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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为君隐语烬如饴 ...
闻得沈离凌问话,赫炎瞳孔一缩,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冯瑜死前那恶鬼般的絮语犹在耳畔呼啸:“你以为的掌中雀……实为……未醒苍龙!你与他……终将……君臣相离……!”
而在那之前,他说的是:“黑王的人……早已散入边军…此行…自会于大典揭露……沈离凌就是…黑曜细作的身世真相……!”
赫炎下意识攥紧手指,喉结滚动间,那抹曾洇开在衣襟的诡谲血色,似乎又再疯狂蔓延,要将他拽入无边深渊。
沈离凌眸光似水,流淌的温度比起探究,更似是对提及他心中不快而翻涌的愧疚和担忧。
赫炎咽下口气,旋即镇定下来。他将手指缓缓松开,扯扯嘴角,轻蔑一笑:“他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将死之人的疯话!说我恩将仇报、不得好死!说我这暴君之位,必难持久!"
沈离凌眸光微动,一贯沉静的眸底骤然闪现出愠怒的锋芒,但仍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赫炎嘴唇一颤,却忽然发不出声音。片刻后,他疲惫似地叹了口气,重新俯下身子,埋到他膝上,“不过他那种老狐狸……自然也不会只懂骂人。”
沈离凌无声垂眸,细长指尖为他轻理墨发,又温柔地抚上他额角。
赫炎微微闭目,满足地感受着太阳穴上那力度适中的按压,沉缓开口:“他还说……那密信之中…黑王早已向他透露……”
沈离凌的手指一顿,旋即又继续动作。
赫炎喉间微涩,忽而伸出左臂搂住离凌腰身,将头贴埋得毫无缝隙,贪婪地深长呼吸,仿佛要将那抹独有的淡雅清香尽数吸入肺腑。
半晌,他才低喃出声,哀怨口吻宛若稚子告状:“说什么边军藏有黑曜细作……此次必能摧毁大典……还说要让我封禅不成…反驻恶名……遭臣民唾弃…注孤苦一生……”
未等说完,便害怕似地收紧怀抱。手臂带出的微微战栗,连同那倍显无力的粗重呼吸,在沉寂的空气尤显孤寂落寞。
离凌手指不再动作,气息微颤,似在压抑愠怒,又似在沉思什么。
赫炎气息凝滞,僵硬不动,屏息静待那随时可能触及真相的诘问。
离凌的气息却倏忽沉定。手掌移向他后脑,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度,缓缓揉抚着他紧绷的后颈。
一阵暖酥自被抚慰处蔓延开来,赫炎胸口热颤,紧紧闭目。他头在沈离凌掌心微微动了动,沙哑嗓音抑住深藏的不安:“……那……冯叔呢?他走的时候……还有那之前……可对你说过什么?”
沈离凌抚着他后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冯仪那张目光锋利满面森冷的脸瞬间浮现眼前,那句带着痛心与愤怒的逼问犹在耳畔:“因为我冯仪……不能和一个有违阴阳、以色祸国的人并肩而战!……陛下之前入住相府,是否与你……行过僭越苟且之事?!”
沈离凌还记得自己如何用尽力气说出了那句“没有”。在那之后,冯仪并未言语,许久,才看着他道:‘君臣之别…乃天堑鸿沟。你二人…若一直僭越不清…终将…害人害己!沈离凌…你若还是老夫敬重的沈国相…就…离陛下远些罢!’”
