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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戏中戏 局中局 ...


  •   待冯明礼讲完来龙去脉,偌大殿内仍是一片死寂。

      据冯明礼所述,当夜沈离凌邀冯仪密林相见,却暗中设下毒计。夏珂察觉蹊跷,率兵驰援,却遭烈焰军借此为由,指控边军图谋不轨,悍然围剿。其后更遇北军突袭,污蔑边军暗害何深,一番血战后,唯有他在夏将军与冯氏亲卫的拼死相护下,携冯仪遗体杀出重围,返回洛京。其兄冯明书为防不测,坐镇城中,特派他率族人来通知冯瑜,并向炎王讨要公道。

      最关键的是,冯沈二人对峙之时,沈离凌亲自泄漏出惊天阴谋——除掉冯仪后,再以边军为幌子除掉何深,令边北两军自相残杀。

      听得此言,冯瑜五指深深嵌入棺木,几乎要将木纹碾碎。

      殿内其余众人怔愣不动,皆似犹在梦魇之中。

      突然,"啪"地一声!

      一记耳光如惊雷炸响!

      冯瑜不知何时起身,手掌裹着风声狠狠甩向冯明礼的脸颊,打得少年踉跄后退,也打得众人纷纷回神。

      “废物!你明明是出迎边军,怎能连你叔父一人都护不住!” 他赤目圆睁,声音嘶哑如刀刮铁锈,“若非你无能,沈离凌怎敢这般趁机算计布下暗箭!”

      冯明礼半边脸迅速红肿,嘴角渗出鲜血,却不敢抬手去擦,只咬牙站定,声泪俱下,“是儿子无用……可那是陛下的亲军,儿子如何……如何拦得住!晚宴之后,叔父找沈大人谈过一次……我本没当回事,没想到……没想到沈大人还会半夜再将叔父叫出去……若不是我好奇跟着……又有夏将军誓死掩护……孩儿、孩儿也就回不来了……我回不来不要紧……可这真相……孩儿不怕死,却怕叔父和那些边军将士死不瞑目……”

      他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泪水混着嘴角血水滑落,在素白衣物上洇开暗红残瓣,随着那清瘦身子微微颤动,让人望之无不动容。

      殿内众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看着冯瑜隐忍泪水的神情,听着冯明礼再难压抑的哭泣,他们已然明白了什么。

      冯瑜这哪里是在骂儿子?分明是借此宣泄对陛下与国相的控诉!那支烈焰箭弩,若没炎王授意,谁敢射向边军大将?边军回城,国相出迎,还同时配备烈北两军,又究竟是何深意?

      新君登位,锐意整改,一心铲除掣肘,独揽大权;国相如日中天,难无野心,自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冯氏虽有扶植之功,君相虽以仁德示人,可一旦牵扯到权力根基,面对如此难得良机……以君王曾有的狠戾行径,以国相治世的高明手腕,倘若真作出这般阴谋算计,似乎也并不让人意外。

      而这背后主导,到底是君王密令,还是宠臣谋私,又有谁能说得清楚,谁敢说得清楚?

      满殿华袍之下,有的人在袖中攥紧了五指,却又无可奈何地缓缓松开,有的人死死捏紧拳头,似在凝聚悲愤誓要为将军之死讨回公道,有的人将质疑的目光投向冯氏父子,有的人低头锁眉似在深思其中关节……只是,皆不敢上前打扰这对悲痛欲绝的父子。

