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1、皓月既临 长夜可破 ...
-
殿内一时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沈离凌身上。
他是这乱局中唯一的答案,也是无数人心中暗盼的皓月。
皓月既临,长夜可破。
有些年轻官员与士子早已眼眶发红,目光一直紧紧跟随,各个神情激昂,暗自攥拳,恨不得随他一起同仇敌忾。
苏祭酒看着沈离凌,心中翻涌,目光复杂,终归只得默默叹息,闭目不言。
沈离凌对众人视线并无所察,坐下后便竭力匀息,强聚心神,虽是一身疲弱伤痕,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端庄。
他没穿官服,但白玉螭纹冠仍端端正正束在头顶,只是洁白玉色上沾染着一抹迸溅上的艳红血迹,衬得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之气。几缕碎发从他鬓角滑落,被冷汗浸湿后贴在苍白的脖颈上,在烛火映照下泛出柔润的光泽。冠后垂落的青丝却散在雪白衣襟前,与内里染血的黑衣几乎融为一体,无声散发出一种夜梅暗香般的幽冷气息。
殿内烛火摇曳,那身素来代表正臣风骨的玉冠华服,此刻正因这份血色浸染,显露出一种危险的独属于权臣的威仪。
他并未言语,只望向冯瑜,玉冠下的眸光冰冷无波,却又似掩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同情。
这丝莫名的同情彻底激怒了冯瑜,将他心底的忌惮与不甘瞬间化为冲动的愤怒。
他确实该愤怒,不只是因那份“弑兄之恨”,还是因沈离凌的出现打破了他精心布置的局面,而那句“洛京急报”,更让他深觉不详。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沈离凌对局势的掌控,暗恨自己方才错失先机。眼下,群臣的注意力已被沈离凌牢牢吸引,原本倾斜的天平已被其轻松扳回。若再任由他掌控局面,自己必将陷入被动!
冯瑜毫不掩饰面上恨意,冷笑出声:“沈大人,戏做得这般足,可别撑不住。”
沈离凌并不气恼,只垂眼理袖,“不劳冯大人费心。倒是您手中弩箭再偏三寸,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随他话落,陆飞迈前几步,十分自然地拿走了冯瑜手中的箭弩。
冯瑜一甩袍袖,咬牙冷哼,“哼!沈相自从暗算我胞弟开始,就早想给冯某安个诛九族的大罪了吧?怎么,如今不是遂了你的愿?”
沈离凌置若罔闻,只凝住袖沿血色略一蹙眉,轻轻将其折入雪白的一面,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冯瑜,“冯大人巧言如簧,借陛下仁德重臣之心,逼得陛下以身试箭。这般能耐……放之史册,也是登峰造极。”
他的嗓音因气弱而缓慢轻颤,却依旧显得清晰有力。
话音一落,群臣顿时回味过来,纷纷看向冯瑜,神色各异。
“你……” 冯瑜正欲激辩,沈离凌却道:“只是不知接下来的罪状,冯大人又要如何狡辩?”
随着沈离凌一个眼神示意,徐强卸下随身包袱,露出一个精致密匣,那密匣通体漆黑,云纹繁复,金漆封印,正是都城急报所用。
一张桌案被人抬至一旁,密匣被恭敬摆放于上。
众人望去,却见上面那象征王权的火焰鸾鸟漆印已然破碎,想来,除了沈离凌,也无人敢这般理所当然地拆封君王御器。
徐强小心翼翼打开密匣,取出上面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呈给赫炎。
赫炎微一颔首,示意陆飞,而后又眼神示意,立刻有亲信侍从入殿室安排。
陆飞展开绢帛,迅速扫了一眼,神色骤变,不由深吸口气,朗声宣读:
“卫鸾司司蔻青烁,谨以今夜兵器司暴乱之事,具本上闻……乱首羊馗等受冯氏暗驱,纠众焚司夺门,然司内主道狭险,叛众拥塞难前,反为守门忠义所制,困于高墙之内。此皆赖沈相坚守的尧王旧制——主道迂曲、门隘仅容二三并行,故有“一夫当关”之固。沈相早察冯氏异动,密遣暗鸾司并忠勇吏员预伏司中,趁乱控扼门户,断其外通,遂成瓮中困局。
冯氏谋深,暗伏杀机。其党冯余者,见事败露,竟驱火油焚杀无辜,欲灭口证。幸相府叶方、何叶辰率精锐越墙驰援,救工匠于烈焰,慑叛众于危台……然冯余凶顽,持刃逼众死战,幸暗鸾司持陛下钦令,会同司内忠吏娄鸣、邹猛等,当庭揭其逆谋,终使罪首无所遁形……今逆党冯余已束,冯氏暗桩名册俱获……
冯瑜虽未显涉,然其长子冯明书执兵部而疏治,其次子冯明达掌器司而渎职,冯余及众更直承“受宗族密令”,更有士子闹事、民街暴乱等城中谋乱疑似有关,臣持王授令牌,当即彻查冯氏全族,以肃朝纲、正国法!”