那字句铿锵,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深的不安与对赫炎未来的忧虑。可他……断然不会将这些说给赫炎听。
那时冯仪特意避开众人将他引向偏僻之处,暗卫只能在远处盯梢,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这份秘密,只需永远藏入他心底。
沈离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滞涩,指尖恢复温柔按抚,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冯将军…弥留之际…神志已不甚清明……只断续念着…陛下安危……嘱托我…定要…护好陛下。那之前……还一直与我追忆陛下少时随他作战的边关旧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却带着种温柔至极的笃定,“他啊…最是关心陛下。”
赫炎喉头一哽,胸口热潮直逼眼底。
他想起自己精挑细选的那个特殊暗卫。那人夜能视物,善读唇语,于那夜潜伏马厩暗影,冒险近前,风中辨语,终是艰难传回一份残破信报。信报中,字字如刀,却与沈离凌所言……截然相反。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沈离凌温热的膝间,手臂无声收紧,喉间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复杂的喟叹。那原本粗重紊乱的喘息,终于在这份被刻意保护的暖意中,渐渐沉淀为一种沉静而安稳的节奏。少时留下灼心的空洞,又一次被温软填满,宛若倦鸟归巢,只余沉沉的安定与刻骨的眷恋。
沈离凌静静感受着掌下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指尖的按抚越发轻柔。片刻后,他再度将话题拉回,声音轻缓满是安抚:
“冯瑜所言,不过虚张声势、挑拨离间,可见那密信……”
赫炎喉咙一紧,指尖似已冷僵发麻。
离凌轻缓气息,嗓音如常温润,清泉般流过他心田,涤尽他暗涌的焦灼:“那密信之中……也无甚可用要讯。”
赫炎无声透出一口长气,听得离凌温言又道:“陛下未对边军出手,正是…英明之举。”
那声‘英明之举’如春雨拂过心尖,又似重锤敲在隐秘的鼓膜之上,激起一片无声的轰鸣。
赫炎猛地抬眼,正撞进那双澄澈如湖的眼眸。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当初他问沈离凌,段瑞最后究竟对他耳语了什么时,对方那同样淡然无波的沉静神色。
*
殿外庭院。
云遮月影,宫灯晕黄,远处山林轮廓隐于夜色,院中身影犹自不舍离去。
只可惜陆飞还有公务在身,只,与何叶辰简言几句,便拍拍他肩膀,对着三人拱手告离。
待陆飞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夜色中,庭院里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束缚,只余宫灯笼罩着何叶辰、叶方、徐强三人。夜风拂过,送来山间清冽,夹杂着相府特有的安神香,让三人皆不由深长呼吸,放松下来。
叶方想着沈离凌气色好转,心情自在,对着夜空伸了个懒腰,正对上徐强浓眉紧皱暗下决心的模样。
他拍上徐强肩膀,笑嘻嘻道:“怎么,小徐子?今晚没哥哥陪,害怕了?”
“哪能啊!” 徐强呵呵一乐,下意识握紧腰间香囊,“我是在想一会出宫还有啥要注意的,怕耽误了差事……”
“嗨,这有啥可担心的!” 叶方双手一叉,扬起下巴,“咱相府办事,素来有任必达!我啊,掐指一算,今夜你必有功劳!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调子,“肯定比不过我的!”
“比不过就比不过!” 徐强搓着鼻子嘿嘿笑,“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不少。” 又忍不住好奇追问:“对了,你这次怎么出的风头?快讲讲?”
叶方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得意劲儿立刻窜了上来,口若悬河地讲起他在兵器司平叛救人的英雄事迹。
“嘿!你是没瞧见!那大火烧得跟墙似的!小爷我二话不说,‘噌’就上了墙头!弄根绳索横跨池塘,踩着就走平地似的,顶着浓烟‘嗖’就钻进去了!烟呛得嗓子冒火,火苗子舔衣裳,可小爷愣是没含糊!找到人,湿大氅一裹,腕上银索‘唰啦’一荡就出来了!怎么样?潇洒吧?救人于烈焰,毫发无伤,还把冯余那帮人气得跳脚!痛快!”
他双眸晶亮,用力挥了下拳头,手腕红肿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何叶辰抱臂站在一旁,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和骄傲,听到“毫发无伤”时,眉头微蹙,嘴角勾起调侃:“叶少侠神功盖世,确然厉害。不过……” 他上前轻捏叶方手腕,压低声音,“帮你瞒着大人,就真忘了遭的罪?下回逞英雄前,想想你这细皮嫩肉够打几副铁的?面巾都舍给别人,呛得背气还进两次,手也燎了……”
“喂喂喂!” 叶方忙跳起捂他嘴,心虚地瞟了眼不远处的殿门,“怎么老拆我台?!是不是嫌我没夸你?”
