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2、灯海暗涌将军令 ...


  •   而比接待使臣的周文更觉窒闷寒凉的,却是今夜坐镇灯会的总负责人——丁成明。

      彩楼一楼大厅内,临时设置的指挥案前,镇守司副长官丁成明笔直端坐,官袍下的脊背紧绷如弓。

      听得外面动静,他猛地起身,疾步上前,厉声喝问冲进来报信的衙役:“那边怎么回事?!”

      衙役虽跑得满头热汗,禀报声却沉稳清晰:“启禀大人!东南区十五号灯棚因人群拥挤,烛火倾泻,引发片刻惊慌推搡!守卫即刻反应,已速将火扑灭,并稳住了人群。现下一切已恢复如常,并无人员伤亡!”

      丁成明闻言,缓缓吐出口长气,袖口下意识拭过额角,这才觉出官袍内里早已是被冷汗浸透。那黏腻的冰冷,竟比昨夜旁观古寒山隘口厮杀时更为蚀骨。

      “下去吧,继续盯着!” 丁成明挥退衙役,转身望向楼外。旦见灯海璀璨,万头攒动,落在他眼中,却尽是需紧盯的人流异常、潜在的破坏风险。

      自灯会开幕,他便坐镇于此,既要留意楼上使臣动向,等候行宫随时下达的密令,又要指挥楼内楼外大小事务,听取各区域源源不断的汇报。下属们步履匆匆,无人敢有半分懈怠,而这满城欢腾于他,也唯有千担重压,毫无半点随赏之心。

      “大人,虚惊一场,总算是无碍了。” 身旁一名年长僚属稍缓口气,见他神色依旧凝重,不由低声道,“眼下虽是人流最盛之时,但各处关卡未松,巡逻弟兄们也一刻未怠,想来……应出不了大岔子了。上头……是否太过谨慎了?”

      丁成明下意识欲斥,瞥见对方眼窝深陷的疲态,话又咽了回去。

      连续一日一夜的高度紧张,足以磨钝他们最敏锐的警觉。

      但他自己却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之意,只目光如钩,死死扫视着灯会人海。彩楼上的谈笑风生不时传来,更令他心头发沉。

      半晌,他方转回身去,重重一叹:“谨慎?昨夜冯氏刚刚伏诛,镇内叛贼的血还未冷透……这满城灯火下,谁知还藏着多少双眼睛?莫说上头谨慎得很,便是你我……这也是性命攸关之事!”

      话音未落,他眼底已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晦暗。镇守司正使年高,称病不出,这副千钧重担便全压在他一人肩上。而这压力于他而言,又远比同僚所能想象的更为致命。

      他们丁氏曾因叔父获罪而倾覆流放,唯他这支旁裔因在地方任职且素来勤勉,得以暂留,甚至还调任叔父曾就职的古寒山下。昨夜冯氏覆灭,丁氏终因配合君王铲除冯氏暗中拉拢的势力而戴罪立功,他自己更是率御守司旧部竭力配合烈焰军诛贼,而擢升这重整后的镇守司副职。今夜这场庆典,便是他丁氏能否重新立足的第一战,亦是不容有失的护典要战。丝毫差池,便足以将他与家族再次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正心绪翻腾之际,身后传来数道沉稳健硕的步履声,一股沙场独有的冷凛气息无声迫近,压得厅内喧嚣都为之一寂。

      丁成明骤然回身,只见两道身影已穿过灯影,步入厅中。

      当先一人身披玄甲轻胄,身形精悍利落,正是烈焰军主将卫勇。他面容冷毅,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懒散弧度,目光扫来时如寒铁刮骨,教人不敢逼视。其侧后方半步随着一位年轻将领,轻甲衬得人身姿挺拔清俊,眉眼温文中透着一股锐利,眸光落处明澈温和,正是副将斐安。

      在他们身后,数名亲兵冷肃而立,一派煞气凛然。

      丁成明被攫得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疾步上前,躬身行礼:“卫将军!斐将军!”

