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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天地春秋 与君共主 ...


  •   赫炎与沈离凌默契对视,随即眯了眯眼,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最近的两盏宫灯应声而灭。

      昏暗之中,沈离凌幽幽开口,嗓音异常空灵:“废长立幼为何不可?幼子明明比长子优秀……为何不立?你……哪里比得过他?”

      “放肆!”冯瑜猛然推开冯明礼,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沈离凌,愤怒嘶吼:“嫡庶有别!长幼有分!你休要胡说!”

      沈离凌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嘲讽:“可惜,你爹不是这么想的。毕竟……同样是十几岁参军,论战绩和人心,你都比不过他……哪怕他战死后,人们也都说若同行者是冯仪,结局定会不一样……说起来,不止是战事……就连女人,你也输给了他……”

      “胡说!”冯瑜的声音陡然尖锐,像是被刺中了最深的痛处,满面狰狞犹如陷在某种噩梦之中,“那是当年他觊觎我继承之位,争强好胜,故作姿态!就是为了蒙蔽众人!我自小便为冯氏牺牲了一切!他、他凭什么!他……他就该死……!”

      “他是该死,但战功赫赫、广获人心,顶替你只是早晚之事。”

      “做梦!我根本不会让他活着回……!”

      话音戛然而止,满殿顿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冯瑜脸色骤变,灰败如纸。

      “果然。”沈离凌长叹一声,缓缓闭目。

      他这一路从未停止反省自己,为何未能阻止悲剧发生。这让他开始思忖,为何冯瑜会突然有此杀心?于是,他想到赫炎讲给他的边塞旧事,想到冯仪在他面前无意流露出的疲惫无奈,想到以往收集到的冯氏传闻……这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未料到,这个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使得他心底不由生出一种剧烈的悲哀——原来自己曾暗自艳羡的兄弟情深,也不过是权力腐蚀下的浮光掠影。

      “冯瑜,你……” 沈离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下,神色倦怠间,已是气息难稳,“你已无需狡辩……其实……除了箭矢暗纹……那箭矢材质……咳、咳咳也足以……”

      他放下手炉,掏出丝帕压制咳嗽,蹙眉隐忍间,面上涌出一片难得的红晕。

      赫炎目光紧随,胸口似被狠狠撕裂,勉强压下剧痛,忙顺着他的话快速思考,旋即明白了什么。

      他以眼神示意徐强斟茶,又目光沉沉看向冯瑜:“冯瑜,你再如何手眼通天,也不过是拿到早期箭弩,或是私下仿制。但如今烈焰军所用,皆是烈器司制造的最新箭弩,且皆由这次花湛国进贡的矿产提炼而成,只需焚烧,便能辨出差异。当然,此刻已无需再验!!”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森冷威压顷刻笼罩大殿,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心中顷刻明了,更知君王不愿让沈相在此仓促拔箭,纷纷低头屏息,不敢多言。

      其实自沈离凌现身起,便已有人坚信冯瑜与冯仪之死脱不了干系。尤其是沈离凌背后的箭矢,深入体内的长度远超冯仪胸口的箭矢,足以证明冯仪的箭伤并非箭弩所致,而是人为插入。

      此刻,种种证据加上一番对峙,几乎让所有人确信——冯仪之死,正是冯瑜一手策划!

      空气中弥漫起压抑的沉默,冯氏族人皆僵立原地,神色惊愕,似被这残酷的真相震得心神俱颤、不知所措。

      “冯瑜!你根本不配做家主!” 突然,一名族人怒喝出声,试图冲上前去,却被旁人死死拉住,“不得放肆!想胡闹也不看场合!”

      那人一番拉扯,仍是怒对冯瑜:“冯仪将军为家族鞠躬尽瘁,你却为私利害死他!你还有良心吗?”

      有人嘶声附和:“平时那般也就罢了,如今连亲兄弟都残害,我们跟着这样的家主,不就是白白牺牲?!”

      “荒唐!都什么时候了,还起内讧!”一名中年长者低声呵斥,语气中满是威压。

      一年轻族人满面悲愤,攥拳咬牙,“冯仪叔一生为家族征战,如今含冤而死,宗主他必须给全族一个交代!”

      说完竟要摸向腰间配剑,只是被两名长者迅速制住。

      苏祭酒早已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出列怒道,“冯瑜残害忠良,其族人携器入殿,实属大逆不道!请陛下责罚!”