何叶辰默然,只深深凝他。
叶方火燎般撤回手:“好啦好啦,我以后注意!夸你就是了!” 又转向徐强:“那个…当然啊,这次也多亏了咱们何大首领智勇双全!” 他一番比划,却是比方才更得意了,“那场面……只见数百彪形大汉,刀枪火把对着我们……何大哥呢?那叫一个面不改色、游刃有余!先是请君入瓮,让冯余贼心暴露!再亮明身份,贼人一听有沈大人安排的人,眼前这位还是暗鸾司的,立马吓破了胆!就见那冯余气急败坏杀招频出,说时迟那时快!咱何大哥利刃在手,直捣黄龙,连斩恶贼!当时那场面,啧啧,谁见了不得夸一句天生侠客?!”
叶方说得眉飞色舞、意气风发,徐强听得是目瞪口呆、热血沸腾,跟着连夸了好几句后,也难掩兴奋道:“我这次跟着大人也见识好多!就说昨夜,我跟着大人前来救驾,当时有人带着北军挡路,嘴里还不干不净!嘿,你没看大人当时那个气势!” 他挺起胸膛,模仿着沈离凌拔剑的姿态,“‘挡我者,死!’唰啦一下剑就指过去了!那剑光,雪亮!我当时就站在大人身后,心说大人真带劲!我们跟着大人就冲上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帮北军,看着人多,被大人一喝,嘿,愣是……”
空气一静,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兴奋神色被懊恼取代,手指握了又松,“……就是……就是我没用,没护周全。大人后肩那伤……” 他猛地闭了嘴,狠狠锤了下自己的大腿。
何叶二人见他这般,刚想安慰,徐强却已倏忽振奋,再抬头时,脸上只剩纯粹的敬佩,“……大人是真厉害!伤成那样,那剑使得……比俺见过的那些将士都快!一剑就结果了何宥那叛贼!把那些人吓得一愣一愣!大人一句‘其罪当诛!’,啧啧,提气得很!北军那帮崽子立马就怂了!怎么样?你再威风…也没我能见着大人威风来得值吧!”
叶方鼓鼓嘴,甘拜下风的感觉刚刚冒头,又被徐强的得意劲儿勾起了争胜心。他眼珠一转,揽过徐强肩膀:“威风是威风!不过嘛,徐大哥,论‘资历’,你还得往后排!我可是打小就认识大人了!这事儿,何大哥来得晚,他都不知道!” 说着,故意朝何叶辰挤了挤眼。
“是吗?” 何叶辰嘴角含笑,不动声色挪步,握住叶方手腕垂下手去,站定两人之间,“那怎么不讲给我听?”
叶方面上一热,抽出手腕:“本大总管追本溯源呢,你先靠边站。”
徐强拱手笑拜:“是是是!叶大总管是相府第一元老!这事儿你都念叨好多回了!”
“哦?念叨好多回了?” 何叶辰眸光轻扫。
叶方面色一窘,支吾起来。
“你们遇到那时……大人应该还不是国相吧?” 何叶辰含笑沉吟,眼中满是好奇与向往,“据说沈大人少时行踪莫测,难见真容,神秘得很。你们那时遇上,还真是幸运。”
徐强愈加放松下来,不由笑着感慨:“那是!我这辈子最幸运就是遇上大人。那年我们村遭了兵灾,我倒在路边,是大人救了我……反正自那以后,我这辈子就跟着大人了!你小子是比我早那么……一点点!” 他对着叶方用手指比划出一点微小缝隙,语气爽快却带着真切的尊重。
叶方听何叶辰问得认真,又见徐强认输得爽快,那股得意劲儿更是压不住了,再度神采飞扬起来:“哈哈,徐大哥你可不是晚一点!小爷我三岁——哦不,咳,是十岁就认识大人了!那会儿我还在村头瞎混呢。有一天,我家大黄——就是跟我大战过三百回合最后做了我小弟的那条大黄狗,不知从哪儿给我叼回来一个热乎乎的大肉包子!可把我乐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叶方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徐强和何叶辰都紧紧看他,才晃着脑袋继续道,“大黄后面跟着一个人!嚯!那会儿大人瞧着也就十几岁吧,便跟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就是……就是看着有点魂不守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黄嘴里那个肉包子!”
何叶辰本在细品叶方话后所藏的少时艰辛,闻言忍俊不禁,插了一句:“所以,是你的大黄抢了国相大人的肉包子?”
