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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美人相算无遗策 玉阎罗阴魂未散 ...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冯明书捂住胸口,目眦欲裂。

      他这才看清,来人是他们院子里的家奴,黝黑瘦弱的少年面庞上,正写满了让他不解的哀痛。

      “夫人……夫人死了!”

      “胡说!” 他瞬间暴怒,冲至人前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手臂,“夫人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

      家奴似乎再压抑不住,一下便哭出了声,“是……是家主的人送来的药,夫人吃了后就……就不行了!”

      父亲?!

      冯明书眼前一黑,连退数步,只觉天旋地转,山崩地裂。

      自出生后起的所有信念和隐忍,似乎都在因这一句话,而彻底崩塌。

      他几乎是一口气狂奔回院子的。

      刚进院门,便听见下人隐隐哭声,瞬间再没了力气。

      推开寝室房门,远远便见夫人静静躺在卧榻之上,依旧穿着方才见他时的麻布孝衣,上面却多了一片黑红血迹,狰狞丑陋,刺目惊心。

      他眼前顿时一片模糊,踉跄数步,才终于走到近前,未等质问下人,已是双膝一软,跪倒在榻边。

      床榻之上,他的灵儿眼帘微闭,长睫静立,一动不动,美丽而安详。

      他似乎已很久没有见过灵儿的睡颜了。

      自从父亲准备开启大计,他几乎日日深夜才回房,每次回房灵儿都在等他,可他却是困顿便睡,以至两人好久都没叙情谈心了。

      “灵儿……?”

      他低声轻唤,回应他的却只有气息全无,一片死寂。

      他忽然想起,自己儿时调皮,常会偷偷溜入灵儿房内,也常能见她这般安静沉睡。有一次,他拿出自己想向灵儿炫耀的新雕木马,蹲着身子在床下呼喝摆弄叫她起床。灵儿初醒懵懂,见一黑棕物件兀自在她床边乱动乱叫,一下就哭了出来,后来还是被他哄了好久,才破涕为笑。

      那之后,灵儿也趁他午睡时,去他房里闹过他,他当时捂住心口,假装受到惊吓背过气去,灵儿受到惊吓,哭得梨花带雨,差点就要去找大人,他忙起身拽住对方,哄了好久才让灵儿不生他气。

      长到少年,木马换做了诗词,常催他去与灵儿分享,他虽性情渐渐变沉,对着灵儿却仍是玩性不减,也还是会故技重施,逗得灵儿为他潸然落泪。直到有一次,灵儿说他父兄为了一块豪族宝地,要将她远嫁他乡,他被吓得痛哭不止,才让灵儿报回仇去,不再与他计较。

      那之后,他们便说好,以后要彼此陪伴,一直在一起。他还答应了灵儿,若有一天他们要面对生老病死,那他也一定会先照顾好灵儿,等她走后,自己再走。这样,他的灵儿就永远不用伤心了。

      成年后的他,偶尔回想起那时的幼稚言语,只是莞尔一笑,但定下诺言时,灵儿那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的娇羞神色,却一直刻在他心底。

      可此时,那张总是柔和温顺的脸上,只凝固着一抹苍白哀伤,像是要对他控诉些什么。

      也许……他的灵儿只是在测他是否会遵守诺言?

      他颤抖着握住灵儿的手,只觉那手温热柔软,像他以往无数次握住时一样。

      他心下一喜,刚想唤她起来,却又赫然看见那灰白唇瓣上的残留黑血。

      瞬间,燃起的希望便又破灭了。

      冯明书胸口一痛,心脏似被骤然撕裂成碎片。

      他将夫人的手贴在自己脸庞之上,仿佛想要借此唤回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那个鲜活生命。

      可过了许久,他的灵儿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困惑睁眼,茫然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又呆呆转向案上摆放整齐的账目文书。

      父亲虽已开始让他的灵儿掌管府邸庶务,可能处理负责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繁琐杂事,能指挥照顾的,也只是自己院中的侍女家奴。

      他知道父亲不想真正分权给夫人,但也只当是父亲不满意他二人能力所致,本以为总有一天,父亲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予灵儿足够的尊荣和地位,可没想到……

      “夫君啊,难道你看不明白吗?若有一日你荣登九鼎,那你身边的女人就一定不能是我。”

      耳边响起灵儿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脑中闪过她走出书房时的哀怨神色,以及那双泪眸中复杂难辨的无奈凄然。

      他死死咬唇,直到尝出苦腥血味,才惊醒一般,看向旁边已哭成泪人的侍女。

      好半天才听见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夫人她……到底怎么了?!”

      侍女被他神情一吓,浑身颤抖,好不容易才忍住啜泣,小声解释,“夫人她……她今夜本不舒服不想吃药……可、可负责送药的管家说是老爷叮嘱,今夜不能不喝……夫人喝了后开始还没什么……只是看了会账目就开始恶心头晕……本以为是风寒虚弱,睡会便好……可刚至榻前……就、就……就吐出好几口黑血,然后……然后就不行了……”

      冯明书呆呆听着,纹丝不动,瞬间苍老的身躯,似乎已和榻上夫人融为一体。

      他没注意到的是,寝室房门不知何时已被外面的家奴紧紧关上,而随他进来的少年家奴,正从袖口中偷偷摸出一把匕首。

      这时,冯明书吩咐开始行动的城北别院,正是一片诡异沉寂。

      院中灯火晦暗,靠边一张方桌,桌上杯酒狼藉,似乎热闹刚过,桌边四个黑衣壮汉,正因不胜酒力,各自趴桌酣睡。

      在他们对面,是一间横栓紧闭的房门,房门上的横栓正被人用匕首自里向外轻轻划动,不多时,便见横栓滑落,房门内透出一条缝隙。

      缝隙内,正有一双灵动大眼向外窥探,半晌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华服少年蹑手蹑脚走出门来。