卷宗宣读毕,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又瞥见密报上露出的两司官印,再联想今夜种种,皆是不敢不信,一边暗叹君向二人居然早有谋划,一边将目光纷纷投向冯瑜。
冯瑜面色难看,一动不动,额间隐有冷汗渗出。他对沈离凌会夺他先机已有准备,却还是被卷宗那完整细密的突发变故,浇灭了强辩的气焰。
如今洛京的武力威慑已然失效,而这背后,也许还代表了更多的溃败。
书儿呢?他的的书儿不可能任由事态这般恶化!
他心中怒吼,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殿外,虽然他知道,此时自己的长子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趁他分神之际,徐强已取出另一个卷轴。
沈离凌指尖轻轻一抚,缓缓展开的卷轴中,露出一叠信笺。
“冯大人,”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从您府上密室中搜出的密信,这些加上兵器司搜出的证据,可详细记录您走私贩器,贪墨受贿,私藏兵器,利用兵部染指郡县军权等一系列罪行。”
冯瑜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镇定,“沈大人,伪造证据,可是大罪。不过也是……”
他暧昧一笑,面上写满轻蔑,“身为陛下……宠臣,这污蔑路数自是如出一辙。”
赫炎眸光一寒,正欲发作,见沈离凌面色无波,仍是沉静自持,便也沉下口气,继续负手而立,一派不怒自威。
沈离凌并不理会冯瑜的挑衅。进殿时,他迅速扫视过殿内情形,对局势已有所了解。此刻他体力几近枯竭,仅凭意志强撑清明,就须要以最迅捷有效的方式击垮冯瑜。
越是危急,越需冷静。
他必须善用赫炎先前奠定的人心与氛围,审慎权衡手中筹码的释放顺序,以对冯瑜造成最大打击。他的目标不仅是冯瑜本人,更是其背后的联盟、冯氏声望,以及因此凝聚的人心与武力。
大典即至,战事将临。今夜一局,他们不仅要赢,更要赢下最多的棋面,护下更多的棋子。
思绪翻涌间,胸口闷痛又至,沈离凌蹙眉咬唇,细细喘息,箭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愈发显得虚弱不堪。
不少人看在眼里,只当他是被冯瑜的话激得伤势加重,不禁心生疼惜,又因今夜见多了冯瑜这般手段,更是愤愤不平,怒视冯瑜。
就连一贯沉稳旁观的何深也目泛凶光,瞪向冯瑜。
赫炎更是再也顾不上什么时机策略,直接暴怒,“冯瑜,你勾结戎族,有心谋逆,祸乱都城,还有脸面在此叫嚣?来人!”
陆飞与何深同时抚上腰刀,带着各自护卫齐声应道:“在!”
冯瑜暗地冷笑,目光递给何青,殿内族人亦是暗自摸刀,气氛一触即发。
正在这时,沈离凌及时低呼:“慢!”
所有人瞬间止住动作,目光齐齐汇聚到他身上。
他强撑精神,扫了殿外一眼,眸光一转,凝住赫炎,“陛下,可否允臣述完?”
赫炎看着他双眸布满血丝,眼底泛起痛色,一时浑身紧绷,僵立不动。
沈离凌知他是担心自己,目光愈加柔和,却无比坚定地传递出一种无声的信念:
“陛下,信我。”
赫炎眸光颤动,微微闭目,咬牙沉气,终是恢复理智,沉声道:“好。”
沈离凌正欲开口,却不得不掩袖轻咳,咳嗽间痛得眼角泛泪,再难端住身形,只得微微斜倚向椅背。
赫炎身形一晃,已是急步上前。
此时,正有侍从端来药茶,未等徐强试过,赫炎已抢过茶盏,亲自品了一口,确认无恙后,才小心翼翼端至沈离凌唇边。
众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去,屏息凝神,肃穆静候。冯瑜则轻蔑冷笑,借机观察殿外情形,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沈离凌被喂下两盏茶后,终是气息稳定,面气稍缓,他对赫炎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又在袖下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臂,这才让赫炎放心归位站定。
待赫炎开口让他继续陈述,他才轻轻抬眼,看向冯瑜,“冯大人如今亲信反水,部下倒戈,洛京城内已无兵力可支,却还在此困兽犹斗,也是让人佩服。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刀,“冯大人连亲子性命都护不住,日后又如何护得朝堂安定,臣民安生?”