      斐安含笑拱手,礼节周全却无丝毫冗余,语气清晰迅捷:“丁大人辛苦。王命我等前来协防。即刻起,所有明暗岗哨、巡防调度,由烈焰军接管。大人仍总领衙役,维持秩序,保障通传。” 言罢,将玄铁令牌示出,动作干脆利落。

      丁成明心头巨石倏地落下,旋即想到这背后代表的事态升级,又骤然高悬,立刻肃然拱手:“下官遵命!谨听二位将军调遣!”

      卫勇微一颔首,迈步向前。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脚步却似闲庭信步,不像是在巡视重地,倒像在自家后院踱步。

      他扫过指挥案上层层叠叠的防务预案,穿过一众噤若寒蝉的僚属,径直停在了案前。只细看片刻,便伸出带着厚茧的手指,在描绘精细的灯会舆图上“哐哐”敲了两处。嗓音浑厚,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这,还有这。花架子摆得再好看,一脚踹过去就得散!加派双倍人手,等会我的人过去自会给你们加点料。”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丁成明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如此精心布置的防务被一眼戳出疏漏,连带着他周围下属也都面露窘色。

      空气一时凝滞。

      “啧。” 卫勇似乎嫌他们反应太慢,嘴角那抹懒散弧度轻轻扬起,近乎讥诮,“灯棚着火那屁大点事,处理得还行。没乱,没死人。算你们没白忙。”

      这夸奖比骂人还刺耳,却让丁成明等人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

      至少,这位煞神肯定了他们的基础工作。

      正当众人心神未定、无所适从之际,斐安适时上前半步,声音平和似清风拂过:“方才来时,正见东南灯棚火起,转瞬即被扑灭。巡逻兵士反应迅捷,人群旋即安稳,未生大乱。外围秩序井然、通道分明,我等循特殊路径入内,亦未惊扰百姓。足见丁大人与诸位同僚一夜辛劳,成效斐然。”

      他语气诚挚平稳,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灯会盛大人稠,小纰漏在所难免。可贵的是应急周全、处置得当。陛下若知今夜有此稳妥之安排,必也心安。”

      丁成明听得这番话,心下骤然一热,鼻尖竟有些发酸。他深知这等大典上头多是苛责挑刺,少有关怀,不曾想在一夜殚精竭虑之后,竟能听到这样一句知音之语。

      斐安目光温明,续道:“来此途中,卫将军还与我谈起,怪不得当初重整镇守司遴选人才,沈相阅档之后,特向陛下举荐了大人。言道丁氏虽曾有失,然大人在地方任上时民政务实、深得乡心。今日一见,方知沈相果真慧眼如炬。”

      丁成明猛地一怔。

      原来如此!

      他原以为是戴罪立功侥幸获擢,却不想这背后还有沈相的亲自举荐!昔日叔父获罪,虽起因是误藏细作,可他听了不少传闻,一直以为是君王偏宠沈相、刻意迁怒丁家……对传说中那位高傲冷淡的美人国相,便未尝没有私怨,却万万没想到……

      霎时间百感杂陈,最终化作一股滚烫的责任感激荡胸腔。他喉头微哽,只能深深一揖:“沈相、陛下知遇之恩……下官,万死难报!”

      斐安轻轻托了一下丁成明的手臂,力道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可靠之感,笑道:“丁大人言重了。今夜之后,丁家便是全新气象。眼下,我和卫将军还需你的鼎力协助。”

      丁成明眼底一热,重重颔首,当下稳住心绪,引二人至指挥案前,就着灯会舆图快速禀报:“大人请看,主道自东向西延伸至彩楼,为核心区,外围皆有兵士把守,各入口严查文牒。主道两侧商铺、所有展出的花灯、器皿均登记备案,反复查验。其余空地区域以白灰划分,设灯棚、地摊,均有对应商号负责,其人员、器物亦俱已备案。此处为规划好的杂耍百戏区、龙鸾舞灯路线、观灯人流疏导通道、紧急疏散区及伤员救治点,医药齐备,医师待命。此外,按先前急令,已对会内胡人进行单独盯防,并已加派暗哨。”

      卫勇微一颔首,并无多言,只沉声道:“斐安。”

      斐安会意,转向亲兵,“传令!”

