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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相思无形 不谋而合 ...


  •   洛京城中,灯火渐淡,人声渐无,终于迎来深夜安宁。

      城外山林,风吹云散,皓月当空,正值银辉洒满大地。

      地面山路蜿蜒泥泞,一人俯身于地,粗糙大手摸着一块蹄印凸起的泥土,正自细细观察。

      不多时,斥候策马疾驰,最终停在一辆骑兵护从的马车之前。

      马车上,帷帘遮垂,良久,透出一道干净清冷的嗓音。

      “看来,真如何将军所言,慢一点……才最快。”

      何深一笑,挥退斥候,利落下马,走近马车,“还是沈大人料得准,知冯明礼会贪快去走小路,他们一路疾驰,马多蹄重,难免人仰马翻毁路滞行,如此,快便也成了慢。”

      沈离凌平静回道,“他们既拐回大路,我们便可慢行小路……”

      何深点了点头,“既快到古寒山,那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只能悄然慢行。”

      帷帘后一阵安静,似在酝酿下文,也似在结束对话。

      何深舔舔嘴唇,只觉一路骑马枯行,难得打开话匣,很是意犹未尽,忍不住又道,“说到慢行……若我没猜错的话,沈大人应是让徐强给几匹头马喂了什么,否则,它们怎么走得这么快?大人说服我由步行改骑马,想必也是因着这点。”

      等了片刻,沈离凌轻轻开口,“确是用了些提神药物。不过药性不大,将军无需担心。”

      听那尾音,何深似已看见他清浅翘起的唇角,心神一松,脱口言道,“对马来说自是无碍,我是担心……担心……咳,担心沈大人一路颠簸,伤口愈重,到了那边恐陛下怪罪……”

      “……谢将军关心,我并无大碍。”

      “那……用不用让随行医师看看伤口?”

      “我自己也懂些医理,眼下确实不用。”

      “那好。”

      “我知将军体恤,只是到了古寒山,皆须轻装便行,我既与将士同行,便也该弃车换马。”

      “这……” 何深下意识就想阻止,可仔细想想,又并无十足理由。

      若是换做其他同僚或下属,对方带伤赶路,他只会觉得职责所在、理所应当,可不知为何,对着沈离凌,却不由处处担忧,就跟会心疼他似的……

      ……心疼?

      何深心跳一滞,烦躁地皱了皱眉。

      眼看沈离凌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尽快赶到陛下身边,他这般胡思乱想,未免可笑。

      而对方隐藏在温和淡泊之下的沉默固执,他也早已见识。

      “大人既已决定,那等休整完毕,我就让徐强把马牵来。”

      何深嗓音异常柔和,目光也不由落向那匹一路安静随行的白马。

      月光笼罩下,雪岚一身亮白如雪,毛色纯净无暇,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优美,英挺站姿沉静神色,哪怕风尘仆仆,亦显高贵优雅、一尘不染。

      此行前路未卜,但有此等美景在侧,整个队伍也似跟着平和从容了许多。

      果然是……马随正主。

      何深嘴角微抿,望回帷帘,犹豫片刻,踟蹰言道,“沈大人,咱们之后随时可能与冯氏兵力正面冲突,那个……白马太过显眼,未历战场也易惊乱,我带的这批是今早驿站及时寻回来的夜行良驹,以大人骑艺定能得心应手,不如给大人……换上一匹?”

      随着话落,帷帘后一阵寂然。

      何深并不着急,沉稳静候,心底却兀自思忖。

      贵族子弟素来骄矜,不乏固守喜好,沈离凌贵为国相,又最是清雅好洁,想必也有自己的骑马习惯,让他在危机四伏下换上一匹带着血煞之气的陌生战马,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那不如……给他的马披上层黑色铠甲?这次驿站马乱,但他随行的,有一他带来的轻骑中,虽说铠甲笨重,对没经过专业训练的马匹来说有些吃力,但若开战,沈大人主要是指挥观战,再派人做好防护,他的马负重迟缓应该也无大碍……

      他正认真忖着,忽闻几声轻咳后,沈离凌温声回道,“好,那就劳烦将军安排了。”

      何深一怔,无声笑了。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沈大人放心,我定会挑匹最好的给你。”

      “谢将军费心。”

      “沈大人客气。”

      “……”

      “对了,之前听沈大人安排,何某有一点一直没想明白,大人为何要让冯明书知道陛下与你已洞悉一切?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何深嗓音沉稳,清晰传入车厢之内。