      冯明礼墨发垂散,遮住了紧咬的牙关。他试图借此控制内心的决堤,可泪水仍不受控制地狼狈滑落,只能用左手胡乱地擦拭脸颊。

      他知道,父亲大人打他,是真的在动怒。因为他不仅没能带回夏珂,还没能带回夏字营的精锐。那些人既可作为铁证,也可作为他们今夜最强的兵力,甚至可以影响之后的边军局势。

      可就因他输给了沈离凌的计策,他们不仅没铲除将相二人,还失了重要筹码,面临更多隐患。

      除了为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他一向不喜在外人面前落泪。因为那是弱者的表现。

      而他此刻的哭声,却已并非全然作戏。

      脸颊上的刺痛,连带着右腕的伤疼,如刀锋般直钻心底,瞬间撕裂开了他长久以来封存在内的所有软弱。一时间,那些悲伤、委屈、痛苦、挣扎、无力……陌生而汹涌地朝他袭来,强烈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如此下来,他哭得愈发凄惨,不只让朝臣于心不忍,就连明知有诈的陆飞也不由心生恻隐,狠不下心来马上质问真相。

      就在众人皆低头默哀之际,冯瑜深长一叹,缓缓走向冯明礼,伸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声音隐忍痛楚,“礼儿……爹不怪你……是爹没用……原谅爹……”

      冯明礼身子剧烈一颤,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泪水更加扑簌簌掉落,最后干脆埋进冯瑜肩头放声痛哭。冯瑜贴在他头上,小心抚摸着他的后脑,满脸慈爱怜惜,好似在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冯氏族人也开始低头抽噎,哭泣声顿时此起彼伏。

      众人见状,心下叹息,皆不愿打扰这对父子相互抚慰的温情时刻。

      无人察觉,冯瑜在慈和垂眼的瞬间,低声在冯明礼耳边问了什么。更无人察觉,冯明礼听到问话后,眼底那因拥抱而骤然绽放的茫然微光,是如何在转瞬间黯淡熄灭,化作一片自嘲和厌恶。

      但也正是借着这短暂的慰藉,冯明礼将其他关键信息,全部传递给了冯瑜。

      至少,他离自己的成功,更进一步了。

      冯明礼轻轻阖上双眼,嘴角渗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勇气望向那棺木一眼。

      殿外,风声呼啸,灯笼在房梁和窗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发出碰撞声响,裹挟着远处似有似无的杂音,似在为殿内的暗流涌动敲击着不安的节拍。

      殿内,浓重的悲伤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

      陆飞试图引导众人冷静思考,开始寻问冯明礼一些可疑细节。

      他语气平静,问得轻柔,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何青一直冷眼旁观,只在听到追问何深到底是死是活时,才不由面色微变,眼底涌现出复杂的波动。

      面对诘问,冯明礼神色恍惚,似陷梦魇,一脸悲恐交织,完全哽咽难言。

      冯瑜主动上前,挡住自家小儿,用沙哑而沉痛的嗓音缓缓开口,“陆大人,礼儿身受重伤,心神俱疲,此时追问这些细节,未免太过苛责。至于这背后真相,老夫自会向陛下讨要个公道,就不劳陆大人费心了。”

      陆飞眉头微皱,正欲再问,追随冯瑜的那些朝臣却已纷纷反应过来,开始为冯氏说话。

      “是啊,陆大人,冯公子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何必咄咄逼人?”

      “冯氏一族为国鞠躬尽瘁,如今痛失至亲,我等理应体恤,怎可再添烦忧?”

      “冯小公子受了惊吓,还一下失去三位亲人,陆大人这种语气问他,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看此事蹊跷,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当以安抚冯家为重,其它等陛下回来再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陆飞的质问渐渐淹没。

      冯明礼出身矜贵,容貌俊丽,虽偶有骄横刁钻一面,但待人接物算的上是八面玲珑,又执掌着百官俸禄,其朝野影响自是不可小窥。

      眼下,便有不少年轻官员与士子围拢到冯明礼身旁,忍不住上前嘘寒问暖,有的轻拍肩膀,有的柔声劝慰,有的递上干净帕子,还有的要为他查看伤势。

      冯明礼在众人的安抚下,面色逐渐恢复如常,抽噎声也渐渐止住,眼底却悄然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是冯明礼,是人见人爱,众星捧月的冯氏小公子。在他心中,无论他犯下何等过错,都值得被原谅,也注定会被遗忘。

