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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愿你迎霜雪 毋须化锋芒 ...


  •   就在众臣以为,冯仪即将认罪伏法之际,殿内骤然响起一阵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君王心术!不枉我当年拼死扶植,果然担得起这赫鸾之鼎!可惜,王鼎既定,功臣先烹!我冯氏忠心耿耿数十载,却也免不了如此下场,真乃可悲可笑!”

      冯瑜仰天大笑,又戛然而止,狠狠瞪向赫炎,“不错,我是勾结戎族了,那又如何?若非陛下步步紧逼,我何至于此!自平定戎族之乱后,陛下可曾善待我冯氏?臣弟冯仪镇守边关数十载,两鬓斑白,满身伤痕,陛下却迟迟不允他回朝!看似信重,实则不断调离边军将士,使臣弟手下无将可用,亲信尽数归朝!陛下因忌惮我冯氏,收回都城兵力,又忌惮臣弟边军威名就这般对他!我借戎族兵力,也不过是想提醒陛下……当年若无臣弟,陛下何来今日之威!”

      赫炎心脏猛地一沉,伤痛如潮水般涌上。

      他攥紧拳头,竭力深长呼吸,硬生生将那股悲痛压了下去。本欲开口辩驳,冯仪疲惫的嗓音却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炎儿,既然你已看出我不愿回朝,是因兄长之故,便顺了我的意吧。日后你若成事,就让我继续安守边关,莫再卷入朝堂纷争。此事也莫向外人提及。”

      那是一次庆功宴后的夜晚,篝火摇曳,酒气弥漫,冯仪望着跳动的火焰,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火光,望向了更遥远的过去:“我知兄长一心以冯氏荣耀为重,他又极爱颜面,日子本也不好过。当年他目睹父亲战死疆场,也不过和你差不多大。我……除了积累些战功,也帮不上他什么……若有一日他有何过失,也望炎……殿下能宽容以待。”

      那时的他,刚从兄弟阋墙的血雨腥风中走出,听着听着,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篝火,投向边关那苍莽无垠的夜空。寒风呼啸,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却让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一种与他无关,却足以抚慰心灵的安宁。

      温暖的感伤袭上心头,一声怒吼却将他拉回现实。

      赫炎下意识抬头,眼前却已不再是篝火与夜空,而是冯瑜那张与回忆相似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没想到……陛下不念旧情也就罢了,竟能心狠至此……痛下杀手!”

      赫炎嘴唇微动,冯仪的面容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慈和目光似在无声请求。

      冯瑜扫视众人,声音悲愤:“我派小儿亲迎,令长子守候,有北军护驾,却仍未能阻止悲剧发生!我儿多年未见叔父,好不容易团聚,却亲眼目睹他惨死!试问,若换作你们,谁不想报仇雪恨?!他年少气盛,一时糊涂,见陛下下山,便派人行刺……他是有罪,可这……能全怪他吗?”

      冯明礼双肩颤抖,低下头去,极力压制呜咽,“礼儿错了……”

      苏祭酒听到这里,身形一晃,踉跄几步,嘶哑怒斥:“冯瑜,你……你竟真通敌叛国!” 又转头指向掩面而泣的冯明礼,痛心疾首:“你、你居然刺杀王上!老夫……老夫真是瞎了眼,竟与你冯氏为伍!”

      冯瑜面露痛色,似也无力辩驳,只缓缓转身,望向冯仪棺木,悲怆低呼:“仪弟啊!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不信我劝告之言,可知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你看……那些满口礼义廉耻之人,那些曾敬你信你之人,如今皆站在陛下一边!你戎马一生,守护的不过是君王之威、君王之土,又有谁真正念你之冤、哀你之恨!”

      一席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殿内众人无不低头沉默,涌起一阵愧疚难当。

      未等众人有所表态,冯瑜又猛地转身,怒视赫炎,一身世贵宗老的威严喷薄而出:“我勾结戎族,不过是为求自保。陛下如今污我……却是恩将仇报,一心除我冯氏!那些刺客……确是我儿之过,陛下可治我刺杀之罪,亦可治我通敌之罪,但欲将残害胞弟的罪名也扣在我头上……休想!”

