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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权相锋芒定死生 ...
闻得君王居然让冯明礼拿弩射他,众人大惊失色,纷纷高呼:“陛下不可!”
苏祭酒直接跪倒于地,“陛下不可啊!如此君不君臣不臣,实在有违礼制!”
冯明礼更是浑身一颤,求助似地看向父亲冯瑜。
赫炎却不为所动,继续逼视冯明礼,“你方才不是说,想为叔父报仇雪恨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还不敢了?是你不敢,还是……做贼心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最后四字如雷霆般在殿内炸响,震得众人无不心头一颤。
冯明礼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手中的箭弩几欲脱手而出。他嘴唇颤抖,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冯瑜这才似惊醒一般,急步上前:“陛下!小儿虽年幼鲁莽,却怎敢对陛下不敬!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赫炎冷笑一声:“冯瑜,你方才不是说冯明礼是为叔父报仇才一时糊涂吗?如今本王给他机会,他为何不敢?你既不忍心让冯将军尸身受辱,那本王以身来验,证你清白,你又为何不敢?莫非……你们父子二人,心中有鬼?”
冯瑜脸色一变,张口欲言,却早已被赫炎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打乱了思路,竟是一时无话可辩。
赫炎收回视线,看向冯明礼,抬起手指,轻轻点向自己右肩下方,“别怕,射这里。”
冯明礼身形一颤,握弓的手微微发抖,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怎么?不记得了?这里……” 赫炎声音一顿,眸中闪过鲜明痛楚,“就是你第一次射向冯将军时,沈离凌用后背挡下的位置!”
话音一落,众人心中震颤,肃穆无声。冯明礼脸色惨白如纸,愈加说不出话来。
冯瑜还想上前,却被赫炎一个凌厉眼神硬生生逼退,僵在原地。
赫炎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似在压抑胸中翻涌的情绪。许久,他才艰涩开口,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沈爱卿自中箭后,未曾有一刻停歇。他强忍剧痛,指挥大局,谋划后路,一丝不敢懈怠,更不敢让人拔下箭矢,诸卿可知为何?因为他不想因伤误时,让人有机可乘,使得冯仪之死酿成三军自相残杀的惨剧!更是为了以防万一,须以此箭证明冯仪之死的真相!”
众人闻言,心中大震。陆飞神色激奋,牙关紧咬。何深亦是面色动容,眼中波光暗涌,似再难保持一贯沉稳。
赫炎眸光沉凝,垂下眼睑,嗓音嘶哑,“箭镞三翼带勾,倒刺刁钻,入肉如毒蛇撕咬,痛彻骨髓。取箭须深挖血肉,稍有不慎,便是血流难止。此行自洛城绕山而来,颠簸不止,箭随人动,扎骨撕肉,痛不欲生……!”
他暗暗攥拳,倏地抬眼,眼底已是通红一片,“沈爱卿既是奉王命护冯将军回城,那这痛楚……就该由本王来受!这真相……也该由本王来揭!”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赫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众人怔怔听着,无人敢言,无人敢动。他们见过暴戾凶狠的炎王,见过豪迈恣意的炎王,见过阴晴难测的炎王……却唯独未曾见过如此失态又深情的炎王。
良久,赫炎才收敛情绪,镇定下来,目光再次落在冯明礼身上,“冯明礼,本王知你本性不坏,无奈出身高笼,岂容独飞。当年,我以获罪之身入冯府受戒,虽是有心疏远,却也知道,那时的你,是府内对我最好的。你天资聪颖,入仕勤勉,本是可塑之才,可惜……当年你我无缘做兄弟,如今,也无缘做君臣!”
冯明礼面色一震,眼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赫炎目光无波,声音陡然一沉:“事已至此,你我也无需多言。你若不愿承认自己的罪行,那就……亲手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射!本王……让你射!”
冯明礼惊慌摇头,浑身发抖,手中的箭弩“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冯瑜看在眼里,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戾,咬牙拱手:“好,既然陛下如此说,那便由臣来!”
赫炎直视向他,“好。”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谁也未料到,冯瑜竟真会亲自捡起箭弩,直面君王。
陆飞立刻上前,“陛下,让微臣来!”