“你!” 冯瑜下意识看向地上冯明达的尸身,怒斥道,“我次子和胞弟都是因你而死,你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沈离凌接过侍从递上来的手炉,轻轻捧在手心,垂眼叹息,“冯大人,你自恃冯氏德高望重,治政驭下皆是头筹,却是连自家后院都看管不好,自家奴仆都人心不得,岂不可笑?”
冯瑜咬牙一震,一股不祥预感瞬间侵袭全身。
“冯大人,这些书信皆是从你书房密室暗格中搜出。你猜,卫鸾司的人为何这般轻易便得手?”
“哼,还不是你早与陛下合谋害我!”冯瑜强作镇定,心口却突突狂跳,难以平息。
可他越是焦躁不安,沈离凌越是平静从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待侍从将大氅轻柔盖在他腰腿上,沈离凌这才抚着上面细软的绒毛,缓缓言道:“冯氏百年荣耀,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即便偶有疏漏,也能迅速撇清干系。这样的冯大人,自然不会轻易留下罪证。可再狡猾的狐狸……也需要一处安心之所。你的书房密室,便是你的安心之所。那里存放你拿捏他人的罪证、无法毁掉的契约,因此,无论局势如何动荡,你必会留下至亲之人看守书房。”
冯瑜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他似乎明白了沈离凌的言外之意,却不敢深想,更不敢听下去。
沈离凌从密匣处捻起一纸密信,幽幽叹息,“冯大人,你可知今夜……冯明书已死?”
一语轻落,如怒雷炸响,震得满殿皆惊。
赫炎瞳孔一缩,神色微变,视线却始终未离沈离凌。
冯明礼猛然一颤,僵在原地,目光一片惶惑。
冯瑜身形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沈离凌,声音嘶哑颤抖:“你……你说什么?!”
沈离凌略一抬手,陆飞上前接过密信,朗声宣读:“卫鸾司密报·冯明书夫妇……”
他倏地一顿,沉下口气,肃穆又道:“……身亡案。卫鸾司彻查冯府,入府时其内正乱……后查得,冯明书与其夫人赵伊已于亥初殁于寝卧。据府内人言,院内家奴声称赵氏被家主留药毒害,冯明书慌忙回院查看,再未走出室内……据查证,赵氏确乃毒发而亡;冯明书则为毒匕所刺,失血过多,毒发身亡……疑凶为院中家奴……皆已遁逃无踪……此案涉冯氏族内纷争,且关键证人未获,故暂不录于卷宗……”
冯瑜怔怔摇头,额间青筋暴起,却又倏地咬牙镇定,怒视沈离凌,“不……这是假的!你在骗我!你想借此让我……”
话音未落,怒声戛然而止,冯瑜目光陡然惊悚,死死盯住沈离凌的手。
那细白指尖正自缓缓展开一方素帕,帕中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玉佩,玉佩上血迹斑驳,正是冯明书贴身之物。
冯瑜瞳孔一震,如遭雷击,身形踉跄后退,口中喃喃:“不……不可能……书儿不会死……他不会死……!”
沈离凌轻轻叹息,放下玉佩。
冯瑜面容渐渐扭曲,眼前浮现冯明书出临行前,对他恭顺浅笑、郑重承诺的模样。
那般志在必得,从容有度,俨然是他年轻时的影子。他多年心血,无数期望,一生野心,皆倾注于长子一身,可如今……一切成空!
冯瑜胸口剧痛,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继而盯住沈离凌,嘶吼出声:“是你……一定是你!是你设计害死我儿的!”
沈离凌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叹了口气,目光直视冯瑜:“冯大人,害死冯明书的,不是旁人,正是你自己。若非你执意谋逆,他岂会身陷孤境?若非你治下酷烈,他又怎会惨遭毒手?”
“不、不可能!我府邸中人……没人敢背叛我!那群蝼蚁,怎么可能害死我的书儿!”
“冯大人,蝼蚁虽微,若其志坚,亦可撼树。何况,他们是人,人得天地之灵,承仁义之性,若只知凌辱虐待、剥削压榨,又怎会不遭天道反噬?”
“一群贱奴!他们……他们也配!” 冯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又似想起什么,猛地盯住沈离凌,“你……你都知道什么?!还有赵伊……她、她怎么会死?!你们是不是合谋设局?!”