叶方用力点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啊!大人那种贵人出身,怎么抢得过我家大黄?就只能一路跟着咯!等他看见我拿着包子,才敢走过来。我刚开始以为他是为了包子来骂我的,还有点怕呢。结果他蹲下来,一点架子都没有,就问我能不能把那个包子送给他?我看那包子对他特别重要似的,就大方地给他咯。他拿着包子看了好久…那眼神…哎,我看了都心疼……”
他追忆片刻,笃定叹息,“那时节,谭沁虽亡了有年头,可到处还是乱糟糟的,想来贵人日子…也是艰难。我娘后来总念叨,说早年间乱军一来,我爹也跟着没影了,估摸着是……” 说到这里,他语气难得地低沉了一下,随即又轻快扬起,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咳,反正都过去了!我就记得后来大人又来了,让我不要再乱吃捡来的东西,说以后会经常来给我送吃的!没想到大人说到做到……有时候呢,是我见都没见过的点心,有时候是热乎乎的肉饼,还给我带过书让我认字!一来二去我们就熟啦! ”
说到此处,叶方仍是意犹未尽,瞄了眼何叶辰,却不由吐吐舌头改了话题,“总之我就是大人麾下的第一亲随,其他人都是我看着进门的!徐大哥,你这‘捡回来’的缘分,可比不上我这‘肉包子’的缘分吧?”
徐强憨笑认输:“比不了,比不了!”
叶方得意地一扬下巴,目光扫过徐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眨眨眼:“不过嘛,咱们这缘分,可不止谁先谁后这么简单!你想想,咱俩可都是谭沁故土之人!光凭这‘同邑之谊’,这辈分啊,小爷我就不跟你计较啦!”
徐强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沉淀,眼底掠过一丝对故土的复杂情绪,随即被更深的忠诚覆盖。他用力点点头,声音坚定:“嗯!谭沁是根,但我这条命,是大人给的!大人让干啥我就干啥!”
叶方见他眉宇沉凝消散,红润面色透着十足干劲,也收起了玩笑心思,关切地看向他:“徐大哥,要是我身子骨利索点,今夜那任务就该我去,你就不用带伤辛苦了……”
徐强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嘿嘿,瞧你说的!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独自立功的机会,怎么,你小子还想跟我抢?再说了!” 他活动了下肩膀,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斗志,“这点皮外伤算啥?方才有御医给换了药,好得更快了!而且俺不是喝了大人那宝贝药汤吗?现在浑身是劲儿,正愁没处使呢!倒是你……”
他担忧地看了看叶方还有些苍白的面色, “刚解了毒就那么折腾,可得好好歇着!今夜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哦对了!” 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颗有些破损的桑葚,“路上摘的,可甜了!就是不好放…嘿,你先随便尝尝吧!大人马车里还有,等我回来再拿给你!”
说着把布包塞到叶方手里。
叶方接过愣了一下,心头一暖,嘴上却不饶人道:“哼!算你还有点良心!行吧行吧,看在这桑葚份上,功劳让给你了!可得给我办得漂漂亮亮!”
何叶辰含笑看着两人,又转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轻轻拍了拍叶方的肩:“好了,都少说两句。徐强,时辰不早,你去准备吧。路上慢点,务必小心。”
徐强点了点头,收敛笑容,认真看向二人,正色抱拳:“放心!何大哥,叶方,你们也快回去歇着!等我的好信儿!” 说完,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廊外夜色。
叶方看着徐强消失的背影,捏了一颗桑葚放进嘴里。未等咽下那酸甜,忍不住轻咳出声。何叶辰连忙揽住他肩膀,一边帮他揉抚后背,一边扶着他向前,“回去吧,你今夜得好好歇息。”
“何大哥……” 叶方面上疲惫再也掩盖不住,却仍看向何叶辰,小声嗫嚅,“要不要我陪你……先去看看冯将军?”