      陆飞见无法问出什么,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虑,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与他一样满腹疑问的朝臣,也因这般情形难以开口,纷纷沉默旁观。

      冯瑜在众臣劝慰下重新落座,皱眉闭目,深沉不语,似在苦死如何向炎王讨要公道。

      殿外风声渐大,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嘈杂声,可炎王却迟迟没有现身。

      起初,陆飞还有些心急如焚,但随着时间推移,反而愈发平静下来。他在冯瑜隐忍悲痛的面色下,看出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却也随着等待的延长,察觉到他眼底隐隐闪现的疑虑与不安。

      冯明礼的戏码固然深入人心,可当众人情绪最高涨激愤时,被控诉的对象却不再眼前,这激愤也就只能戛然而止。一旦众人的情绪逐渐平复,自然会开始冷静思索,那些被悲愤掩盖的疑点也将浮出水面。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赫炎归来后的亲自掌局,做好准备。

      陆飞心下渐稳,神色如常,目光悄然扫过殿内。

      冯氏族人来的都是青壮男子,加上甲士护从,分散在殿内各处,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已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他的目光掠过他们的佩剑与甲胄,默默清点着对方的兵力,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就在不少臣子因炎王迟迟不现身而开始坐立不安时,殿外忽然传来隐隐的厮杀之声。

      众人惊疑不定,有人起身想要出去查看,却被何青抬手拦住,“诸位稍安勿躁,外面形势不明,不可贸然涉险。若有乱贼,自有军队抵挡,不必担忧。我等只需安心等待,一会儿自会有人过来通报。”

      众人闻言,虽心中疑虑重重,却也不敢违抗。

      唯有陆飞肃然开口,“外面既有乱贼,何将军不亲自率兵除贼,难道要在此坐以待毙?”

      何青睨他一眼,语气淡然,“陆大人,方才不是你让末将留此守候吗?还说了,末将若言行有失,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何将军既然这么听话,那就请立即打开殿门,准备迎接王驾!” 陆飞毫不退让。

      何青咄咄逼人,“这里由我坐镇,自然要听我的!为保诸位安危,你们一个也不准动!”

      “何大人若执意阻拦……” 陆飞倏地踏前一步,腰间佩剑铿然出鞘。

      何青袖中寒光一闪,短刃已抵住陆飞咽喉,“陆大人,刀剑无眼。”

      陆飞微微皱眉,毫无惧色,“何将军,你这是要以下犯上?”

      何青眯了眯眼,一脸无谓,“陆大人,你这是在扰乱军心!”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殿内气氛愈发凝重,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殿外的厮杀声时远时近,仿佛无形的尖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整个大殿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整扇雕龙木门轰然碎裂,木屑四溅间,寒风裹着浓重血腥席卷而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赫炎一身玄甲浴血,英武身姿昂然挺立,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尖血珠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殿外,北军早已为他让开一条通路,士兵们整齐列队,肃然而立,刀戟如林,一派恭敬肃杀。

      他浑身上下毫发无伤,唯有眉骨处增了一道新鲜血痕,衬得那双寒眸愈发深邃凌厉,宛如从地狱杀回的修罗。

      “不必迎了。”

      赫炎踩着血泊踏入殿内,步伐沉稳而缓慢,剑尖拖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何青的短刃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却已僵在原地,似已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牢牢钉住,动弹不得。

      陆飞神色一振,后退一步,跪拜行礼,“恭迎我王归来!”

      众人这才从震慑中如梦初醒,在那无形的王者威压下,纷纷跪拜行礼,齐声高呼,“恭迎我王归来!”

      声浪如潮,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何青也猛然回神,迅速收起短刃,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垂首瞬间,余光一瞥,却是瞳孔一缩,身体再次僵住。

      跟在赫炎身后入殿的,正是北军的真正统领——何深。

      何深紧随赫炎步入殿内,身上战袍同样血迹斑斑,但那血迹早已干涸,与赫炎身上的形成鲜明对比,显然并非出自同一场战役。

      他目光冷峻,环视殿内,看见何青时,眉头紧紧皱起,眼底幽光暗涌。

      冯明礼见到赫炎,不由升起一身寒栗,下意识就往父亲身后躲了躲。

      冯瑜见赫炎现身,先是一惊,又见他毫发无伤,不禁心生躁怒。

      他精心布下的一个个杀局,竟无一能取赫炎性命?!