“她?”沈离凌微微抬眸,眸中一片悲色,“她不是被你害死的吗?你既有心谋逆,又怎会让赵氏随之飞升?所以……你便趁今夜自己不在,派人毒死了她!”
“我怎么可能那么蠢!今夜就动手!”冯瑜怒而脱口,话音未落,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冯瑜脸色骤变,目光愈加癫狂,“是你……是你利用她……!对,就是你!你一直想潜入我冯府,想要铲除我冯氏!”
沈离凌不疾不徐,平缓又道:“冯大人,本相确实一直想收集你的罪证,可惜,你提防心太重,府内多是冯氏族人,也难以下手。不过,老虎终有打盹时。之前赵元出事,你勾结赵府家宰害死赵许,赵伊一直对此心存怀疑。她再怎么被你圈禁府邸,也还是会想办法向外打探。她侍女为她单独采购的华衣布料,虽因你要求,不准采购商香阁的,可这城中布铺,能给世贵上货的,怎么也逃不开商香阁。我借此与她有过接触,也曾派人接触过你府邸家奴。否则,你以为这密室,我是从何得知?”
众人听得心下一骇,却见冯瑜眉头紧锁,摇头苦思,并无反驳,不禁脊背生寒,明白了几分。
赵氏失势,谁获益最大,自然是冯氏。冯氏为揽权固位,连好友、儿媳都能毒害,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一时空气冷森,哪怕早有侍从端来燎炉,众人也还是觉得一阵阴寒渗骨。
沈离凌缓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已多了几分温度:“赵伊因冯明书而顾虑诸多,终归是不愿背叛你冯氏,哪怕她其实已猜出你不会容她。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想来她再怎么抉择,也难以心安。据我打探,她对府邸之人极好,这一次,想来未必是受人毒害。我猜……她是看出了你们谋逆的决心,自知无力改变,却也不甘随你冯氏平白覆灭,方出此下策,让冯明书认清一切,有所悔改……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复?自古忠孝两难全……她能这般以死守节,其忠烈气节,未输给任何男子,又何尝不令人钦佩?”
言及此,他目光微微一动,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殿内将士。
有的人在他目光轻掠间,惭愧似地低下了头。
沈离凌闭目缓了缓,语气骤然转冷:“至于冯明书……他的死想必不在赵伊预料之内。也许……你该问问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逼得家奴噬主,酿成如此惨剧?!”
冯瑜踉跄几步后跌坐在地,瞳孔瞬间收缩,似有无数画面正在脑中翻涌,替他回答着这个残酷的问题。
“孽障……孽障……” 他浑身颤抖,喉间滚动着愤怒的哽咽,随即化作凄厉的嘶吼,“是他!一定是他害死了我的书儿!那个孽障!我早该杀了他!”
接下来,咒骂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呜咽。
众人望着这位曾权倾朝野的老臣,发丝凌乱,面容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数岁,皆不忍直视。
冯明礼站在一旁,呆呆望着父亲,眼底翻涌出一片嫉恨的痛楚。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兄长冯明书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像极了对他极好的大娘。他想起自己从小对兄长的提防与算计,想起在离开前,自己故意对嫂子说出的恶毒真相……自叔父死后,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愧疚与痛苦,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呼吸骤乱,双手颤抖,紧紧抓住胸襟,粗重喘息。
不,不能这样……
他是强者,强者……不会后悔!更不会被轻易被打倒!
他们冯氏……更不会输!
他死死咬牙,攥紧双拳,逼着自己深长呼吸,再看向冯瑜时,眼底闪过一片复杂的幽光。
“爹,爹……” 冯明礼脚步踉跄,奔到冯瑜身旁,竭力将父亲扶起,带着哭腔道:“爹,别这样……别这样……你、你还有我呢……”
冯瑜似从梦中惊醒,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向冯明礼。
冯明礼紧紧搀扶着父亲的手臂,挤出一丝乖巧笑容,“爹,你还有我……”
沈离凌眸光轻动,忽而开口,“是啊,冯大人,嫡长子既殁,何不改立次子?废嫡立庶,有何不可?你冯氏不也曾想要……废长立幼?”
“废长立幼……?废长立幼……!”冯瑜的目光骤然凝聚,眼底寒光一闪,“……你也配!”
说完,“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中回荡。
竟是冯瑜狠狠扇了冯明礼一巴掌!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看向这对父子,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冯明礼捂住红肿的脸颊,睁大双眼,僵在原地。
冯瑜咬牙切齿,目光凶恶,似乎透过冯明礼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嫡长子就是嫡长子!你区区一介庶子,怎敢肖想?!”
沈离凌眸色幽深,不动声色望向赫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