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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天下之术 唯真心不破 ...


  •   殿内烛火莹煌,凝重如山,众人被压得喘不过气,皆顺着何深目光,将视线落在沈离凌身上。

      沈离凌面色苍白如纸,眉眼清冷如故,端坐身姿毫无怯态,眼睑微垂似在沉思。

      夜风不知何时停歇,空气蓦地沉静温润,恍惚间似有月光洒落,照得他一身白衣胜雪、超凡脱俗,衣上斑驳血迹也似化作淡雅纹印,气质出尘令人难生半分猜疑。

      只是难掩伤势的虚弱气息、若蹙非蹙的忧郁眉宇,将那纤尘不染的清冷风姿,衬出几分令人心折的脆弱之美,仿佛寒雪初融,不经意间透出一丝惹人怜惜的无辜色泽。这般沉静忧思之态,再无方才的权臣锋芒,反而让人心生几分我见犹怜。此刻他若说自己是受陛下胁迫,恐怕也无人会生半分猜疑。

      可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待沈离凌讲述自己毫不知情或是无奈奉命时,他却只是轻轻抬眸,望向何深,微弱嗓音柔缓流淌:

      “何深将军,陛下与我确实早知董大人盗取虎符,未作公开,只因此事关联段瑞通敌密案,又与冯氏异动有关,不想打草惊蛇。北军会在此次事件中发挥何种作用,我们并不知晓,便也不会随便猜忌,对你有所部署。试想,若陛下不信任北军,怎会任由董大人手握兵符?怎会放心你随我迎接边军?又怎会继续令北军守卫大典?这一路,我对北军是否有算计谋害……你与部下想必自有判断。陛下又是否欲耗损北军……你们心中也应当有秤。”

      听他这般坦诚直言,何深气息微颤,深深望他,漆黑眸底似有波涛暗涌。

      沈离凌略一停顿,气息微促,却仍强撑着提高声音,目光越过何深,落在他身后的北军将士身上,“直到此刻,陛下都未动手抓人,就是想给北军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殿内立时一片寂静,北军将士面面相觑,神情复杂。而那群一路随行、深有体会的北军士卒,已是面色涨红,难掩激动,却似一时无法理清,皆习惯性地望向他们的主将。

      何深神情难辨,眸色愈深,仍紧紧盯着沈离凌一动不动。

      沈离凌微微闭目,缓了一口长气,再度开口,声音明显气弱,却仍庄重清晰:“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未免引发身死国乱之祸,本不该轻易涉险。如今以身入局,无非是想兵不血刃,铲除叛贼,还赫鸾清明,保诸位万全!”

      话语掷地有声,震得人心头一颤。众人怔怔望着,只觉那张苍白虚弱的面上,正无声透出一股凌厉锋芒,眸光灼灼风华,令人不敢直视。

      而沈离凌的话也如同一把利刃,直剖众人心底,将那些疑虑与矛盾一一斩开。方才他们还自以为是棋盘上的弃子,如今却恍然惊觉,自己或许才是被竭力护佑的一方。

      回想前次北军内乱,正是因当时的北军首领何守心怀不轨,欲借机向君相发难,以致酿成大祸。那一次,不少士卒无辜枉死,血流成河,怨声载道,也幸有沈相竭力顾全才算安稳平息。如今两相对比,谁是真切爱护北军之人,似是不言自明。

      不过,对于一群热血气盛的年轻将士来说,被欺骗被愚弄的感觉,并不会轻易消散。

      沈离凌明白这个道理,却已无暇顾及众人反应。他的视线阵阵模糊,额角一片细密冷汗,紧握扶手的指尖也因用力而异常泛白。

      但他深知此刻不能松懈,只咬牙沉气,目光一转,射向何青,“何青,你明知虎符有诈,却故意为之……你敢说这虎符背后,没有冯瑜与你的推动?陛下此时仍想着如何保全将士生路,而你……却恨不得他们自相残杀,好用白骨堆起你的青云路!”

      何青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咬牙镇定,冷笑一声,故作无辜道:“末将不过奉命行事,不过揭露真相,何来此等罪名?!倒是沈相,字字句句都在为陛下辩白,当真是伶牙俐齿,机关算尽!”

