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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君王智计破迷局 ...


  •   “刺客尸首何在?!”

      大殿之内,赫炎已是坐回椅中,厉声质问。

      暗卫略一摆手,有人抬上两具刺客尸体,皆是一身黑衣血痕。

      “启禀陛下,此中一人似是刺客头目,卑职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密函,请陛下过目。”

      说罢,双手呈上一封染血的密函,目光低垂,静候君王发落。

      赫炎接过密函,目光扫过,面色骤变,怒意勃发,“好你个冯瑜!早早就派人刺杀国相,还敢说冯仪之死与你无关?!”

      众人皆是一惊,目光齐齐落在那密函上,虽看不清内容,却赫然瞥见一枚专属于冯氏的朱砂红印。

      冯瑜一惊,却并不慌乱,“陛下莫要含血喷人!那些刺客绝对与我无关!”

      赫炎冷笑一声:“本王特命暗卫保护沈爱卿,偏偏本王一离开他便遇刺。还不是你担心他会揭穿你的阴谋,早有准备?如今刺客都已招供,你还在此狡辩?!”

      冯瑜咬牙反驳:“陛下,老臣虽不擅阴谋暗害之术,却也没愚蠢到派了刺客,还会给自己留下罪证的地步!”

      赫炎瞥了眼地上密函:“这密函上盖有你冯氏印章,难道还是伪造的不成?”

      冯瑜弯腰捡起密函,仔细端详,忽然大笑出声,“陛下若要栽赃嫁祸,也该做得认真些!这印章与我冯氏的截然不同——我冯氏印章边缘刻有九道细纹,象征九族同心,印章中心还有两点,象征‘冯’字双点水旁,寓意福泽不断。而这枚印章边缘光滑无痕,中心更是毫无纹路,显然是伪造之物!”

      赫炎不为所动:“这印记是你冯氏独属,连本王也只见过几次,眼下并无对证,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冯瑜底气愈足,自恃一笑,“陛下若仍存疑虑……何不亲自一观!”

      言毕,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将其中印章高举示众。

      那印章通体如墨,古朴厚重,边缘九道细纹如流水般蜿蜒,印面中央镌刻着“冯氏永昌”四字,四字之间两点如星辰点缀,熠熠生辉,显然是世代传承之物。

      “此印自我继承以来,从未离身半步!” 冯瑜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赫炎身上,眼中讥讽毫不掩饰。

      “这……” 赫炎顿了一下,盯向冯明礼,“那定是你无力看管被人挪用了。”

      冯明礼被那目光射地一缩,又忙咬牙忍住。

      冯瑜心底嗤笑,已迫不及待想看赫炎自掘坟墓后的挫败狼狈,当即驳道,“陛下未免小看我冯氏规制了。在我冯氏,没有我的命令,这印章他们连碰都碰不到!”

      “哦?是嘛……”

      赫炎忽而一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冯瑜,“冯瑜,你的戏,该结束了。”

      冯瑜心头一紧,却仍面不改色。

      “陆飞!”

      随着赫炎一声令下,后室的雕花木门缓缓开启,几名侍卫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缓步而出,血腥之气隐隐弥漫。

      为首者,正是不知何时离开的陆飞。

      他一脸冷峻,手持卷轴,如朝奏般行至殿中,另有两人也手持卷轴,紧随其后。

      殿内众人顿觉有变,不由屏息凝神,目光紧随。

      陆飞躬身一礼,展开卷轴,肃穆之声响彻殿内:

      “……山门客栈血案……经古寒山司衙查办,起因乃是冯瑜次子冯明达,于大典前秘密进入北市,勾结戎族,借兵图谋,欲乱北境……戎族另有图谋,设局威逼,冯明达力战不敌,终为戎族五王子所杀……血契为证……”

      随着话声徐徐,另外两个卷轴也被打开展示。

      卷轴之一,贴着冯瑜亲书的羊皮血契,上面不仅有冯氏划地借兵的详细内容,更有朱砂鲜红的冯氏印记——九道细纹环绕,中心两点清晰可见。

      卷轴之二,是出自戎王的邦交文书,内里主动请罪,承认五王子与冯氏的私通之过,并许诺抓到五王子后必会处死谢罪,并向赫鸾进贡补过。

      冯瑜未等听完,已是如遭雷击,猛然转头,望向那血契,又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副担架。

      冯明礼也惊愕地盯向担架。

      赫炎一个摆手,侍卫上前,掀开担架上的白布,露出冯明达被冰冻数日的冷硬尸体。

      趁众人皆惊骇之际,赫炎不疾不徐,讲述他和沈离凌是如何因兵器司习作一案怀疑冯氏有异,又如何故意接受冯明达护送祭器的请求,沈离凌又是如何以商贾为幌子派人跟踪查看,最后又是如何血战爆发、冯明达惨死。

      待他讲完,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皆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

      客栈血案本已传遍行宫,此时卷宗物证具在,冯氏通敌之罪已是板上钉钉!