何叶辰一怔,眼底波光暗涌。闭目静立片刻,再睁眼时,已是掩去伤痛,只温和一笑,“算了,今夜还要熟悉大典流程,早点回去吧。等大典结束,陛下自会安排。到时……” 他望向苍茫夜空,仿佛望见了边关旧日的风沙,“我们再好好道别。”
“嗯。” 叶方握住他手掌,重重颔首,最后望了一眼那令人安心的殿门,与何叶辰缓步离去。
*
寝殿内,烛火突地一爆,将赫炎神思瞬间拉回。
“你…方才说什么?” 他咽了下喉结,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
“我说……” 沈离凌眸光流转,看向榻旁几案,“那万民书卷,亦是陛下英明之证。莫忘派人…交给卫将军,以免误了…大典献呈。”
赫炎目光一动,这才挪向桌案上方才展开的万民书卷轴。
“定是陆飞忘拿了……” 他故意蹙起剑眉,动了动微凉的指尖,“晚点我让人直接送卫勇那。”
沈离凌温语笑道:“陆飞已替你我…担了不少大典事宜,一时心急,也是…情有可原。”
“放心,我知他辛苦。” 赫炎顺势起身,语气放得十分轻松,“陆卿在我这,万事都有豁免权。这次之后,本王也定不会亏待了他。”
“是吗?我方才昏迷时…好像还听到陛下…在吼他呢……” 沈离凌口吻中带出一丝轻快的戏谑,眼尾悄悄扫过赫炎瞬间放松的肩线。
赫炎听着那挠人心痒的嗓音,指尖终于恢复了如常温度,垂眼为他理好微微下滑的外袍,一派无辜道:“是吗?那你可曾听到……他比起担心我的封禅,更怕你的祭天…出了纰漏?”
“他啊…是怕我不在时忘了祭词,害得天怒降罚,到时……” 沈离凌凝眸与他对视,“你我可就都逃不开了……”
赫炎心脏猛地一突,方才强压心底的思潮再度掀起波涛。他望着那沉静无波的眸底,牙关一咬,笑了:“逃不开……又怎样!你我早成共犯,有什么不能一起担的?”
沈离凌瞳孔一颤,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深深望他。
那眸光如月照渊,将暗涌照得无所遁形,却又如静水流深,温柔涵容一切。
赫炎心口热涌,忽然将脸埋进他脖颈深处,灼热吐息滚过沈离凌颈间脉搏,将雪白肌肤灼出一层红霞晕染。静默许久,他似想起什么,凶狠咬牙:“别说的好像只有祭天少不了你似的……封禅之时…更少不了你!你可别想撂挑子!”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身,像是要将那片刻的脆弱与依恋彻底甩开。胸膛剧烈起伏,压下翻涌情绪,转身走向桌案。负手沉步间,已是威仪如常。
沈离凌莞尔一笑,空气中顿时漾开一抹柔情似水。
赫炎站定于案前,随意似地端起卷轴。沈离凌适时开口:“不如放那。等陆飞……”
赫炎的注意力却早已都放在了卷轴之上,一番凝眸轻扫,细细品咂,这才满足似地叹了口气,小心卷好。刚拿起旁边的鎏金玄色木匣,又反应过来,忙道:“嗯?你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沈离凌垂眸抿住笑意,道:“我是说…不如等陆飞来送细作口供时,再取走不迟。”
话音未落,便听“咔哒”一声。
鎏金玄色木盒轻磕桌沿,险些从赫炎手中滑落。
沈离凌视线关切,无声问询。
赫炎指节泛白,捏紧匣边,轻咳一声,故作抱怨:“这木匣做得也太滑手了,怪不得阿衍会磕到……”
说罢,将卷轴仔细放进木匣,一脸认真道:“明日大典,非得让他们换个更雍容华贵的才行!要不,怎么能显出本王的英明神武、磅礴气势?”
扣好木匣,他深吸口气,转过身去,见离凌正被自己的话逗得低眉浅笑,心下顿时一松。
“陆飞还不知何时能忙完,一会我让人直接送卫勇那。”
赫炎边说边走向屏风,吩咐宫女准备膳食。
回到榻旁,见离凌正闭目养神,不由唇角轻勾。若是平时,他定会将人搂在怀里,尽情享受这温馨静谧的时刻。
可此时,他却受不了这种安静。
“离凌对那万民书……怎么没我想象中激动啊……” 赫炎靠回沈离凌膝上,捏着他温软的手掌,兀自喋喋不休,视线却时不时落在他眉眼之间,“……上面那么多夸你的,你不挨个看仔细了?还有那些我让人整理来的,颂你政绩、赞你风骨的文书,你也总是不甚上心……”
沈离凌淡淡一笑,睁开双眼,温语沉吟:“民心如水……可疏,不可堵。水无定形……可求,不可贪。”
他垂眼望向赫炎,眸中月色流转,“尚将军回城澄清,一举稳定人心……绝非易事。”
目光掠过虚空,陆飞禀报时,叶方那倏跳的眉梢宛若就在眼前,“能让人心穿过谣言疑虑,如此迅速汇集……更是难事。陛下……费心了。”
赫炎眸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反手将沈离凌的手握得更紧,又转而摩挲他细白的腕骨:“离凌果然……明察秋毫。这是……连本王开渠的引水之人都看穿了?”