      他语气讥讽,试图将矛头重新指向沈离凌,可声音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明显底气不足。

      沈离凌并未接话,此刻的不屑回应,已足以将何青的心虚与不安显露无遗。

      他闭目缓了口气,转向赫炎,恭肃拱手,嗓音嘶哑,似用尽最后气力:“陛下,何青其心可疑,须另行处置。但北军仅是听命行事……目前并无行错……请陛下……明示。”

      话音方落,沈离凌眼前骤然一黑,身形一晃,几乎跌落座椅。赫炎眼疾手快,一步跨前,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何深本也即刻反应,可见赫炎已抢先一步,只得硬生生止住动作,僵在原地,紧紧握拳,目光仍是一刻不离。

      陆飞一直担忧沈离凌的身体,视线也始终未曾离开,见此情形,忙上前挡住两人,一边稳住心急如焚的徐强冷言,吩咐二人倒茶的倒茶、挡风的挡风,一边用目光迅速查看沈离凌的状况。见他呼吸渐稳,幽幽转醒,陆飞稍稍松了口气,忙又看向赫炎,生怕他会一时暴怒血溅当场。

      见赫炎满心满眼都放在沈离凌身上,再想到他方才一直强忍不发的克制模样,陆飞再度生出几分君王又见成熟的欣慰,心神一松,自己反而难忍不忿起来。

      他猛地瞪向何青,冷声斥道:“何青,你莫要在此装腔作势!沈大人清正坦荡,岂容你随意污蔑?他若不是心系大局安定,又怎会带伤强忍至此?!你若再敢信口雌黄,休怪我陆飞不客气!”

      他语气刚硬,毫不退让,显然已对何青的言行忍无可忍。

      不少年轻官员和士子见沈相这般,也是既担忧又愤慨,不禁将鄙夷质问的眼神投向何青。

      何青张口欲驳,却被陆飞的刚莽劲头堵得一时语塞,又觉出殿内众人目光皆聚焦于他,不免心中发虚,便只一脸强硬,默然不语。

      沈离凌借力坐稳,蹙眉闭目,痛苦喘息,被喂下些热茶后,才稍有缓和,便忙轻声道:“陛下……我无碍……”

      赫炎却并未松手,紧紧把住他手腕细细探了一番,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略一沉息,目光陡然一凛,扫视全场,威压逼人:“沈爱卿为国操劳至此,诸位竟还要轻信小人之言?!”

      殿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赫炎怒气难抑,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沈离凌手臂传来的冰冷与颤抖,不由心头阵痛,仿佛有把钝刀在胸口反复搅动。

      若非沈离凌早料到何青会借虎符发难,提醒他——除在第一时间内阐明立场外,定要君王持重、不可自证,须待其平定众怒再行出面,他早已挡在沈离凌身前!

      此刻,见沈离凌强撑虚弱,步步为营,他心中一片滚烫如沸,又觉闷痛难忍,恨不得速战速决、血洗行宫,好带他去疗伤静养。

      但他更知,绝不能辜负沈离凌为保全将士性命所倾注的心血。

      他们既已约定共主春秋,他便该学他这般顾全大局,珍重将士。唯有如此,才能平息叛乱,保存国力。

      赫炎死死咬牙,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耳畔自动响起沈离凌温柔劝说的嗓音,终于下定决心。

      他扶沈离凌缓缓斜倚椅背,为他披好大氅,仔细掖好衣角,又用丝帕为他细拭额头汗水,这才松开了手,转身面对北军将士。

      殿内空气凝固,唯有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肃穆含愧的面容上。

      赫炎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沉稳嗓音透出摄人威严:“诸位将士,虎符之事,实乃本王为防内患,不得已而为之。北军将士忠心耿耿,本王岂会不知?然而朝中暗流涌动,有人意图借虎符挑起纷争,陷我赫鸾于危难。本王隐瞒此事,非为不信任诸位,而是为保大局,护我山河!”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沈离凌,眼中涌出柔和光芒,语气温和诚恳:“若非沈爱卿多次劝谏,本王或许仍会犹豫不决,只想将真相深埋于心。但是他告诉我,为王者,纵使手染鲜血,也须对自己的将士问心无愧!沈爱卿明知冯氏可能有变,却仍为三军相和,主动请缨,出城迎接边军。他不惜以身涉险,就是要让本王明白,无论何时,都不能放弃对自己将士的信任!”

      言至此处,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庄重,扫视全场:“今日,本王愿以赤诚之心,与诸位肝胆相照,共同进退!虎符一事,乃本王之责,诸位受裹挟来此,皆不追究!但那些真正心怀不轨之人……本王也定会严查到底,依法制裁!”

      一番言语诚挚动人,无数士兵心中触动,热血翻涌,有的人紧绷神情渐渐缓和,有的人眼眶开始微微发红。

      不少人对君相二人的公正清明,已是有目共睹,此刻再见这般坦诚仁厚,更是心生感佩。

      何青被赫炎的气势所慑,一直浑身紧绷,不敢妄动。他本等着赫炎雷霆大怒,暴露嗜血一面,未曾想他竟行止得当,一派明君气度,使得众人神情动摇,已是毫无斗志,不由心觉不妙,连忙看向冯瑜。

      冯瑜眉头紧皱,一遍遍扫着殿外,只视线一转,给了他一个再等等的暗示。

      何青恨恨咬牙,神情狰狞,突然急中生智,转向自己的士卒,口不停歇:“炎王所言皆虚,诸位莫要轻信!危局一过,你我必受株连!孟兰之役未让北军主攻,是为让烈焰争功造势!蛰伏边关,竭力镇守,是为了夺位积累威信!攻城夺位,避开北军,那是色心先行!急于入宫俘获他心心念念的美……”

      话音未落,旦闻“嗖”地一声,一道寒芒射出,直击何青咽喉。

      喉间鲜血渗出,只须再近一寸,便可封气断喉,血溅满地!