      方才还悲愤声援冯氏的朝臣立时面色涨红,茫然无措,仿若自己已然成了通敌同党。

      苏祭酒气地胡须颤抖,身子一晃,几欲跌倒,被人扶住后,颤手指向冯瑜:“你……你居然……!”

      冯明礼却似没注意到这一切,只呆呆望着担架上的尸体,眼底茫然一片。他素来与冯明达不睦,但此时见兄长惨死,却也不知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习惯性地寻找自己行动的规范。

      冯瑜一步步地缓慢走近,指尖微颤,轻触冯明达冰冷面颊,眼中震惊渐渐褪去,交织出一片愤怒、悔恨、悲凉与不甘的丧子之痛。

      可冯明礼却分明看到那痛色之下,隐藏着无比冷硬的失望。

      他心跳一滞,呼吸困难,蓦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那失望时的情形。

      那时的他,被父亲要求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取得赵元的信任,引导他劝服其父主揽一起贪墨交易。两家本是世交,经常互访府邸,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对方却远比他想象中可怕。

      那日,赵元借口赏玩古剑,将他引入书房,又趁他不备,将他逼至墙角。他那时太小,并不懂背后含义,只单纯觉得害怕,所以错手反抗,用案几上的砚台砸伤了赵元的额角。

      他吓得浑身颤抖,急急找父亲哭诉,却因赵元的恶人先告状,被父亲狠狠打了一个耳光。那时的他,便在父亲眼中第一次看到了那种名为失望的冷硬。

      他突然害怕,害怕步入娘亲的后尘,成为一枚注定要被丢弃的棋子。

      而孩童时残留的天然信任,又让他坚信,他就该无条件地遵从父亲的一切要求。

      于是,第二日,他主动敲响了赵元的房门。

      那之后,赵元对他言听计从,而他也从中学到了成为强者的第一个本领——忍耐。

      当需要忍耐的东西,逐渐成为一种习惯,人便拥有了掌控它的力量。

      只可惜,赵元对他的好并不长久,他也很快觉察出赵元并不是一个好操控的人,两人在互相利用下彼此掩藏,又在彼此掩藏下得以真实喘息。最终,他们比谁都更早窥见了两家关系注定倾覆的结局,开始渐行渐远,成为彼此提防的表面世交。

      赵元死后,他莫名觉得难过,又隐隐觉得释然。至少两人的秘密,一辈子也不会被公开了。

      直到看到父亲毫不留情地除掉赵许后,那点难过也化为了乌有。

      他没有资格难过,更没有余力难过,夺权之争已迫在眉睫,而他的战场,远不止这一处。

      冯明礼死死攥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硬生生将那久违的恐慌压了下去。随即,一抹冷漠的笑意自心底升起。

      或许……二哥的死,未必是坏事。

      他如今已是与父亲比肩的强者,而强者,注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果然,如他所料,冯瑜的眼底很快恢复了镇定,俯首拭泪间,似已定下了新的谋划。

      冯瑜颤抖着双手,抚过冯明达胸口的血迹,又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盯住赫炎,“这……这都是你的阴谋!你为了陷害冯氏,故意害死我儿!”

      赫炎面色冷漠,“是你自己害死了他!”

      冯瑜胸膛剧烈起伏,望向那两个刺客的尸体,“所以这……这也是你早安排好的?!什么刺杀沈离凌的刺客!都是假的?!”

      “不,都是真的。”赫炎冷冷开口,“这两人中,一人曾在山下刺杀沈爱卿,另一人则是刺杀……本王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

      赫炎缓缓扫视众人,嗓音低沉而有力,“难道诸卿不好奇,方才本王带人策马下山,为何未与冯明礼一行相遇?”