      他声调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凝神。语速快而精准,如同下达作战指令:“一队二队围护彩楼,三队四队,化整为零,控住各路口及制高点。五队六队,流动巡防,双倍频次交叉巡视。暗桩不动,加派一组,对东南杂耍区进行二次筛检,重点盯紧胡商。即刻建立应急通道,檐角设旗语,巡防队配三音哨,讯号按丙字预案。动作要轻,切勿扰民。”

      斐安话毕,看向卫勇。

      卫勇目光扫向远处外围人群,骤然沉声:“令中军校尉杨白,统辖外围所有衙门兵士,协同策应,若有异动,快速处置。”略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七队八队无须卸甲,驻守主要入口外支道。记住——旗甲鲜明,让那些宵小认认咱们的旗,晓得这儿是谁镇的街!”

      “是!”

      亲兵们领命疾去,转瞬无声融入人海。

      几乎同时,一种无形的秩序森然降临。人群中,一些眼神沉静、步履稳健的“百姓”悄然改变了方位;檐角阴影深处,几处极佳的制伏点被无声控制;喧嚣乐声之中,数声极短促、似鸟鸣又如金铁轻振的讯号穿插而过,若非刻意捕捉,几乎难以察觉。

      丁成明身旁那位原本认为“谨慎过甚”的年长僚属面色微白,绷紧脊背,再不敢多言。周围几名衙役原本已是面露疲态,此刻也被这股肃杀之气激得心神凛然、倦意顿消。

      斐安见布置已毕,侧身向卫勇微倾,声音压低至仅二人可闻:“楼上情形,周大人与暗卫应可掌控。此时不宜打草惊蛇,我们稳住楼下,便是固其根本。”

      卫勇“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斐安清隽而沉静的侧脸,冷峻轮廓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这儿交给你,我去转转。”

      “好,” 斐安唇角轻扬,“自己留神。”

      卫勇大手在斐安臂肘处重重一握,旋即松开,转身时已恢复那副冷毅模样。

      丁成明将二人举动尽收眼底,不由暗自赞叹。

      昨夜,他亲眼见过这两位将军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利刃锋芒。而此刻再见,一个散漫中煞气逼人,一个温文里暗藏锐意,看似迥异,却有种战场之外依旧浑然一体的默契与信任。

      都说卫将军是随陛下自烽火中淬过的,斐将军则入朝后便受着沈相暗中栽培。能带出这般人物的君与相……那昨夜那场本该尸山血海的叛乱,最终被雷霆手段化于无形,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自心潮澎湃,忽听得卫勇下令:“丁大人,派个人带我走走。”

      丁成明骤然回神,压下满腔慨叹,即刻指派一名精干亲随:“你为卫将军引路,务须熟悉各处通道!”

      随着亲从引导,卫勇带着几名亲兵大步踏入人流。

      玄甲轻胄在连绵灯影下泛着冷光,更显烈焰军徽灼灼如焰。所过之处,百姓皆自发让道,目光中交织着好奇与兴奋,更带着对这支铁血王师由衷的敬畏与信赖。

      一时人潮涌动,欢庆更甚。

      而在人潮另一端,东南杂耍区附近,胡人首领阿史那·刹利早已如幽影般没入喧嚣。他脸颊覆着赭红螺旋纹,右肩立着一只巨喙被锁、拴紧脚链的血翎鸮,看似与寻常胡商无异,唯以毡帽阴影掩去了眼底冰寒。

      方才灯棚火起又立被扑灭,他已见识了赫鸾兵士反应之迅,不由心下一凛。

      这灯会防务,并非虚设。

      但他很快想起进入灯会前,自己如何领着两名改装后的部下,凭精心备好的身份与滴水不漏的演技,骗过了那队精悍巡逻兵,那份凛然便旋即化作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当时那队正目光如刀,似要剜开他们的伪装,但他终归是凭借一口流利的边陲官话,连同毫无破绽的王引与货单,完美构筑起了无可挑剔的客商身份。就连以厚油布紧密包裹的腰间弯刀,只要坚称是边贸惯例中切割货物、驱兽防身之工具,并出示带官府烙印的报备文书,也是无可指摘。最终,那队正虽满腹疑虑,也只能在他特意散出的浓重香料味下,厉声警告一句“灯会严禁携刃,兵器须存住所”后便予以放行。

      “任你赫鸾鹰犬目如明炬,又能奈我何?”