      难道……此人真是天命所归,无可撼动?!

      冯瑜气血翻涌,暗自咬牙,却见赫炎身后除了何深,并无其他援兵,顿时镇定下来,依旧面色悲痛,带着族人沉稳站定,一副隐忍恨意的持重模样。

      赫炎目光冷冷扫过冯氏众人,最终落于殿中央的棺木上,眸底立时掠过一丝痛意。

      他收剑入鞘,步履沉重,缓缓步向棺木。

      将要靠近时,又脚步一滞,良久,才深吸口气,走近棺木。

      低头望时,棺中之人面容平静,宛若只是寻常沉睡,眉目间还依稀可见昔日的威严与慈爱。

      可那胸口的血箭与冰冷的死寂,却如利刃般骤然刺入他心头。

      他呼吸一窒,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撑住棺木。

      指尖传来棺木冰冷粗砺的触感,与为沈离凌清理伤口时的温热粘稠,混杂在一起,仿佛交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狠狠缠绕住他心底的凶兽,逼得它挣扎嘶吼,咆哮欲出。

      再睁眼时,赫炎双目通红,眼底寒如刀锋,杀机毕露,倏然一转,直刺向冯瑜父子。

      冯瑜纵是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心头一凛,后退半步。

      冯明礼更是脸色苍白,左手紧紧抓住父亲衣袖。

      殿内众人皆被那凛冽杀意所慑,一时屏息凝神,无人敢动,也无人敢言。

      唯有陆飞起身上前,低声提醒,“陛下,如今真相未明,若贸然动怒,只会授人以柄,留下暗害忠良之恶名,不如先查明真相,再作决断。”

      赫炎眼中杀意翻涌,紧握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却仍迟迟未动。

      陆飞艰难喘息,沉声又道,“此事还关乎国相清白,三军团结,还望陛下三思。”

      短短一言,如清泉涤荡,赫炎周身戾气顿消,眼中杀意渐敛,紧握的拳缓缓松开,气息也终于趋向平稳。

      他闭了闭眼,咬牙冷声,“审!本王即刻开审!”

      说罢,卸下玄甲,露出一身染血外袍,新鲜血色与干涸血块如泼墨交融,看得众人触目惊心、遍体生寒。

      所有人都已觉察出来,今夜这一切并不简单,冯仪之死也似是另有隐情。

      赫炎并没理会众人神色,径直朝御座走去,步履间铁甲铿锵,威严之声回荡殿宇。

      “启殿门,令三军将士入殿观审!”

      鎏金兽首铜锁应声而落,十二扇朱漆殿门次第洞开。

      戍守阶前的北军精锐鱼贯而入,玄甲在烛火下泛起森森冷光。殿外阶下,其余士卒肃立列阵,甲胄碰撞之声如雷鸣般回荡,肃杀之气无声弥漫。

      正殿内外又添数盏宫灯,光影交错间,阶梯燎炉尽数点燃,迸出点点火星。

      夜色如浓墨倾覆,唯见重重宫阙间灯火蜿蜒如龙,煌煌如天将临凡,威仪凛然,似要审判世间。

      而在这片威仪之外,早有无数人影自南面山麓的洞涧间四散而出,如鬼魅般穿行于密林岩隙。他们身披轻甲,步履沉稳,目光如炬,刀戟裹布,无声无息,唯有暗潮般的肃杀之气在夜色中涌动,悄然围拢向那火龙般的宫阙。

      宫阙深处,偏舍之内,宫女内侍亦悄然动作。灯火难及之处,低语交织,身影隐现,似为大局筹谋,正自暗藏锋芒。

      正殿之内,寒风呼啸而入,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出赫炎端坐御前的冷峻面容,威严凛然,令人不敢逼视。