      众人这才恍然,齐刷刷看向冯明礼。

      冯明礼双唇紧绷,神色如常,唯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因为冯明礼一见本王下山,便带人躲入山林之中,派出随行死士伺机行刺!他们脚上踩的泥土,正是山中特有的朱砂土。而那刺客脚底,也是同样的颜色。若单纯沿官道出入,或早藏于宫中,绝不会鞋底尽染。这朱砂土,乃是古寒山特有的丹霞地貌所成,质地细腻,色泽鲜红,与官道上的黄土截然不同。此刻,他们脚底的朱砂土,正是潜入山林、埋伏行刺的铁证!”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向冯明礼及一众冯氏族人与随行护卫的脚底,果然见其鞋底沾染着与刺客相同的红色土壤。而那两具尸体中,也果然有一具沾染着红色土壤。

      “不仅如此,这批山林刺客,是从洛京而来,脚底除了红土之外,还残留着洛京官道特有的黄褐色黏土。而山下最初刺杀沈爱卿与何将军的那一批,却是从古寒山镇而来,脚底沾染的是镇外常见的灰褐色泥土。因之前的阴雨天气,这些泥土湿润黏稠,极易附着鞋底,难以清除,所以一看便知。”

      闻言,何深低头看向自己脚底,果然是有从洛京官道上带来的黄褐色泥土。

      众人望见后,不由望向暗卫带来的另一具尸体,脚底果然沾有灰褐色泥土。

      赫炎看向冯瑜:“山下刺客,乃是你勾结豪族所派,而山上这些,却是冯明礼从洛京带来的冯氏死士。冯瑜,你可以狡辩山下刺客与你无关,但这些山上刺客,却只能是你冯氏之人!”

      冯瑜一时语塞,眼珠快速转动。

      不等冯瑜喘息,赫炎又道:“你方才也说,不会愚蠢到派了刺客,还给自己留下罪证!那不知这批刺客的主人,会不会有你这般聪明?”

      说罢,一个眼神示意,早已候命的侍卫立刻冲上前去,对那几个在寝宫擒获的刺客进行搜查。

      片刻后,便从一名刺客的衣袋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金叶,上面纹样精致繁复,倍显华贵,正是董江河私下惯用的标记!

      董江河一见那金叶,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那人分明不是他的死士!他怎会将此物交给死士?他的死士皆是他精挑细选,以真金白银买断其家人性命,换来以死效忠,怎会携带此物害他?然那金叶上的标记确是他私用之物,虽极少人知晓,却终究有人认得。

      果然,何青只扫了一眼金叶,便皱眉道:“那不是董……”

      董江河心中一颤,何青与他乃是族内姻亲,自然知晓此物。

      他再不敢迟疑,扑通跪地,颤声磕头,“陛下!臣有冤启奏!这金叶实在像是臣之用物,但臣绝无指使刺客之心!必是……必是有人栽赃陷害!请陛下明鉴!”

      赫炎微微挑眉,故作沉吟,随后缓缓点头,“董卿一向忠心,本王自是信你。”

      随即目光一转,直指冯瑜,“冯瑜,这金叶分明是你早有安排,意图嫁祸于人,为自己脱罪!你还有何话说?!”

      殿内一片沉寂,唯有众人震惊后的喘息难定。

      严格来说,眼下并无实据直接指认冯瑜,但有了先前刺客的铺垫,加之赫炎言辞凿凿、气势凛然,这些人很难不顺理成章、信以为真。

      若说冯瑜此前对沈离凌的控诉,是缺乏有力证据,却凭借激烈言辞和情感煽动来达到目的,那么此刻,他便是自食其果!

      也正是这一前一后的信任落差,反让众人连带怀疑起冯仪之死,也许真的就是冯氏自己的手笔!

      冯瑜瞬间明了赫炎手段,也敏锐觉察到他的计策可能早已暴露,顿时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无言以对。

      何青也未料到赫炎竟对董江河毫无怀疑,想到自己之后的虎符脱罪之计恐难施行,顿时脸色阴沉,一身煞气,心底的最后一层顾虑也在渐渐消散。

      赫炎目光如刀,直逼冯瑜:“冯瑜,你冯氏不仅通敌叛国,更胆大包天,竟敢刺杀本王!今夜……注定是你冯氏覆灭之时!”

      众朝臣纷纷议论,默默退避,唯有少数与冯氏捆绑密切者仍强撑不动。

      冯瑜僵立原地,身形微微佝偻,仿佛一座即将倾塌的破败旧阁。

      赫炎沉稳端坐,冷眼注视。

      方才一番对质,他心底暴戾频起,好几次想要伸手去摸藏在怀中的墨龙玉佩,却想起自己双手已是沾满鲜血,便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离凌送他的,就该一尘不染。

      尽管指尖没了那温润慰藉,耳边却自动响起沈离凌那温润的嗓音:

      “以冯瑜的狡诈与威望,若仅凭冯明达与血契,他必会反咬陛下谋害其子,或推脱为次子妄为,另谋出路。陛下与他对质之时,不妨先假作顾虑,步步后退,引他亮出筹码,再寻机出手,给予致命一击。不过,冯瑜不是会轻易亮出底牌之人,陛下若出招得胜,切记不可轻敌,务必小心其后招。”

      想到最后那层叮嘱,赫炎目光微沉,心中警惕更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8章 君王智计破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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