道尽数打开。丁成明立于高处,扬声安抚:“诸位乡邻勿慌!只是寻常意外,皆循此路可出!”百姓见是熟识的父母官,心神稍定。再看前方,烈焰军旗招展,甲胄鲜明的兵士已结成壁垒,既阻乱蔓延,亦为疏散指明方向。

      眼见秩序井然,人心不由愈加安定。撤退的人群中,有老翁自发协助兵士引导人流,连声呼喝“莫挤,跟我走”;有女子拿出丝帕、撕下裙摆,主动为身旁伤者包扎;有妇人一边柔声安抚怀中孩儿,一边不忘看护身旁和父母走散的陌生孩童;有青年主动背起受伤路人稳步前行……

      而早在人群混乱、危机爆发之初,卫勇已带人疾驰向东南区域。他们刚穿过半条街,尚未抵达核心地带,那惊人的骚动与哭喊声便已扑面而来!

      “不好!”他心下暗骂,身形一拧,几个起落便蹿上附近一处花灯高台的顶棚,脚下棚架立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眼所及,尽是一片混乱景象。火光缭乱处,人群惊慌四散,互相挤推践踏;猛禽盘旋处,巨喙尖啸俯冲,偶有石绳牵制。百姓撤离处,则已是胡人与士兵混杂搏杀的战场。

      他鹰隼般的目光急速扫视,瞬间便钉死了混乱的源头。

      正是他方才发觉可疑的街区中央!

      只见一名便衣暗卫正与一魁伟胡人缠斗,已是左支右绌,落入下风。那胡人出手狠戾,气度沉雄,于乱局中竟有种睥睨之姿,绝非普通贼人。更明显的是,周遭几名胡人虽与士兵缠斗正酣,却总有意无意地向其靠拢,试图替他挡开来自身后的冷箭。

      难道……此人便是贼首?!

      卫勇心念急转,视线本能地扫向周边,一支看似仓皇避难的舞龙队猛地撞入视野。他本欲移开目光,然而多年沙场淬炼出的直觉,却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那数十名“惊慌”的壮汉,看似跌撞,步法却沉稳异常,行进方向左右迂回,分明是朝着彩楼侧翼的偏门而去。

      电光石火间,当年战场危局中,赫炎那声“临阵决断,宁枉勿纵”的厉喝在脑中轰然炸响!

      “你!” 卫勇眼中寒光暴涨,倏地指向一名亲兵,声音斩钉截铁,“带一队人,盯死那舞龙队!若是百姓便罢,若有异动……格杀勿论!天大的干系,老子来扛!”

      话音未落,他足下发力,只听棚顶轰然作响,人已如巨枭般掠向高空。纵跃间踏着檐角灯幌,直扑向那胡人首领所在之地。

      而正与这胡人首领苦苦缠斗、浑身浴血的,正是徐强。

      徐强那一刺,蓄势而发,迅猛如电!

      阿史那·刹利却仿佛脑后生眼,猛地侧身旋步,刀锋便擦着袍袖掠过,只划开一道裂口。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刹利目光扫过徐强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狞笑:“原来是你这只漏网之鼠!” 话音未落,反手便是一记刁钻的擒拿,直扣徐强持刃的手腕。

      猝不及防间,一旁猛地窜出一名胡人,弯刀带着刺骨寒风,如毒蛇出洞,直刺徐强腰肋!

      徐强格挡不及,只得拧身后撤,险险让过腰间的致命一击,持刃的右腕却被刹利指风扫中,一阵酸麻。

      下一刻,那胡人竟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刀势不收,再度狠厉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

      “拦住那胡人!”

      一声厉喝自高处炸响。

      两名原本在附近缠斗的士兵闻声,奋力摆脱对手,合身扑上!双刀交织,硬生生架住了那夺命的弯刀。

      得此喘息之机,徐强眼角余光疾扫,见周遭百姓确已散尽,心下再无挂碍。他强压翻涌的气息,刀锋一振,携着不惜一切的决绝,再度猛攻向刹利要害!

      刹利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之色,却不硬接,只敏捷游走,同时撮唇发出一声尖利唿哨。

      “桀——!”

      刺耳尖啸顿时破空而来,数只体型巨大的血翎鸮自檐角阴影中疾扑而下,巨喙利爪齐齐袭向徐强!

      与此同时,阿史那·刹利袖中一颗黑色弹丸激射而出,砸入旁边倾覆的灯油之中。

      灯油漫溢之处,人们散落的彩纸灯笼、衣物丝帕被瞬间引燃。

      “轰!”

      烈焰腾空而起,一道火墙骤然隔断徐强与后方援兵的通道。

      灼人热浪扑面,刺目火光跳跃,鸮鸟带来的铁锈腥风与燃烧的焦糊气味拧成一股无形的绳索,死死扼住了徐强的咽喉。

      这一次,幻象不再仅仅是火焰与尖叫。在扭曲摇曳的光影里,那些燃烧的衣物残余似也化作了熟悉的轮廓……

      他恍惚中仿佛看见一角属于娘亲的粗布衣裙,在火舌中痛苦地翻卷、焦黑、最终化为灰烬;耳边炸响的,是那句他曾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凄厉呼喊:“强儿!跑……快跑啊!”

      “噩梦只是影子……转身……”徐强在心中疯狂嘶吼,试图抓住那根理智的浮木。然而源自身体深处的冰寒僵冷,终是彻底淹没了他。

      视野开始剧烈晃动,耳鸣如潮水般吞没一切,原本凌厉的刀招变得迟滞、走形。

      瞬息之间,破绽已出。

      “嗤啦!”一只血翎鸮的利爪撕裂了他肩头的皮肉,剧痛尚未完全传开,阿史那·刹利已接过手下抛来的弯刀,趁机钻入空门,在他肋下狠狠一划!

      徐强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刀锋刮过骨头的摩擦轻响。

      难以言喻的锐痛瞬间抽空了他半身力气,温热血液汹涌而出,迅速浸透腰腹衣衫。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而比剧痛更刺骨的,是那灭顶而来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为何……为何自己还是这般无用!

      “不……守护……我要……靠自己……守护……!”

      濒临涣散的意识深处,一点星火倔强燃起。他死死攥紧掌中短刃,硬生生抵住后退的本能,将自己钉在原地。

      视线已然模糊,动作无比僵滞,全身上下皆是破绽。可他依旧用尽最后力气,颤抖抬臂,挥刃向敌。

      刹利笑容狰狞,踏步上前,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徐强毫无防护的脖颈。

      凛冽刀风激得徐强颈后寒毛倒竖。

      结束了……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5章 灯河影戾涅槃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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