      何青浑身僵硬,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人。

      何深的手稳稳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冷扫过何青,低沉嗓音带出刺骨寒意:“再敢污蔑陛下与沈大人,本将便替王诛之!”

      赫炎闻言,略一挑眉,眯了眯眼。他方才本欲出手,只因心系身后,有所迟疑,眼见何深替自己做了想做之事,面上神色愈加深沉难测。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等待随时可能爆发的兵变冲突。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何深早已如赫炎一般,克制住了内心暴躁嗜血的冲动。

      方才何青所言,如一把利刃刺入他心脏,痛得他难以喘息。他素来以北军的忠诚为傲,今夜,却因将士的轻信与背叛一下如坠冰窟。他性情看似冷硬,实则对人只讲真情实意。他满心振兴北军,训兵练武废寝忘食,驭下严厉公正无私,虽不擅称兄道弟、亲和示人,但自认对得起每一位将士。不想,本该在战场上托付生命的战友,竟会那般视他为障碍,叛他如草履。

      那一刻,他只觉自己无比可笑,无比孤独。

      可当他看见沈离凌,看见那人苍白虚弱却仍强撑伤体,字字恳切地为北军辩白,想起那人素来寡言,却对他坦诚以待,再忆起两人过往种种,心中的迷茫与愤怒渐渐平息,只觉有一道温柔的光照进心底,驱散了孤独与黑暗,将他曾坚守的信念与目标重新凝聚。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的手微微松开,一个利落收刀,转身面对北军将士,庄重开口:

      “诸位将士,请听何深一言。当初亲迎边军,是我自己的决定。若一定要说受到蛊惑,那也是董大人对我故意点拨。至于董大人为何如此……”

      他话声一顿,锐利目光射向董江河,语气意味深长:“也许董大人也该好好想想,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众人不由纷纷看向董江河。他瘫坐于地,早已被赫炎那句“严查到底,依法制裁”吓得面色煞白。此时听何深之言,又猛地一个激灵,骤然将目光投向冯瑜,颤声道:“是你……是你!是你与段瑞勾结,让他将兵符丢给了我!是你的人在兵部暗示我何氏式微,若军队擅动必遭圣上猜忌……就连封禅大典……也、也是你的人故意说给我听的!”

      殿内突地一声烛芯爆裂,众人震惊不已,纷纷看向冯瑜。

      冯瑜却只是冷笑一声,神情不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何深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冯瑜,嗓音浑厚沉稳:“如今我才明白,沈大人当初执意出城迎军,是因他知我必会前往,怕我鲁莽行事,反中冯瑜的算计,才不惜以身涉险,护我与北军周全!”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悔痛,又急忙握紧拳头,克制住想要看向沈离凌的目光,继续坚定道:“我何深愿以性命作保,沈大人这一路从未算计北军!相反,他为平息乱局,临危不惧、果断决策,即便身受重伤,仍率领我们及时赶来,力挽狂澜!他深知冯将军一死,边关恐生动荡,才派同行烈焰赶往边关谋定后事。又因担忧此次回城的边军将士再遭不测,特意安排他们寻马后行。如此一来,他自己只能随我北军同行——若非对北军心怀信任,他又怎会让自己深陷死局?!”

      何深素来面容深沉,此刻却难得露出一片激动之色,闭目深吸口气,才缓缓又道,“而陛下……我方才还不解他为何甘愿独自冒险入宫,也要让我在宫外等候,此刻却已想明白——陛下是不忍让我直面北军叛贼,陷入杀或不杀同袍的两难境地!”

      一番话语字字铿锵,句句有力,令人无不动容。

      沈离凌斜靠椅背,微微闭目,似是静休调息,毫无波澜,只眉宇间的忧郁已悄然消散,转而浮现出一抹淡淡释然。

      赫炎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何深,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何深昂首挺胸,将军气势无声蔓延,声音愈发坚定有力:“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但对我何深而言,只有一句话——我相信陛下,相信沈大人!”

      话音刚落,那些随他一路厮杀的士兵,那些亲眼见证沈离凌如何不顾安危护住他们的士兵,纷纷高喊:“我也相信!”“我也相信沈大人!”“我相信陛下和沈大人!”