何深也猛地跨前一步,“陛下,末将愿来!”
未等其他人上前,赫炎已一个摆手,止住众人,“这是本王与冯氏之间的恩怨,尔等不得插手。”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冯瑜与赫炎之间,紧张得只剩彼此间压抑的呼吸声。
苏祭酒气地几欲晕厥,被人搀扶在旁颤抖难言。
冯瑜看向赫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陛下,臣这一箭,若是不小心射偏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赫炎神色不变,“冯卿尽管放手一试,本王自有分寸。”
冯瑜眼底杀气一闪,抬手搭上箭弩,箭尖直指赫炎右肩。他的动作缓慢而沉稳,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一刻的压迫感。
赫炎不动如山,寒眸紧逼,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陆飞、何深等人死死盯着,手掌已悄然抚上腰间兵器。
殿内众人心跳如鼓,几乎不敢眨眼。
就在箭弩即将扣动的瞬间,冯瑜忽然手腕一偏,箭矢“嗖”地一声射出,却并未飞向赫炎,而是直直钉入了殿柱之上,箭尾震颤不止,发出低沉的嗡鸣。
赫炎依旧不动如山,双眼更是一眨未眨。
冯瑜眼底闪过一丝可惜,语气却甚是悲凉:“陛下果然胆识过人,臣佩服。只是……难道这样,就能证明陛下的清白了?”
赫炎从容回应:“箭弩威力巨大,冯明礼就算手劲再大,能刺入人体的程度,也远不及箭弩。”
冯瑜目光微闪,似有片刻失措,随即想到什么,又道:“那……允臣再射一次,以正陛下清白。”
赫炎颔首。
冯瑜眯起眼,箭尖似无意扫过赫炎心口,“陛下,这一箭……可要射准些?”
陆飞等人不禁高呼:“陛下!危险!”
冯瑜顿住动作,嗓音讥讽:“陛下,可怕危险?”
“射。” 赫炎冷冷注视。
冯瑜一笑,缓缓抬臂,箭尖直指赫炎。
可还未等他扣动箭弩,却见赫炎目光一震,神色骤变,似是感应到什么。
冯瑜心下一紧,顿住动作,未及反应,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一道清冷嗓音破空而来:
“住手!敢伤我王者——死!”
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刺耳,令人心头一颤。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外甲士正如潮水般缓缓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火光摇曳中,一人身着素白长袍,迎着莹白清晖,缓步而来。
夜色如墨,殿前宫灯蜿蜒如龙,映得御道亮如白昼,来人一袭白衣盛雪,足下白玉螭纹流转生辉,随他轻飘身影步步生漪,宛似踏月而行。
那人面容苍白,眉眼如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身形清瘦,脚步虚浮,却隐隐透出一股摄人的杀气。
正是国相沈离凌。
他身后跟着数名精锐护卫,个个神色肃穆,目光如炬,如众星捧月般将他护至殿内。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那杀气的来源——沈离凌的白袍之下,竟是一身染血黑衣,白袍衣摆上,分明染着斑斑血迹。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森白,寒芒刺目,剑尖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随着步履轻移,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恰好与先前赫炎滴下的血迹重叠,晕染出一片新的红梅。
众人一震,皆没想到素来矜贵自持的国相大人,竟也有血染长剑的杀戮一面!
顿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整个大殿。
而就在半刻以前,沈离凌方在颠簸中惊醒,后肩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用力死死扣住轿厢雕花,方勉力起身,被人搀扶下轿。
风寒刺骨,吹透他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足尖触地,却是一个身形微晃,险些跌倒。一旁的徐强连忙伸手扶住,急切低声:“大人,不如先去偏殿……”
沈离凌喘息着轻轻摇头,强行提起心神,脑中却是嗡嗡作响,一阵晕眩。他紧闭双眼,低哑出声:“药瓶给我……”
徐强张了张嘴,却在看见自家大人眉心那道深蹙时噤了声。
他深知自家大人的脾气,只好默默看向冷言。
冷言正自担忧,紧紧望着,见状不由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沈大人,那药瓶是陛下严令没收的,我若给您,陛下……”
“给我……陛下那边我自会交代。”
沈离凌蹙眉忍痛,嗓音却依旧温和,让人心生怜惜,不忍拒绝。可想起赫炎冷峻威严的面孔,冷言又打起了退堂鼓。
犹豫间,他蓦地想起那夜休值,自己跑去陆府蹭睡,与陆飞挤在床榻上秉烛夜谈,聊及一个让他们兄弟私下都很为难的问题:“若是陛下和沈大人的命令起了冲突,我们该听谁的?”