      “请陛下责罚!” 又有几名朝臣肃穆跟随。

      赫炎面色阴沉,并没回应,只紧紧盯住冯瑜。

      冯瑜如陷梦魇,对周围的混乱置若罔闻,只神思恍惚地摇头低喃:“不……都是他的错……他该死……!是他……是他们……害死了我的书儿……!”

      见冯瑜这般凄惨模样,族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惊惧呆立,满腔悲愤竟无处发泄。有人眼眶发红,低下头去;有人面含不忍,闭目叹息;有人却急转眼珠,似在快速权衡。

      在一片或憎恨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下,冯瑜身子渐渐佝偻,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可那紧攥的双拳,又似正暗蓄力量。

      沈离凌静坐一旁,目光深邃,心如明镜。

      冯瑜这般是真情流露也好,还是顺势而为也罢,他既营造出如此悲怆绝望的气氛,那么看似分崩离析的冯氏族人,就终会因即将面临的共同命运而重新凝聚。

      不过,这也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沈离凌微微抬眸,正与赫炎目光交汇。

      赫炎当即会意,对陆飞命道:“陆卿,冯瑜既已认罪,让他即刻画押!”

      “臣遵旨!” 陆飞庄肃领命,转身对角落里的书吏吩咐了几句,随后大步跨前,开始细细陈述冯瑜罪行。

      随着他的话语铿锵落地,角落里的书吏在昏黄灯光下奋笔疾书,将陆飞所述罪行一字不落记录下来。未等墨迹干透,书吏已将文书递给身旁护卫。

      赫炎一个冷眼示意,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住冯瑜,其中一人拔出短刃,寒光一闪,划破冯瑜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心缓缓滴落。冯瑜眸底幽光一闪,似想挣扎,动弹两下,又似无力反抗,任由护卫拖拽。

      护卫将他的手重重按向文书,鲜血浸透纸页,在白纸黑字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红艳如焰,幽幽烛火下,似在熊熊燃烧,宛若是祭奠冯仪将军惨死的忠魂。

      随着护卫退下,冯瑜瘫坐在地,目光涣散,口中喃喃低语,却已无人再听。族人们或悲或怒,神情复杂,皆将目光聚焦在那份盖有血印的文书之上——那不仅是冯瑜的罪证,更是冯氏全族命运的真正转折点!

      他们皆知,从这一刻起,冯氏已再无回头之路!

      冯明礼静立一旁,冷眼旁观。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触脸颊时,一阵火辣刺痛直钻心底。

      剧痛之中,他终于读懂了父亲眼中永恒的冷硬,也彻底明白,自己无论如何挣扎,终究不过是下一个“冯仪”,而结局,也只能是一枚弃子。

      胸口的屈辱与愤怒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平静。那长久桎梏他的枷锁,似乎终于开始松动。

      他目光冰冷,注视着冯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唯有胸口娘亲留给他的玉佩,兀自灼灼燃烧,淬炼着他心底久蛰的毒火。

      沈离凌眼见冯瑜认罪,心底巨石终是卸掉一块,轻轻掠过冯明礼的面庞,不禁又涌起一丝沉重的叹息。

      就在此时,一阵晕眩猛然袭来,久抑的疼痛疲惫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或许是因朝堂之上的习惯使然,每逢奏对之局、国事之争,他总能凝聚心神,全神贯注,即便难掩虚弱,亦能专注始终,言辞如流。可一旦局势稍缓,那些伤痛与疲惫便又如影随形,将他拉回现实。

      他心底泛起淡淡无奈,急忙放下手中茶盏,蹙眉闭目,深长呼吸。温热的清润滑过喉间,却依然驱不散体内蔓延的寒意。

      忽然,一阵熟悉的气息靠近。他倏地睁眼,见赫炎正半跪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侍从递来的布条和药箱。

      “陛下,不可……”沈离凌伸手想要将他拉起,赫炎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眸色执拗,语气不容置疑:“止血。”

      沈离凌望进赫炎眼底那抹隐忍的痛楚,终是没再拒绝。

      所幸,陆飞还在缓慢宣读冯瑜的判决文书,殿内群臣也仍沉浸在冯瑜的真面目中而窃窃私语,冯氏族人都关注着呆滞的冯瑜不敢轻举妄动,何青也被何深紧紧盯着……这片刻的喘息,倒也不算耽误。

      赫炎的动作极轻,指尖触到他背后时,微微一顿,随即深吸一口气,低沉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忍着些。”

      沈离凌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身,靠着椅背尽力放松身子,任由赫炎为他解开染血的外袍。

      内里的黑衣已是血污不堪,赫炎的神情却带着某种神圣的庄重,就连呼吸也把控地十分小心翼翼。布条绕过肩背,交叉至对侧锁骨,略为紧致的压迫让沈离凌呼吸一滞,但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却又让他重新凝聚起了新的气力。

      赫炎目光专注,眉头紧锁,手指在他的锁骨处停留片刻,轻轻收紧布条,“疼吗?”