      赫炎胸口一紧,呼吸随之停滞,压抑已久的怨怒如狂潮般汹涌而上。

      往昔不堪的记忆霎时纷至沓来——深宫里冷眼讥讽下的苟且求存,冯府内指鹿为马的隐忍屈辱,武场内满是泥淖的折骨之痛……为攀附世贵,他一次次低头退让,一次次折节忍辱,那些积累下的痛苦与愤懑,本已被他刻意遗忘。

      此刻,却化作一把钝刀,反复割裂着他心中未曾愈合的疮疤。而那份扶植之恩,更化作一张带刺的铁网,深深刺入血肉,将他牢牢桎梏。

      他紧紧攥住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中憋闷即将爆发之际,耳畔却蓦然响起沈离凌的另外一番温和言语。

      “冯瑜擅攻人心之弱,他知陛下重情重义,必会拿当年恩情大做文章,陛下莫要受他影响。当年之恩他本就别有用心,冯仪之情也难以为他谋逆推脱,陛下登位后对冯氏一向宽容,处处善待,他既不忠不义,陛下对他,自当恩断义绝!我愿陛下以仁德为纲,却不愿陛下为其所缚。陛下只需谨记,治国如驭风,柔而不可失其力。”

      刹那间,胸口怨怒被温柔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宁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无须再忍,也无须再退。他对冯仪之诺,已竭力兑现,再无亏欠。而如今的他,无论作何抉择,沈离凌都会在背后理解他、包容他,就像他许诺的那般——

      “愿你迎霜雪,毋须化锋芒。”

      他始终记得那一夜,沈离凌第一次没有主动推开他。夜色温柔,情意缱绻,两人相拥而眠。待他疲极入梦,恍惚间,额上一阵暖意轻覆,耳畔响起一语低喃,甜蜜盛大侵袭,那柔语也深深镌刻于心。

      他微微闭目,深吸一口长气,心中已是一片清明。

      如此,足矣。

      殿内落针可闻,众人屏息垂首,生怕赫炎勃然大怒,痛开杀戒。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众人心中天平也开始摇摆不定。

      冯仪虽久未回朝,然其功绩威望无人不敬。若他当真惨死,谁不欲为其讨回公道?更何况……冯瑜乃极重情义之人,对夫人百依百顺,极尽温存,直至夫人病逝,方遵其遗愿纳妾续弦。后来,最宠爱的小妾为救他而死,他便守身以悼。对胞弟冯仪,更是用心良苦。冯仪擅战喜功,冯瑜主动退让成全;其衣食住行,皆多有照拂。昔日琴谷大战,边关吃紧,朝堂无力接济,冯瑜倾尽府邸之财,节俭己身战场物资,也要私下送去补给,这般兄弟情深,当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若说冯瑜会故意残害胞弟,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苏祭酒目光复杂,在冯瑜与棺木之间来回游移,心中亦是难以接受。冯瑜之罪,尚可依礼法稍后处置,但冯仪之死,却关乎礼制法度,关乎天道人心,必须彻查到底,不容半点含糊!

      若赫炎真欲此刻便杀了冯瑜,借此草率结案,那他便是粉身碎骨,也定要坚守严查,为冯将军讨回公道!

      他下定决心,久违的热血顿时在胸中奔涌,抬头望向君王,却看到了令他意外的一幕。

      原本阴沉可怖的君王,此刻竟已心平气和,英挺的眉宇间尽是问心无愧的从容坦荡,看向冯瑜的目光中,带出一种似审视似悲悯的深不可测。

      赫炎并未注意到苏祭酒的目光,他只是凝视冯瑜,心中做着最后决断。

      他深知冯瑜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逼他先行出手。一旦图穷匕见,两人便是生死对决。冯氏必须彻底铲除,冯瑜父子也必须付出代价,但念及旧日恩情,他愿在最后时刻,保留冯氏尊严,让其体面收场。

      可冯瑜此举,分明是死前也要为他冠上“宠幸佞臣、残害忠良”的昏君恶名!

      他若不在动手之前,将真相断清示众,即便留下活口,冯瑜也定会鱼死网破,咬死不认。纵使他诛灭冯氏九族,他日也依旧会有人以春秋笔法,斥一句昏君佞臣,使得污名流传,后世恐也难以洗清!

      他不在意自己是何污名,但绝不能容忍冯瑜扭曲他对冯仪的尊重——那个他视若亲人的冯叔!更不容许冯瑜将他的离凌,污为后世口中的奸佞!

      赫炎沉下气息,缓缓开口,声音掷地有声:“冯瑜,你勾结外敌,刺杀君王,已是罪无可赦。本王念你冯氏功勋,才给你机会自辩,你又何必在此强词夺理!本王若真有心害死冯将军,又怎会使用烈焰箭弩这般明显之物?你若再执意污蔑,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冯瑜神色不变,咬牙反击,“陛下生性狂傲,又岂会放下骄傲,改用寻常暗器?陛下原本想将事态归咎为北边两军内斗误杀我弟冯仪,只是如今败露,又见朝臣不服,这才急于撇清干系,反咬一口!陛下当年为夺回我冯氏还有何赵两族兵权,手段阴狠谁人不知!之后被美色蛊惑,强推新政,更是表面仁德,实际龌龊不断!这些明面暗面的手段,真以为天下无人知晓吗?!”