那时的陆飞正襟危坐,沉吟许久,最后一脸凝重,语重心长道:“听沈贤弟的。”
冷言眨了眨眼,面露困惑,又想到什么,一脸恍然大悟。
陆飞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明白就好。陛下是你的主子,但沈贤弟是陛下心中最重之人。听他的,准没错。”
冷言睁大双眼,歪头倒在榻上,顺势抓起被角裹住自己,嘴里念念有词,将这句话默背了三遍。
此刻,他主意已定,便掏出药瓶递给沈离凌,指尖相触的瞬间,惊觉对方的手已冷得像块寒玉,不由心中忐忑,只好小声安慰自己:“陆大哥说了,听沈大人的准没错。”
沈离凌轻声道谢,就着寒风咽下药丸。喉结滚动间,一滴冷汗滑入衣领,喉间灼痛如吞火炭,可那药丸却化开一片清甜——竟是似曾相识的甜。
他眉心微蹙,只当是胸口腥甜压住了药丸苦涩,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仿佛方才虚弱只是幻象。
冷言与徐强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便见他已脊背挺直,抬手将药瓶收入怀中后,低声道:“走。”
暮色中,正殿下的白玉阶梯泛着冷光,阶梯之上,甲士林立长戟交错层层环绕,殿内隐约传来赫炎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冯瑜尖锐的冷笑,令他本就翻涌的气血愈发紊乱。
沈离凌压下胸口翻涌,咬牙加快步伐,未至正殿台阶,已被数名甲卫拦住去路。
“站住!” 领头之人凶狠斥道,“正殿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离凌微微抬眸,目光冷若冰霜:“何宥校尉,吾乃国相,亦是闲杂?”
何宥听他一下便道出自名字,面色微变,态度转而恭敬,却毫不退让,“国相大人恕罪,卑职奉命行事,还请大人莫要为难。”
沈离凌广袖下的长指不由蜷紧。
一旁的冷言跨步上前,沉声怒喝:“我等奉王命而来,护送国相大人入殿,尔等敢拦?!”
何宥冷笑一声,手按刀柄,“卑职奉何青将军之命来此保卫王上,恕在下只能听将军一人。国相大人若有异议,不妨等议事结束再行入殿。”
话语落处,跟随沈离凌的北军护卫当即有人高喊:“何宥!我等是奉何深将军之命护送沈大人,你连何深将军的话也不听了?!”
何宥目光一冷,语气森然:“何深将军?呵,卑职只听何青将军之令。今日除非王上亲口下令,否则谁也别想进去!”
北军护卫们面色难看,按住腰刀,气氛一触即发。
沈离凌抬手止住众人,再难压胸口闷痛,掩袖轻咳,却不忘暗察四周。
此时的北军早已将正殿紧紧包围,士兵们面朝正殿,严守军规,一动不动。何宥带人将他们拦在台阶之外,显然并不想惊动台阶上的北军。细看之下,那群队列之中,数名中级军官散落其间,看似平常,却分明是分批掌控着所有士兵。
事变从速,如此安排,一旦突发状况,士兵们来不及反应,只能听命行事。待到发觉不对,已是深陷其中,便只能行谋逆之路。
他心中一沉,抚上腰间剑柄,指尖捏得微微发白。
看来何青……果然早有准备。
以冯瑜秉性,定不会轻易认罪,怕是会强行狡辩以煽动人心、拖延时间。赫炎必能看出他的伎俩,但为了给卫勇将军那边多争取些时间,应该也会耐心与其周旋……如此,他也须从长计议,谋算得当再……
骤然间,殿内传来一声高喊:“陛下不可!”
声如惊雷,瞬间打乱了沈离凌的思路。
他瞳孔骤缩,气血上涌,迈前一步,逼视何宥,“让开!”