      车厢内空气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苦涩药香。

      沈离凌手捧袖炉,斜靠车壁,正微微蹙眉,闭目调息。

      他的右背上仍插着黑森箭矢,昏暗光线下尤显触目惊心。

      箭伤久经颠簸,揪心疼痛早已变成阵阵麻痹,好在并没开裂,他也可暂时忽略,只是不知何时胃部开始如针扎一般刺痛难忍,很是扰人心神。

      他用了些气力才调好气息,平稳开口,“冯明书忠孝保守,就算知道也不会轻举妄动,只会继续完成冯瑜交给他的城中任务,但一定会派人去给冯瑜通信,如此……”

      何深顿时了悟,“如此陛下和你的人就可伺机出城,一来可看冯瑜的人如何与他接头,二来,也许能在你我之前赶至行宫,给陛下传信。这样,再加上咱们派出的快马信使,总会有人能及时赶至行宫。”

      “还可借着城中部署,乱他心神……”

      “他见意外频出,定会焦躁多疑,胡思乱想,最后草木皆兵,不战而败……大人这是在用攻心术?”

      “确有此意。”

      何深沉吟赞道,“大人谋划,果然周密。”

      沈离凌一怔,无奈苦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周密的谋划,只有尽可能地深思熟虑,未雨绸缪。

      为保万无一失,他和赫炎已演算过许多可能出现的危机和混乱,也留下了许多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方案和暗棋,就连各地郡县兵力若起策应都算计在内。但面对冯瑜不惜以冯仪之死布局,洛京城光明正大闭城严守,城中局势变化牵扯万民之危……他还是不敢有丝毫自恃与松懈。

      昨夜过后,他一遍遍思虑揣摩、斟酌决断,总算根据形势变化,补充好城中谋划,让自己的人按计回城。

      既已做好安排,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意了。

      只希望这次混乱,能少牺牲些无辜之人。

      放下洛京后,他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古寒山上。

      若冯瑜今夜会有所行动,那最可能会做的,就是趁行宫兵力不足,围攻行宫谋害赫炎。

      这种趁君王下榻逼宫内乱之事,其他邦国也曾有过。

      但若想这么做,或是国之根基丧失严重,或是君王德行实在有亏,或是有继承正统的王室人物参与,否则,就算是能独掌朝局的世家权臣,也将面临赫鸾内外各方势力的阻挠打击,若处理过激,留下弑君恶名,更会惹来后患,惨遭反扑。

      冯氏势大,但有他沈离凌在,就无法做到独掌朝局。

      冯瑜谋划多年久不动手,想必也是在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的问鼎之机。

      眼下虽不知他具体计划,但冯仪死后,能造谣其死因的夏珂也死了,他的部下将士,冯明礼也一个都没能带走,其他边军将士更没因此受到蛊惑……所以,冯明礼若想挑拨离间,只要他与何深及时赶到,再加上后续边军将士及时出现,谣言就可不攻自破;若想带兵突袭行宫,也须等冯瑜造好时机,才能动手。

      如此算来,他们这般赶至,应不算晚。

      不知此刻……他的陛下在做什么?

      每每想到赫炎,沈离凌便会呼吸急促,胸口紧缩,心绪纷乱无法思考。

      他只能一次次闭目深吸,克制杂念,将所有心绪冰封冷藏。

      在见到赫炎之前,所有的担忧和思念……都只是累赘。

      这一次,他们的敌人,除了老谋深算的冯瑜,还有手握兵符的董江河,与冯氏有染的北军将领,迁移到古寒山下的豪族势力,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细作刺客……这些人虽不是主导,却都有可能影响局势,导致他和赫炎谋划失败陷入死地。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最不能忽略的强敌 - 黑曜君王黎玄。

      之前,他只觉段瑞诡谲难测、十分难缠,段瑞不在后,黑王就成了那个隐于暗处的可怕劲敌。虽然黑王正自忙于和赤夜大战,虽然他们已斩断细作和黑王的联系,但以此人过去展露出种种心机与野心,终归不能让人放松警惕……

      尤其是关于他的身世问题,仍是一根扎在他心底深处的刺。

      既然冯瑜未曾用此等谣言毁他声誉,可见是对此毫不知情。黑王明明能接触到冯瑜,却没利用这点,或是说明他的身世确与黑曜无关,或是说明黑王还有别的考虑,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与黑曜王室有关,或者是……他还有别的计谋。

      他虽更愿意相信是因为第一点,但面对强敌,就不能不去做最坏的打算。

      如此思虑一路,加之昨夜未得安歇,沈离凌早已头痛欲裂、浑身疲乏,无奈马车颠簸、伤痛磨人,即使坐于车内,也无法得到真正休息。

      此时再听何深所言,安心之余,不觉胃疼似也愈加剧烈。

      他用袖炉抵住胃部痛处,缓慢呼吸想要纾解痛感。

      何深似听出了他呼吸异样,忙问,“大人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离凌顿了片刻,稳住气息,“没有,我只是在想……是否还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沈大人不必多虑,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有什么状况……我,咳,末将定与大人同担,眼下,大人还是身体为重。”