      阿史那·刹利心下冷笑,指尖无声探入怀中,触到那几件冰凉的物事——被精心拆解、伪装成香囊吊坠、骨笄与腰带扣的淬毒匕首部件。大巫师兀拔·赤颅的嘱托仿佛再度于耳畔响起,那句圣言如毒焰般灼烧心底:“长生天所眷的骄子,金瞳苍鹰的子孙,岂能困死于无草之地!待功成之日,圣地新生的第一株锈星草母种,必将由你的手,献于圣山祭坛!”

      不错!他们不仅要让赫鸾国付出血的代价,更要夺回那片能让锈星草丰茂、圣鸟永翔的圣地!而宫中那位神秘贵人许下的额外酬谢,也足以让部族在夺得圣土前渡过最艰难的时光。至于西殷那些所谓“朋友”的承诺……

      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不过是一群同样盯着谭沁肥肉的饿狼罢了,且与狼共舞,先撕碎眼前的猎物!待吃饱了肚子,再看谁的爪牙更利!

      至于此刻……他们便是尊贵的客商,是这场盛宴的参与者,更是隐于光影之中的毁灭者。

      刹利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目光扫过四周纵情欢笑的赫鸾百姓,漠然如视祭坛待宰之牲。

      他面上仍操着生硬的官话,与香料摊主比划价钱,俨然一个挑剔本分的异域客商。粗糙的指腹捻着香料,目光却无意间掠过彩楼高处那架静静标示着时辰的铜漏。

      亥时四刻已过。

      一丝难以按捺的焦灼自心底划过。

      他的网早已撒开。几名穿着斑斓异服、充作“官方”杂耍班底的胡人,正有的调试手中绘兽皮鼓,有的做着杂耍表演,无不掩藏着巨大的威力。空中,两只被铁链拴住的血翎鸮低回盘旋,尖啸引得人群阵阵惊呼。不远处,胡人的身影早已融入灯会寻常看客之中。更多沉默的身影——那些贵人不知如何汇聚到的、安插于此地的谭沁遗民——则已完美隐入本地人潮之中。

      刹利的视线漠然移开,掠过那支即将穿行主街、最为瞩目的舞龙灯队伍,随即与人群中一个戴宽檐帽、穿赫鸾短打的壮硕力工接触一瞬。目光交错的刹那,力工扶鼓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似在确认鼓身的坚硬,旋即又用压低的帽檐掩去神情。

      另一侧,一名傩舞者倚靠角落,手掌看似随意地拂过腰间木质长钺道具,似在为一会的表演积攒气力。

      刹利嘴角肌肉几不可察地一绷,露出一抹嗜血的弧度。

      待雷霆骤降,尔等这点防备,不过是羔羊哀鸣!

      人潮中,卫勇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如篦子般刮过喧闹人群。

      经过一个卖灯笼的摊位时,他脚步未停,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胡商首领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摊位,而正在低头扎灯笼的摊主手上动作似也随之一顿。

      卫勇脚步猛地一停,陡然折返摊前,脸上没什么厉色,反而歪着头,带出一种挑剔货品的牙酸表情。

      那摊主抬起脸,露出个略带局促的笑:“军爷,要买灯笼?”

      “这灯笼,” 卫勇声线沉浑,信手拈起一个红纸灯笼,粗粝的指头看似笨拙实则力道精准地捏了捏竹骨,“扎得倒结实。” 他的目光并未紧盯摊主,反而溜溜达达扫向旁边几只色彩扎眼的陶罐,像是随口一提:“这红颜料忒正,沾手上可不好洗吧?”