      众人一时窃窃私语。

      何青面色狰狞,眼中戾气翻涌,目视何深,似在提醒他什么。

      何深站如城墙,岿然不动,目光沉静,与之相视,眸中尽是劝诫。

      二人对视,一者如火欲焚天,一者似山镇四方,暗潮汹涌,却皆未发一言。

      赫炎眉峰微蹙,嗓音愈沉:“冯瑜,你口口声声指责本王,却拿不出半分实证。冯仪之死,本王比任何人都痛心。他一生忠烈,无辜惨死,你以为本王会放任不管,任你在此颠倒是非、平白脱罪?!你有多少罪状,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逼本王一一揭穿,扫尽你冯氏最后颜面?!”

      冯瑜脸色微变,似乎想起什么,随即猛地望向众人,提高嗓音:“诸公!你们可曾知晓?赫鸾立国数百载,我冯氏子弟披甲者代代不绝,沙场埋骨者十之三四!除我冯氏之外,诸公族内又何尝不是如此?!王族吸食我等血肉筑起高台,却一旦生忌便将世族忠骨踩在脚下!这样的君,值得忠吗?!”

      他似早有准备,猛地从袖中甩出一卷厚重的族谱,重重摔在地上。族谱展开,朱笔勾画皆是冯氏族人战死者的名讳,密密麻麻,一片触目惊心。

      群臣见状,有的叹息,有的低语,虽神色各异,却都多了层肃穆之色。

      冯瑜冷笑一声,继续道:“我冯氏世代为赫鸾流血流泪,可换来的是什么?先祖随初代赫王开疆拓土,却被流箭穿心而死;父亲为救擅自出战的赫王,以身挡刀,惨死疆场!那时的赫王,为了逃离围追,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我父亲的尸体!”

      他的声音颤抖,眼中泛起血丝,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十四岁的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乱军包围血战而死,耳边回荡着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护住冯氏……护住赫鸾……” 这句话,成了他一生的枷锁,也成了他一生的梦魇。

      “我曾试图做正臣,可王族是如何待我的?” 冯瑜声音尖锐,“尧王奢靡无度,强征我冯氏田财,好大喜功,一次次推我族人于战火赴死;炎王继位,虽表面仁德,却暗中打压,削我世族之权!我王不断扶持寒门新贵,不正是要断我等世族根基?寒门无依,自然唯王命是从。待君王用人唯亲,我等世族,还如何在朝堂立足?若不联手反抗,你我子孙,莫说为君王挡刀,怕是连为寒门提鞋的资格都无!届时,我等只能成丧家之犬,摇尾乞怜,任人奴役践踏!”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许多世族大臣的脸色变得凝重,一些年轻的世家子弟更是面露迟疑——因恐惧而迟疑,因害怕滑落寒门之下,而恐惧。

      赫炎冷冷看着这一切,心底已是波澜不惊。

      什么礼制尊卑,什么天理公道,最后都逃不开利益二字。所谓的王权统治,也不过是用一群人的利益,换来另一群人的追随。

      可笑自己方才还在故意试探这群臣子的忠诚。此刻看来,不过是徒增笑柄。

      既已看透,又何必在意?既然是强者为王,那就以实力定乾坤!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何须多言?

      至少,他知道日后若执意要立沈离凌为后,该除去哪些荆棘了。

      然而,若要结束这场闹剧,或许只能……

      赫炎面色阴郁,目光牢牢锁在棺木中那支箭矢上,眸中光芒闪动,似在剧烈挣扎。

      陆飞自见到冯仪死后,便一直强压悲愤,但从始至终不忘寻找机会查看冯仪尸体,也早早将目光定在了那箭矢之上。

      他心知赫炎必然早已注意到那箭矢,却不知为何,宁愿被人质疑攻击,也不愿主动提及。

      此时,见情势危急,陆飞再难压抑心中愤懑,猛然踏前一步,沉声喝道:“冯大人,莫再以言辞蛊惑人心,皆以遮掩自身之罪!为国出战,早已不是世族特权;国之战胜,亦非世族独功,实乃万民血泪所铸!尔等居庙堂之高,享荣华之极,可观近数十载,面临国战之时,或尸位素餐,或声色犬马,何其轻慢!而寒门庶民,披甲执戈,无不以血肉之躯筑我山河无恙。若无他们,尔等荣华,不过空中楼阁,顷刻可倾!诸公勿忘,若无民生,何来国安?若无国安,何来尔等安居高位!尔等若真有世家德才,又何惧与寒门公平竞之?若诸公自恃过大,自毁根基,他国铁蹄践踏之时,可不会管尔等是何出身!”