      何深立于殿前正中,正向众人陈述冯仪之死的来龙去脉,卸甲后露出同样的斑斑血迹,以及简单包扎的数处伤势,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一贯沉稳无波的声线因某种激愤而微微颤抖,偶尔艰涩停顿,似在逼着自己咽下喉间不断涌上的暴怒。

      众人随着那声音,仿佛一下被拉回那个萧瑟而黑暗的深夜,随着何深一同面对属下背叛、险些丧命,又跟随他与沈离凌一同觉察危局,谋划对策。接着,随他见证北边两军骤发冲突,险些血溅当场,幸而沈离凌挺身而出,凭借冷静言辞,点破误会,平息争端。随后,众人又跟随他二人纵马疾驰,直奔密林,目睹刺客伪装成烈焰伺机行凶。真相大白后,冯明礼突下毒手,沈离凌为冯仪挡下一箭,却未能料到,冯明礼竟心狠手辣弑叔而逃。而与其同谋的夏珂率领夏字营叛乱而起,最终被烈北两军剿灭。

      殿内冷寂,唯有风烛轻响,众人屏息凝神,全然静听,耳畔似有幻声交织,先是冷箭破风而来的锐尖啸响,又是铁矢贯穿血肉的骨裂闷声,接着是三军将士刀戈相向、自相残杀的嘶喊之声……所有声音盘桓在梁柱之间,又扎刺入众人胸口,令人心惊胆战,难以平静。

      那些围绕在冯明礼身旁的年轻官员与士子纷纷退开,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

      未等众人从那惊心动魄的回忆中缓过劲来,何深沉吸一口气,继续讲述沈离凌如何因担忧冯氏阴谋危及行宫,不顾伤势,携他共率精锐日夜兼程,绕城赶来,却没想到临近行宫,屡遭截杀,险些丧命于山下,最终幸得炎王及时带兵赶到,才化险为夷。

      此刻,沈离凌仍昏迷于山下营房,他带人随赫炎上山,正是为了尽快揭开冯瑜父子的惊天阴谋。

      说完这些,何深抬手一拍,两名亲卫应声踏入殿中,各自携着一只大麻袋。

      一人解开袋口,露出里面收缴的敌人箭弩,又从怀中郑重掏出一封驿丞亲笔所写的官印文书,详述了当夜驿站兵变血战的全过程,以及将相遭遇的野猪行刺案,包括刺客行踪、作案手法及背后线索。文书最后附有叛贼名录和死者名册,并以血印为证,控诉冯氏罪行。

      另一麻袋中,则是山下守官关荻。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显然经历了一番颠簸折磨,可无论如何逼问,他也始终紧闭双唇,不肯供出幕后指使之人。

      赫炎并不急于审问,而是继续传唤下一批证人。片刻后,宫卫押着数具北军鬼卒的尸体入殿,上前禀报事情经过。他们详细叙述了赫炎离开后,奉命守卫宫门、禁止任何人外出,然而北军鬼卒却强行闯关,反诬宫卫为叛逆。双方拔刀对峙,僵持不下,恰逢赫炎归来,北军鬼卒竟佯装不识,借机试图行刺。赫炎亲自挥剑迎战,一路杀至正殿阶上,殿外北军这才确认是他,列队恭迎。

      宫卫言辞恳切,神色凛然,殿内众人听罢,皆面色骤变,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何青。

      何青面色冷硬,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显然是要咬定一切不过是奉命行事。

      赫炎的重心却已不在何青身上。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充满压迫,冰冷而危险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俯视着殿下的冯瑜。

      冯瑜傲然挺立,面无惧色,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懑,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众人心头一震,目光复杂地望向冯瑜。

      冯瑜直视赫炎,冷笑道,“陛下为博美人欢心,竟不惜设下如此大局,实在令人叹服!”

      话音一落,殿内气氛骤然凝滞,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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