      “……好,谢将军关心。”

      沈离凌心下松了口气。

      今夜注定有场恶战,他不想表现疲弱影响士气,也就不愿让何深看出什么。

      对于何深这份细心体贴,他虽有些意外,却已不觉奇怪,将门之后多悍勇粗旷,却也不乏外刚内柔之人,两人当下同仇敌忾,何深对他这个同僚有些关切,也是合乎情理。

      对此,他只保持一贯的礼貌疏离,坦诚相待。

      以冯瑜手段,若有机会,定会离间同谋将相二人,所以,他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便十分重要。

      思及此,沈离凌不由沉缓言道,“城中如何我们已是鞭长莫及,但行宫那边……咳咳,牵扯众多,难以周密……到了那,你我还须十分小心,尤其是……面对北军亲信时咳、咳咳……”

      何深听他虚弱咳嗽,想起多言伤气,忙郑重沉声,“沈大人放心,我定不会大意。今夜行动我已再无疑虑,之后部署尽听大人调遣!大人眼下无须多说,只需好好静养,等队伍休整完毕,我再来叫大人。”

      “嗯。”

      一语轻落,又闻一阵剧烈咳嗽,而后是强忍痛楚的细微喘息,随着一阵衣物悉嗦药瓶打开的声响,咳声才渐渐停止。

      直到听见那呼吸变得均匀平稳,何深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早就感觉到,自冯仪死后,沈离凌便自苛太甚,过于紧绷。

      虽说他始终保持住了冷静决策,很是让人敬服安心,但这背后的压抑强撑,也不免让人担心。

      他理解沈离凌为何强撑,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么想着,心底不由一声叹息,这才觉出自己又在为了对方胡思乱想。

      他忙收敛心神,眼神传令,将休整时间默默拉长,然后背靠车身,闭目沉息,享受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远处,山林静谧,苍穹广阔,正值夜色浓稠,明月如霜。

      白霜似的月光落在片片青瓦之上,柔波一般沿着飞檐画栋铺陈开去,落满巍峨屹立的山中宫殿。

      宫殿依山而建,俯瞰烟波,内里雕阑玉砌,金碧辉煌,正是此次封禅大典的下榻之所 - 古寒山行宫。

      行宫之内灯火通明,殿宇阁楼鳞次栉比,影影憧憧,肃穆矗立,一片幽静神秘。

      月华如练透窗而入,昏暗室内帷幔轻遮,映出榻上一个盘膝而坐的高俊身影。

      赫炎气息沉稳,端坐不动,剑眉微皱,正自闭目沉思。

      直至深夜,他也没能收到任何关于沈离凌的消息。

      洛京城中,也是毫无动静。

      如此,只能说明两边都已出事,而他们的人,却无一人能及时送出信来。

      看来,冯氏对洛京城门的把控,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牢固。

      这般情况,倒也并不意外。

      自他登基以来,就知会有一日要和赫鸾旧贵有场生死较量,如今局面已开,危险将至,他反而毫无惧意,只有运筹帷幄,正面迎敌的兴奋和快感。

      唯一让他担忧的,是沈离凌的安危。

      按照正常计划,今日午时,沈离凌会带着冯将军和边军精锐回城参加迎军大礼,夜间军队在城中好好休息,明日就能精神抖擞、有条不紊来到古寒山行宫,准备参加后日大典。

      大典之日,兵力交汇,便是棋面揭开,决战之时。

      他的离凌只要能送出信来,就定不会让他这般焦灼等待。

      难道……!

      一阵寒意刺骨袭来,赫炎用力捏紧腰间玉佩,意识到后又忙卸下劲来。

      离行前夜,沈离凌在他怀里时的温柔叮嘱犹在耳畔,“……以冯瑜城府之深,事情发生必然不会按照你我预判而来……到时你我若失去联系,陛下也无须担忧,我定能顾好自己,如期赶来,陛下要做的,只是细察局势,冷静筹谋……切记,不要放过冯瑜任何一点可疑之处……”

      所以他眼下要做的,不是担忧焦虑,而是冷静筹谋。

      他的人那么聪慧擅谋,也一定不会有事!

      赫炎深长呼吸,细抚玉佩,在熟悉的温润触感下,终于重归心静。

      他以戒斋静心、面壁思过为由,提前来到行宫,主要是为避免冯瑜坐镇洛京,破坏沈离凌迎军,也是为平童谣巷议之乱,稳定上下人心,更是要把重要朝臣都关至行宫监控起来。

      朝臣们一路车辇,还要随他戒斋静心,他便以朝臣辛苦、辅政有功为由,特许他们可在行宫自由出入、观山赏景,为的就是看他们谁会私下接触冯瑜。

      冯瑜擅长隐藏野心,但再怎么低调不宣,临近起事,也不会毫无迹象,这时就可以看看,除了那些世家之交联姻之亲,他还会不会有其他同党?