何宥仍不退让,横刀拦路,“国相大人,请勿……”
话音未落,沈离凌已抬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光如雪,怒气滔天,直指何宥咽喉,“挡我者,死!”
何宥被那目光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沈离凌侧目身后,冷声下令:“诸位速去救驾,误伤上级同僚者,算我沈离凌的!”
此话一出,身后众人纷纷拔刀相随,刷刷齐声,气势惊人。对面见状也当即出手,一时刀光剑影,激战正酣。
何宥身处战局,却视若无物,只盯着沈离凌苍白冰冷的面容,又扫了扫他略显孱弱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国相大人,刀剑无影,您这般金贵若是伤了,陛下怕是要……”
话未说完,沈离凌已一剑袭来,剑光如电,直刺何宥心窝。
何宥猝不及防,勉强侧身避开,却仍被剑气划破衣襟。他退后两步,喘息未定,咬牙瞪向沈离凌:“你……”
沈离凌冷冷扫视,“我说了……挡我者,死。”
话毕,身形如风,已是冲杀上前。
“大人,您的伤……!”徐强见沈离凌后肩血迹渗出,急忙挥剑上前,试图挡下何宥的攻势。
沈离凌却似未闻,身形一闪,已从他侧旁掠过,剑锋直指何宥咽喉。
“沈大人,把他交给我!” 冷言迅速欺身而上,长剑如虹,直逼何宥要害,沈离凌的剑势却比他更快更狠。
徐强与冷言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他们深知沈离凌伤势不轻,再这样下去恐会伤及根本,可此刻,他们的大人却似已完全陷入疯狂,根本不容旁人插手。
这样的沈离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何宥喘息难定,见势不妙,亢声喝道:“有人行刺!快拦住他们!”
处于外围的北军士兵听了军令,立刻拔刀冲来。
“跟紧大人,别让他再受伤!”徐强低喝一声,挥剑挡开偷袭的敌兵,紧跟在沈离凌身侧。冷言则护在另一侧,一边应对涌上的敌人,一边时刻关注沈离凌的动向。
沈离凌眼底泛红,神色决绝,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他的剑招凌厉至极,每一击都带着不顾一切的杀意,逼得何宥节节败退,毫无反击之力。
眼看更多士兵袭来,沈离凌目光一冷,一剑刺出,直取何宥心口。
何宥未及反应,剑尖已没入胸膛。他踉跄后退,低头看向胸前血洞,又抬眼望向沈离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自己纵横沙场多年,竟会死在他素来轻视的“文臣”手中!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随即重重倒地。
沈离凌咬牙喘息,收剑而立,沉声宣布:“何宥谋逆叛变,刺杀国相,其罪当诛!非其同党者,退下!”
话声嘶哑,却是不怒自威,众人听他这般气势,认出是国相大人,又见何宥已死,皆不敢动手,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沈离凌一身冰冷肃杀,缓步上阶。
他步伐略显踉跄,额头沁出细汗,每走一步,后背撕开的伤口都愈加疼痛,如一条毒蛇咬入骨髓,随步伐晃动撕扯血肉。
冷言和徐强紧随其后,目光锐利,长剑紧握,随时提防有人偷袭。阶上士兵见是国相大人,皆被他气息所慑,纷纷避让,默默腾出道路。
沈离凌深长呼吸,一步步踏上台阶,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殿内灯火摇曳,赫炎的嗓音隐约传来,那些自责痛楚的话语被夜风撕碎,零落在他耳畔。
“……这痛楚……就该本王我来受!这真相……也该由本王来揭!”