      沈离凌摇头,勉强撑起一丝笑意,“无碍,只是有些渗血,没看起来那般眼中。”

      赫炎双唇紧抿,眸光闪动,似在压抑痛楚,又似隐忍怒气。

      沈离凌无奈叹息,声音轻若耳语,唯有两人可闻:“炎儿……我已无须拔箭自证……莫要再气了,可好?”

      赫炎动作一顿,咬牙低声:“此事了结后,你一切都得听我的。”

      “……好。”

      赫炎神色稍缓,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抚过他后肩被血濡湿的衣料,随即似乎感受到沈离凌身体怕痛似的微微战栗,立即收回手来,嗓音发软,“怎么醒的?”

      沈离凌看着他眉宇间的鲜明痛色,暗自省略了曾叮嘱徐强若自己沉睡超一刻钟便唤醒的细节,轻声道:“我服的药丸有解毒功效……所以……你喂我的很快就会失效……”

      “……真该把你府邸的药室给封了!”赫炎故作凶狠,眼底却仍是可奈。

      沈离凌心底温软,嗓音虽仍虚弱无力,却隐隐透着一丝轻快,“你让他们将我锁在营房,还换走了我的药丸……算不算扯平……?”

      “你……知道了?” 赫炎如常动作,嘴里却突然没了底气,冷峻线条在昏暗光影下,愈加多了一抹柔和暖色。

      沈离凌不着痕迹地深深望他,轻轻回道:“方才我从冷言那拿回药后,还没反应过来,此时才想起,那甜味和你以往喂给我的蜜丸很像……”

      “我就知道关不住你。” 赫炎故意板起脸来,硬挺片刻,又投降似地低声叹息,“也知道你必会强撑……我怕那药伤了你……可我也怕……没了药吃……你更会不安……”

      沈离凌气息微颤,眸光轻动,望向他因耐心动作额头沁出的细密汗水,又望向他唇上那已是干涸的暗红血痕,心底一软,轻叹口气,“那药……我以后不吃了……”

      “说话算话。” 赫炎倏地接住话头,眸光将他牢牢锁住。

      “嗯。” 沈离凌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想到什么,又问:“陛下的……玉佩呢?”

      “在怀里。”

      “……绳结……” 沈离凌蓦地一顿,竭力忍下痛意,稳住气息,“断了?”

      “……不是。” 赫炎知他不想让自己担心,手指动作愈轻,面上却似无所察,“以后……我都要戴在怀里。和你的玉坠一样。”

      沈离凌看着赫炎那庄严郑重的模样,微微困惑,以为他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暧昧说辞,便心底一笑未再深究。

      看着看着,借着衣袖遮蔽,抚向赫炎正自收紧布条的手掌,忽然道:“……还未扯平……”

      赫炎动作一滞:“什么?”

      沈离凌垂下眼帘,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玉佩上的……红绳之约……我定当遵守……”

      赫炎浑身一颤,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虽重,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旋即又下意识看向四周。

      两人被冷言等护卫挡护在后,殿内众人又在陆飞那缓慢庄重的洪亮声音下各有所思,倒是无人顾及这边。

      沈离凌看出他身子一松,不禁心底失笑,他的陛下何时也会在意他人目光了?

      仔细再看,却见烛火昏黄下,赫炎的耳尖竟似在微微泛红,不由一怔。

      他的炎儿这是……害羞了?

      再看向赫炎面上,已是神色如常,转回头来,仿佛那一抹红意只是一时错觉,心底笑意不由加深。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扯动嘴角,那笑意便都化在了眼眸深处。

      赫炎直直盯他,呆了半晌,突然发狠道:“那是自然。你若不守……我也是要强讨的。”

      他说完一顿,眸底涌上一片深沉的怜惜,又自言自语似地低吟了一句,“等你身子好了。”

      沈离凌心底荡起温软的涟漪,眼前却突然阵阵发黑,不由闭目调息,佯作困倦。

      赫炎以为是扯到他伤口,忙松开了手,只凑近他耳畔,咬牙低声道:“还有……你若再敢逞强,我便把你锁在炎凌殿内,哪儿也不准去!”