“若无陛下旨意,纵万民感念,谁敢提名与君王并肩?”沈离凌对上赫炎发亮的眸子,无奈轻笑,“怪就怪…赵日狂草锋芒难掩……将你我之名写的那般张扬比肩……还强拽素不冒尖的孟月同踞落款首位。”
赫炎一怔,忍不住笑出一声,忽然又挫败似地,将脸深深埋进他掌心,哑声道:“离凌……我是否什么都瞒不住你?”
沈离凌掌心轻颤,只默了片刻,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捧起他的脸,眸光专注望入他眼底:“陛下无需瞒我……纵有隐瞒,我亦…甘为共犯。”
赫炎气息骤促,紧紧盯住那双眼眸。
那眸中月色流转如淬银的刃,似能轻易剖开所有伪装,刃光却偏化作了绕指柔,抚平着他所有的不安和疲惫。
他深深闭目,吻住沈离凌的掌心:“本王确有隐瞒……”呼吸一顿,攥紧那微颤的手掌,沉下口气。
再抬眼时,目光灼热坚定,嗓音低沉有力,“但绝非是无中生有。我的密令不过是借势而为、顺水推舟。万民书上字字句句…皆出自臣民真心!若非离凌你多年来为百姓谋福祉,若非你这次以身犯险平定了注定将血流成河的三军内乱,若非你早有所察防范兵器司等种种阴谋,若非你府中之人拼死守护减少了都城无数伤亡……本王的人就算说破天去,也换不来这万千姓名!更遑论昨夜若非你带伤强撑,又何来得力挽狂澜?!民心如镜,照见的是离凌你的所作所为。本王所做的,不过是擦亮镜子,让那些被阴霾暂时遮蔽了双眼的人,也能看清真相!本王要的是你堂堂正正,立于阳光之下,站于本王身侧,受万民敬仰!”
沈离凌心头剧震,脊背一阵酥麻。他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却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哽在喉间,最终化作眼底一层朦胧的水光,拉着他沉入赫炎炽热的眸底。
赫炎捉住他手指,凑到唇边亲吻,眼底火热更甚,”就像你为我制造祥瑞,还有,要徐强带回那孩子……不也是为了我?”
沈离凌眸光剧烈闪动,却无以往的矜持回避,只深深回望,坦然默认,任由指尖依循本能抚上他眉骨的红痕,又滑过汗湿的鬓角。
赫炎灼灼望他,忽而抓起他手腕恨恨咬住,又爱不释口般地细细磨牙:“你啊,聪明得可恨……”
沈离凌指尖一顿,眼睫轻颤。沉静半晌,唇边溢出一缕无奈却又纵容的笑叹。
他眼波潋滟轻漾:“陛下这是……怕了?”
赫炎一怔,大笑,“怕?”
他搂紧沈离凌腰身,桀骜眉宇尽显狂霸之气:“正因如此,才配与本王并肩而立!”
说罢,一把攥住沈离凌手腕,将他掌心重重按上自己心口。
那激烈的搏动在他手指熨帖下渐次平复,化作沈离凌耳中唯一的轰鸣。一时之间,世间俱寂,唯余掌下心跳与眼前之人。
殿内烛火摇曳,香气缭绕,映着两人偎依的身影。宫女悄无声息地布好药膳,躬身退下。
赫炎松开按在心口的手,转而执起玉勺,舀起一匙温热的药膳,仔细吹凉。沈离凌眸光温软地落在赫炎专注的侧颜上,也默契地执起另一个玉勺。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喂食,任香甜气息弥漫开来,一派温馨亲昵。
待两人用膳将毕,沈离凌轻轻开口。
“炎儿,” 他声音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觉得明日大典……当真万无一失?”
-“民心如水,可疏不可堵”化用自《国语》等古籍中的治国理念。“水无定形,可求,不可贪”为作者续写,其中“水无定形”属古文常识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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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为君隐语烬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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