他心头一热,仿佛有暖流自胸口涌向四肢百骸,连背后剧痛也似减轻了几分,眼底酸热,却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愈加坚定的脚步。
白玉阶上的血迹被他一步步踏过,染血的袍角在夜风中翻飞,似要将所有纷乱与痛楚都碾碎在脚下。
听闻“陛下危险”的呼声,他气息一乱,身形微晃,几欲跌倒。
待他强撑身躯,迈步入殿,目光径直落在赫炎身上,对旁人视若无睹。
冯瑜的弩箭不禁一颤,箭尖不自觉地偏离了赫炎的方向,竟是不敢再动。
赫炎一见是他,身形猛然一震,几欲冲上前去,想到什么又定在原地。他伸手想要撕扯掉自己染血的黑袍,却在看清沈离凌白袍上刺目血痕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倏地脱力,只由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两人隔殿相望,目光胶着,急切扫过彼此周身。
见赫炎眉骨血痕,沈离凌眉心一蹙,眼中怒意翻涌如冰湖骤裂。
赫炎死死盯在他唇上,见那里咬痕殷红,分明是痛极自残的印记,双拳骤然攥紧,喉结滚动间,竟也将下唇咬得渗出血丝。
他的目光寸寸碾过沈离凌的眉心脸颊,又细细查看他身上的斑斑血迹,记忆中的每一处伤口都似在眼前重现,视线忍不住微微颤抖,似要穿透那染血白袍,窥见背后乌黑箭矢的狰狞伤口。
殿内寂静,众人屏息,无人敢言。
莹莹烛火下,沈离凌面色苍白如雪,握剑之手更是青白泛冷,显然是失血过多。他步履虽稳,却隐隐透着虚浮,背后箭矢随动作微颤,乌黑森冷,深没入体,白袍血色蔓延,似雪地红梅凌寒而绽。
赫炎指尖微颤,脚步前移,却又硬生生止住,因为沈离凌已比他先一刻恢复冷静,顿住了步伐。
他利落收剑,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平缓:“陛下,臣来迟了。”
赫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沈离凌半分。他克制住所有动作,哑声开口:“爱卿怎么醒了?本王不是让你……”
“陛下恕罪。”沈离凌抬眸浅笑,烛火下的面颊透出玉瓷般的脆弱,“微臣心系此处,实难安枕。”
赫炎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终是闭了闭眼,轻声叹息:“你既来了……此间一切都听本王的。”
话语尾音微颤,似责备似无奈,隐隐还透出一丝委屈。
“臣遵旨。” 沈离凌恭顺颔首,目光安抚。
“伤处如何?”赫炎紧紧盯他,目光急迫。
沈离凌袖中指尖悄然抵住掌心一刺,借痛楚压下喉间腥甜,只轻声道:“陛下,臣无碍。”
“方才有谁伤你?!” 赫炎压低嗓音,眼底已是杀意汹涌。
沈离凌微微抿唇,望入他眼底,“事有轻重缓急,陛下可允臣稍后再报?”
“……”
赫炎微微闭目,深长呼吸,再睁眼时,已是柔和一片,“好,听爱卿的。”
说罢,骤然侧首:“陆飞!取座!”
陆飞这才从震惊担忧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迅速让人搬来椅子,自己扶住沈离凌的手臂。
“陛下,臣……”
“这是圣旨。”
沈离凌只得在陆飞搀扶下缓缓坐下,成为殿内唯一落座之人。
他气息虽是虚弱,背脊却笔直如松,依旧未看冯瑜一眼,“陛下,方才山下收到洛京急报,亦与冯将军之死有关,可容微臣一述?”
话音一落,殿内所有人才心下一惊,从怔愣中缓过神来。
此刻的他们,已无心揣摩君臣二人间的微妙氛围,纷纷将神思落回沈离凌口中的急报。
冯瑜面色骤变,扫向殿内族人,仍是一动未动。
赫炎视线掠过沈离凌袖口暗红血渍,袖中拳头倏地攥紧,“洛京急报稍后再议,先让御医……”
沈离凌缓慢喘息,均了口气,目光如炬看向赫炎,“陛下,臣上来时已遇御医,他替臣看了,暂时无碍。今夜事关重大,此刻……耽搁不得。”
四目相对间,赫炎眼眶暗红,胸膛起伏,终是败下阵来,微微颔首。
沈离凌目视冯瑜,却只是微微侧身,依旧正面朝着赫炎。
但即使这样,赫炎还是脚步微动,看到了那单薄肩背后的箭矢伤口,呼吸骤然一窒,胸口似被无形的手狠狠揉捏攥紧。
他倏地看向冯瑜,眼底寒意骤凝,一片决然。
标题“权相锋芒定死生”中的“死生”取“死生契阔”之意。
出自《诗经·邶风·击鼓》,原文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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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权相锋芒定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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