      一番慷慨陈词,铿锵有力,瞬间扭转了方才气氛,也让不少寒门士族重新挺直腰板。

      陆飞扫过众人,见有人已是面有惭色,恳切又道:“民为邦本,将为国柱……今夜你我皆想为冯将军讨回公道,便不能再受有心之人蛊惑!请诸公听我一言,射杀冯将军的箭矢……根本不是出自同行的烈焰军中!”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目光皆投向那支被忽视已久的箭矢。

      陆飞转向赫炎,躬身行礼,“请陛下允我述其疑点。”

      赫炎剑眉微拧,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陆飞拱手谢恩,挺直脊背,肃然朗声:“冯将军胸前箭矢,虽看似是烈焰箭弩,却是最早生产的一批,箭矢上仅有烈焰纹痕,再无其他标记。当年兵器司尚可接触烈焰军兵器制造,故这批箭矢流于外间,并非难事。然而,自大典暗杀事件后,陛下便下令将此前生产的箭矢尽数回收销毁,此后生产的每一支箭矢,皆刻有暗纹记号,并记录在册。每一支箭射出,皆可追溯至使用者。此举不仅杜绝了兵器外流,更借此揪出……”

      他说到这里,本想带出烈焰军清查叛徒一事,但见赫炎神色微凝,似不愿将段瑞与黑曜背后的牵连再扯到冯氏身上,便顺势将话锋一转:“简而言之,如今烈焰军所用箭弩,皆由烈器司专造,每一支皆有暗纹记号,如今尚未扩大使用,绝无外流可能。冯大人借其子于兵器司之便,手中握有早年未销毁的私藏箭矢,借此行此嫁祸之计,却不知这箭矢背后,早已暗藏玄机!”

      话语落地,殿内众人纷纷看向棺木中的箭矢,又望向暗卫手中呈上的箭矢。暗卫手中的箭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暗纹,而何深收缴来的刺客箭弩,其中箭矢果然并无暗纹。

      只是冯仪胸前的箭矢因已入体内,血迹模糊,难以辨认。

      陆飞因亲自参与箭弩生产,即使如此也能一眼笃定,可对于朝臣众人,却无法完全说服。他垂目略思,艰难开口:“如此……只能拔箭验看!”

      冯瑜当即面色一变,扶棺悲呼:“仪弟啊!是为兄无用,竟让你死后还听得这般恶毒之言!还要受残害之人再次羞辱!什么拔箭验看,无非是要让你尸骨受损,魂魄难安,哪怕去了那边也难有控诉之力!你一生戎马,却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叫我如何对得起你!”

      又猛然转身,眼底通红,怒视陆飞,“陆大人,你一向以忠正自居,却未想你竟如此狠毒!好,好!就当你说得对!是我冯瑜嫉恨胞弟,是我派人暗杀了他!这样你满意了吗?陛下满意了吗?我只求你们……莫要再伤我胞弟尸身,还他一个将军应有的尊严!”

      听他这般声嘶力竭,众人无不侧目。

      苏祭酒亦不忍视之,沉重上前,颤身拱手,“陛下,拔箭之举,确有违礼制!冯将军一生为国,尸骨未寒,若再受此辱,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况且,箭矢深插体内,强行拔出,恐损遗体完整,此乃大不敬!还请陛下三思!”

      不少人深受触动,纷纷附和,皆叹息冯仪忠烈,不忍其死后受辱。

      陆飞面色涨红,虽是心中愤懑,却也无言以对。他又何尝愿意让冯将军尸骨受损,无法安息?

      殿内一时陷入僵局,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赫炎。

      赫炎深长一叹,似早有所料,目光轻垂,缓缓开口:“既如此,还有一法,可证其伪。”

      众人闻言,皆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赫炎目光一转,落在冯明礼身上,语气冷峻:“冯明礼,你亲眼目睹暗箭过程,可还记得这箭是从多远射出的?”

      冯明礼被赫炎的目光逼视,气息有些不稳,强压心中慌乱,低声道:“大……大概三米之外。”

      “好。”赫炎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抬手示意。一旁的暗卫立刻上前,将一把箭弩强行塞进冯明礼的手中。

      冯明礼用左手接过箭弩,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不安。他试探性地看向赫炎,企图证明自己猜测有误。

      赫炎缓缓起身,走下御阶,负手而立。

      “这里大概也有三米,你……来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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