      沈离凌被那热气灼得不禁瑟缩,却心气一振,忍不住抬眉挑衅,“那陛下可得看紧些,别让微臣……逃了。”

      赫炎盯住他眸底,眸光幽邃,唇角一勾,“逃?那爱卿……试试看。”

      一股寒意莫名爬上脊背,沈离凌无奈苦笑,却也因早就习惯了赫炎偶尔露出的阴鸷一面,并不放在心上。见他眉宇间的沉郁明显好转,终是安心了不少。

      如此一番轻松低语,倒是帮他减轻了不少伤痛,想到今夜尚未结束,他渐渐收敛心神,目光越过赫炎肩头,望向殿内那群年轻而肃穆的士卒。

      此刻,那群士卒似已察觉到今夜注定会有场刀光血影,脸上隐隐透出对未知结局的迷茫与不安,目光无声在何氏两位将军身上游离,腰间佩刀在莹莹烛火下泛出冷冽的寒光。

      沈离凌深吸口气,指尖微微收紧,又扫了眼殿外密集的兵力,不由眉间轻蹙,低声道:“眼下局面,你我还不能……”

      “我知你还有棋局未完。”赫炎小心翼翼为布条打好了结,指尖拂过他散乱的衣襟,细致地替他整理好,“你之所求,便是我之所求。我虽不忍心让你受伤,却也怕一味地桎梏你,反倒让你离我越来越远……”

      赫炎嗓音渐弱,眸底痛意闪过,却不再言语。

      沈离凌呼吸一滞,分明从那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隐忍的脆弱,就像是怕他随时会抛弃他一般。

      他胸口一阵闷痛,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伤病。

      赫炎很快压下情绪,无声透出口气,又道:“我说过,要天高海阔,任你翱翔。所以……尽管放手去做。接下来,我会与你同心协力。”

      “……” 沈离凌心潮涌动,深深望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赫炎凝眸回视,眼底没有半分犹疑,指尖借着残留的血迹在他掌心轻轻一划,似烙印下一纸无声契约。

      “记住,这便是我对你的承诺——天地春秋,与君共主;山河万里,唯与卿行。”

      沈离凌心底一烫,眉心若蹙若舒,视线瞬间模糊。

      他下意识地攥紧袖中的手,深长呼吸,微微闭目,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潮,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此生长路迢迢,纵逢风霜凌骨、荆棘缠身,既以山河为契,与君同行,二人终将辟道于巅,共主春秋。

      而今夜,便是这契约之始。

      突然,一道凄厉笑声划破沉寂:“哈哈哈沈离凌,你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休想!我冯瑜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殿内宫灯被人重新点燃,火光摇曳下,冯瑜佝偻的身躯不知何时已恢复挺直。他的身后,是恭顺站定的冯明礼,而一众冯氏族人,似皆已达成了共识,各自敛容屏息,目光紧锁于冯瑜之身,虽面色各异,却已无一人敢有违逆之态。

      似乎一切是非黑白,皆在“宗主”二字之前,化作虚无。权力如山,族运如锁,在这之下,人们的怨恨与不平皆被碾作尘埃,喜恶性情亦被撕成碎末,除了俯首低眉,随波逐流,沉默顺从,他们似也再无其他命运。

      朝臣们看出事态严重,各自低头若思,神色凝重;何深与何青无声对视,似在彼此压制;护卫士卒默默握紧刀柄,目光警惕,殿内气氛一时如弦紧绷,一触即发。

      沈离凌与赫炎暗暗交换眼神,顷刻间,便已恢复各自冷静,立时君臣归位,齐齐望向冯瑜。

      冯瑜睨视二人,眼底幽光闪烁,口气刻毒,“呵,果真是君臣情深!想想倒也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弑兄夺位的暴君,一个贪权易主的佞臣,皆父厌克母、害兄惨死……怎能不是绝配?”

      言如利刃,直刺沈离凌心底最深处的隐痛。他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唯有袖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几乎刺破皮肉,借以压制胸中翻涌的痛楚。

      可那痛楚却如洪水般难以压制,几欲冲破他多年筑起的防线。视线不由再度模糊,心底恐慌似要撕裂他那一身清冷自持的伪装。

      他暗自咬紧舌尖,企图让自己恢复冷静。

      蓦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他身前,将他笼入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之中。

      是赫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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