      殿外,跟随何逵来此的斥候也忍不住高声附和。他的脸上、手臂上还留着沈离凌施救后留下的包扎伤痕,此刻神情激动,声音洪亮,似要将心中奔涌的信任与热血尽数倾出。

      其他北军士卒见状,不禁目光闪动,神情动容。而群臣之中,亦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苏祭酒因虎符背后的“君不君,臣不臣”气得几欲昏厥,被人搀扶至一旁休息,却仍强撑精神,全神贯注地听完了殿内的一切。此刻,眼见殿内君臣坦荡、将士齐心,他那双微微浑浊的老眼不禁热泪盈眶,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与豪情,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壮志满怀、意气风发的年轻岁月。

      他目光复杂地望向沈离凌,顿时思绪万千。对于这位他曾经最为喜爱的学生,他始终存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欣赏与期许。即便因太学新政与僭越传闻对其多有微词,心底深处也从未真正怀疑过沈离凌的品性与才干。此刻,亲眼见证了对方为赫鸾所做的一切,他终于明白——沈离凌的那份赤子之心从未改变,为国为民的心志也从未折损。

      苏祭酒心中长叹,翻涌出一片愧疚与欣慰,甚至还有些难以言喻的……自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学生的抱负与坚持。

      而能被沈离凌甘心辅佐的炎王,虽偶有暴戾之举,行事逆天,然其雄才伟略,看起来似也不输历代明君。他桀骜不驯,志在天下,若有贤臣辅佐,或可成一代雄主。

      不过……年轻时再如何英明的君主,待壮志耗尽、功绩渐丰,也会性情大变,或是骄奢淫逸,或是穷兵黩武。纵观天下君王,有时美德变暴政,往往只是一念之间。

      苏祭酒思虑深沉,目光微转,落在赫炎身上。见他身姿挺拔,牢牢挡护在沈离凌身前,俨然一副忠卫姿态,猛地心头一震,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如此君臣颠倒……简直天地倒悬、礼崩乐坏!

      待他强力稳住心神,不由再度望向沈离凌。

      沈离凌正在赫炎的背影下半倚而坐,双眼微阖,静静调息,一副从未显露过的安然虚弱之态,俨然是对君王的全然托付,毫无防备。

      苏祭酒心底一颤,顿时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他想起沈离凌少年之时,虽风华正茂,却因困于罪身之累,始终如临深渊,不敢有半分懈怠。为筹学资,他辗转困顿,却从未向人低眉求援,更不曾流露半分颓唐之色。自己几番欲施援手,总被他以清冷之姿婉拒,言辞虽恭,却疏离如隔云端,令人难以亲近。又想起朝堂之上,那人面对群臣攻讦,神色淡然如常,不卑不亢,言辞间自有风骨;即便自己愤然拂袖,他也始终持礼相待,平和以对,不曾有半分逾矩失态,更不曾向自己流露过半分虚弱委屈之态。

      一种身为人师的愧疚与怅然,霎时盈满心头,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担忧。

      他深知沈离凌心怀天下,绝非贪恋权势之人。然而赫炎的强势与庇护,是否会让这份僭越之情,因私欲而愈加变质,最终……酿成大祸?

      但他毕竟久经国事、常年持重,很快就将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

      沈离凌尚能以孱弱伤体强撑大局,他又怎能偏激行事,轻重不分?

      默然良久,苏祭酒终于透出一口长气,支撑起年迈的身子,缓步上前,拱手朗声道:“老臣……愿相信陛下,相信沈国相!”

      群臣闻言,皆是一惊。

      没人想到,素来只醉心礼制太学、不踏朝堂纷争的苏祭酒,竟会突然表态,更没想到,方才还在质疑君相关系的他,竟会主动站队二人。

      众人亦不再沉默,纷纷附和:“臣等亦相信陛下,相信沈国相!”

      此起彼伏的高呼声中,殿内气氛骤然一变,原本紧绷的对立情绪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与信任。

      赫炎微微一怔,对这瞬间扭转的气氛感到些许意外。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攻击与质疑时,未用君王威压,未施阴谋算计,未染血腥暴力,却换来如此多人的信任与支持。这种陌生而纯粹的体验,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触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沈离凌。

      沈离凌正望着苏祭酒的方向怔然出神,眸中晶莹闪动,宛若清泉映月,荡着粼粼微光。

      觉察到赫炎的视线,他轻轻抬眸,凝眸回望,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柔和笑意。

      赫炎胸口一热,只觉一夜对峙而冰冷硬挺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温软融化。

      他想也未想,转身迈步,急欲回到沈离凌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共迎这满殿的朝拜与信任。

      而这,却让他暴露出了今夜最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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