      “哪、哪能啊。” 摊主笑着报了个价,手指无意识地在摊上搓了搓。

      卫勇看着他似被自己吓到的笑容,掂了掂手中灯笼,忽地五指一收,“嘎吱”一声,灯笼框架便被捏得扭曲变形。

      只是普通的竹篾和彩纸。

      “啧,中看不中用。”卫勇状似不满地撇嘴,将废灯笼扔回摊上,目光似笑非笑地在摊主那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不明色料的手上停留一瞬,最终,掏出块碎银,又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灯笼:“赔你的。这个,老子看着顺眼,要了。”

      说罢,拎起小灯笼转身便走。

      没入人群的刹那,卫勇脸上那点闲散顷刻褪尽。他状似无意地朝胡商连着杂耍班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面绘兽皮鼓和驯鸮人臂上的铁钩。

      带路的亲随立即低声报道:“将军,那是登记在册的西胡杂耍班。入场时查得仔细,家伙都验过,皮鼓实心,道具也都未开刃,确无不符规制的兵刃。而且都有王引文书,对得上数。”

      “规制?”卫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在北戎边关,老子见过用吃饭的木勺捅穿喉管的。查不出刀枪,就代表他们拎着的鼓槌砸不碎脑壳?那皮鼓里藏不了东西?那铁钩子勾不断人脖子?”

      亲随神色一凛,忙垂首道:“属下愚钝!可…没有实证,他们又有王引……”

      “屁的王引!今夜若出事,他家鸟王亲临也没用!” 卫勇不耐打断,目光仍死死锁着那片区域。他想起斐安转达的、沈相对胡商的重点关切,心弦绷紧,却按捺住冲动,只冷声道:“规矩要守,但招子也得放亮!传令此区暗哨头儿——给我钉死他们!尤其是带扁毛畜生的,一个不许漏!”

      说完磨了磨牙,低声咒骂:“这伙人到底是来做买卖还是开鸟场的?怎么人人身边都跟着只扁毛畜生?还分散得四处都是……”

      亲随忙赔笑附和:“将军说的是!这些胡人就爱显摆他们那大鸟,装神弄鬼的!说来可笑,前几日还真有一只报了丢失,还闹着要请人下山去找!依属下看,定是那蠢鸟偷坚果吃,自个儿跑丢了!”

      卫勇嗤笑:“丢了便丢了,难道还怕我们赫鸾人把它烤了吃不成?”话一出口,却忽然想起斐安再三强调——沈相有令,任何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他眉头倏地拧紧:“他们还想下山去找?”

      “哪能让啊!山下早封了,除了宫内日常采买,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卫勇心下稍安,却仍下令:“既如此,继续派人搜寻!那个报丢鸟的,单独盯紧,一言一行记录在案。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这些最后都要汇总禀报沈大人。”

      “是!”亲随凛然应命。

      卫勇理理思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转而向身旁亲兵低语:“还有旁边那个灯笼摊,派双眼睛盯着!告诉他们,见任何不对,可先斩后奏!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亲兵领命,并未离去,只向身后微一颔首,又做了个手势。一名便装男子立即悄无声息滑入人潮,疾速去向暗哨传令。

      彩楼之内,斐安直至卫勇身影彻底融入灯火,方收回视线,转向丁成明。

      他神色庄重,声线清朗却自带分量:“丁大人,请移步指挥案。你我需即刻重整联络,所有哨点指令必须通畅无阻,确保军令民情,上传下达如臂使指。” 说着,目光扫过厅内众僚属,“我虽奉命坐镇,诸多细节仍需诸位鼎力相助。要知道,今夜灯会安危,可都系于你我同心了!”

      丁成明胸中激荡,肃然拱手:“下官遵命!必竭尽所能,不负重托!”

      众人士气随之高涨,齐声应和。

      斐安微微颔首,目光却已掠过众人,投向楼外那一片浩瀚灯海。他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那片璀璨喧嚣,直抵山巅之上那寂静森严的行宫殿宇。

      远方,夜色深沉,一片浓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