      不过比起这些,赫炎更关心的是,冯瑜身边还有没有黑曜细作在与他图谋不轨。

      万一黑王早有预谋,要在此时暴露沈离凌的身世秘密……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以确定的是,直到目前,黑王都没对冯瑜透露过一点风声,否则,以冯瑜手段,沈离凌与黑曜有染的传闻怕是早就在洛京传开了。

      登基之后,关于他不是尧王亲生之子的传闻,就有冯瑜手笔。

      按长幼有序,沈离凌并不会威胁到黑王王位,他若拿此来挑拨他们君臣关系,也并不奇怪,但根据宋飞云之前透露出的种种信息来看,黑王因和太后以及舅父宋相的紧张关系,可能对沈离凌保持了两种态度,一是故意掩瞒真相,不让黑曜国人知有另外一个王室之子的存在,二是寻找合适机会将人抢走,破坏赫鸾内政的同时再助他自己治国。

      如今到底是哪一种,他也猜不透,但可以肯定的是,黑曜内政局势的变化,就是决定黑王是否暴露沈离凌身世的关键动机。

      看来日后,他不仅要以牙还牙,还要亲自掌控黑曜内政!

      可眼下……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赫炎再度深长呼吸,反复摩挲手中墨玉,竭力收心细思眼前局面。

      一日下来,所有朝臣以及他们的嫡系手下、相关侍从的大致动向都会秘密汇聚到陆飞那里,再由陆飞审查筛选传至给他。

      他对这些人早早严密监控,却唯独对董江河故意有所放松。

      董江河身为冯瑜棋子毫不自知,他也就顺水推舟,给他足够空间,让他放胆布局大有所为。

      他越是能够以下犯上,就越能让冯瑜自鸣得意、放任手段,而他们做的越多,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反正,他始终有胜局在握、全身而退的自信。

      今日,北市那场客栈血案已按他吩咐传至行宫,传闻中,并没提及冯明达,只说有一帮戎贼作乱,混入北市欲洗劫客栈,结果与客栈内的商贾游侠展开血战,最后戎贼首领逃脱,其余贼人皆被诛杀,客栈百姓全部安然无恙。

      如此惊险事件,又关乎赫鸾国威、赫戎邦交,立刻引发一阵骚动,朝臣们或是私下议论,或是打探细节,或是直接请见要严惩戎族,而赫炎最想看的,是冯瑜会如何去做。

      事关二子失踪,冯瑜却是异常沉得住气,只在一群臣僚谈及此事时,老成持重地说了句“北戎蛮夷,记吃不记打,如此猖狂,大典后我等皆须上奏陛下,出兵讨伐”,便回房休息了。

      对于冯明礼的迟迟不现,他也只是继续派人去四周打探,打探的方向也由酒楼客栈,改为了女眷门户,似料定二子无非是醉酒误事,仍沉迷在女人乡中。面对赫炎的关心询问,也不过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怒叹二子无用,甚至主动说起他以往夜宿满春阁,耽误翌日公务的丑事。

      赫炎当时也只面不改色,与他随意攀谈。

      眼见冯瑜始终毫无破绽,他也愈发起了疑心。

      冯瑜虽有心给他压力,却不想真正的打草惊蛇,更不想让他与朝臣将他和北戎做任何联想,所以努力避开二子与戎族出现的关系,倒也说得过去。

      但北市既有戎族出现,冯明礼还刚好失踪,作为一个正常父亲,担心自己儿子是否会遇上戎族惨遭被害,说起来才是正常的。冯瑜却非要显得这般不正常,难道不担心这更会引起自己怀疑吗?

      还是……他觉得只要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冯瑜并不是那种心存侥幸之人。

      赫炎一时难以想通,想要放弃思考时,沈离凌的叮嘱又再次响彻耳畔。

      “切记,不要放过冯瑜任何一点可疑之处……!”

      他闭目沉息,终是耐下心思,重新细想。

      牵扯儿子安危,冯瑜却能这般沉得住气,一定是有不得不忍的原因……也可以说,一定是到了他必须孤注一掷的时刻……

      城中有冯明书坐镇后,就无法传递出任何消息,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因此看透什么,开始对他有所动作?

      毕竟后日才是大典,他要怎么面对自己明日一整天的试探动作?

      这背后,也许是因他对大典谋划十分自信,也许是因……

      赫炎脑中一亮,倏地睁眼,紧紧捏住了拳头。

      冯瑜这是……今夜就要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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