      他小心翼翼关门放栓,在房门被重新掩上的瞬间,又深深向里望了一眼。

      房间里,还有数十人被蒙着眼睛捆着双手囚禁在内。

      他摸了摸手腕勒痕,咬牙望向四个壮汉,一点点地朝院门移去。

      突然,空气异动,有什么自房顶射出朝一个壮汉袭去。

      “啪嗒”一声,似有什么落地,那壮汉脑袋也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少年心脏骤停,惊恐无比,看看房顶,又看向那壮汉,却见那人只是脑袋一晃,又沉沉睡去。

      少年暗暗吁了口气,也无暇去想到底怎么回事,只屏住呼吸缓慢又行,没一会,又听“啪嗒”一声,有人又被石子击中。

      少年浑身冷僵,再看那四个壮汉,却依然是稳重如山,睡得酣畅。

      少年攥紧拳头,逼着自己压下恐惧,只盯紧院门旁拴住的一匹骏马,继续迈步。

      他相信,只要坐上那马,就凭他的骑技,几人就算醒来,也能顺利逃走。

      可就在这时,又听“啪嗒”数声,好几个石子赫然落地,紧接着,便是“哎呦”几声惨叫,竟有数人自墙角阴影踉跄倒地。

      少年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将他和家人半路劫持的贼人!

      他心下大骇,想着自己这次定是难以逃脱,却没想到那几人飞快站起,竟当他不存在般,躲回暗处,再看那几个壮汉,不仅没被惊动,还好似皱了皱眉,又慌地打鼾装睡。

      少年呆滞片刻,抽抽嘴角,终于觉出不对。

      这帮人抓他们时,那么无声无息、训练有素,怎么看守时,却是这般粗心大意、错漏百出?还没认真搜身,让他凭借暗藏匕首,就轻而易举逃脱出去?

      难道……这群人另有阴谋?

      少年正自惊疑,又听“嗖嗖”几声,暗器又来,可这次,却不是石子,而是明晃晃的……飞刀!

      “他娘的,没完了!”

      随着一声骤然怒喝,一个壮汉猝然起身,躲开飞刀后,对着房顶暴跳如雷,“谁?!到底是谁?!给爷爷滚出来!”

      他这么一喊,其他同伙也再也装不下去了,都怒目起身,瞪向房顶。

      少年惊愕不已,也忙盯住房顶。

      别院阁楼不过二层,两处灯笼火光微弱,四面屋脊一片漆黑,众人瞪大眼睛,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敢跟爷爷玩这套!” 一个壮汉一拍酒桌,从桌下取出长刀,命道,“给老子上!”

      一时,墙角阴影处的黑衣人纷纷拔刀上顶,但只片刻之间,便又一个个惨叫一声,纷纷落下,只见各个没有血迹,却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望着眼前诡异一幕,四个壮汉面面相觑,皆是擦了擦额上冷汗,而后怒目圆瞪,提刀纵跃,袭上屋顶。

      旦听刀剑铿锵,呼啸如风,可见是一场怎样激烈的高手对决。

      院落之中,立时只剩少年自己。

      这……是让他逃的意思吗?

      少年望了望天,一时拿捏不住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下看个明白。

      正自踟蹰不定,忽听外面马蹄声急,正由远及近奔驰而来。

      少年一听那整肃有序的马蹄重音,立时心下大喜,“是北军骑兵!定是爹爹的人来了!”

      少年名叫何翔天,正是北军其中一位将领的小儿子,今夜本是偷溜上街,为冯将军灵枢送行,没想到回家途中,竟被一群黑衣人给劫持到了这家别院。被扔进房门后,他才知还有不少北军亲属被人绑了进来,又从那几个壮汉的威胁言语和私下聊天中,听出了他们的偌大来头。

      原来这帮人是受了国君密令,一旦冯将军之死引发城中动乱,就将他们囚禁在此,随时利用他们的性命,来威胁北军将领,以备北军那边受到波动有所不轨。

      少年听了义愤填膺,当下便觉国君害死冯将军的传言是真,又听得院中马嘶不断,便趁看守松懈,想要骑马出逃,一来通知府卫救人,二来赶去古寒山给爹爹送信,让爹爹知道国君阴谋!

      他不知道的是,这般信息一旦送到,必会扰乱军心、离间君将,到时,北军会受何蛊惑,做出何等逆举,就不好说了。

      幸好眼下他已觉出蹊跷,北军又正好有人来救,他便不再慌乱,只想留在此处,探清事实真相。

      可就在他奔向院门迎接救兵时,墙角阴影突地窜出一人。

      那人手举长刀,俨然是见形势不对,想要杀人灭口!

      少年眼见刀光逼近,哪里还躲避得开!

      就在同时,房门两侧也有黑衣人自暗处闪现,欲开门杀人!

      -

      此时的相府外街,家家无灯,商户紧闭,万籁俱静,一片冷清。

      幽暗月光下,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带着腾腾煞气狰狞笑意,自屋脊高墙纵跃疾驰,悄无声息奔向相府。

      静谧夜色中,相府大门紧闭,门卫肃立,灯火如常,一片宁静。

      -

      别院内。

      少年正下意识闭目等死,却觉一阵疾风袭来,接着便听一声惨叫,再睁眼时,杀手已不知怎么倒在地上。

      他未等反应过来,又听得几声闷响,接着是一阵兵器相击之声,而后复归一片沉寂。

      少年惊魂初定,忙睁大眼睛转身去看,却见四个壮汉不知何时已是软趴在地,房外一片杀手倒地,而将他们全部击倒正持剑而立的,却只是两个青年身影。

      那两青年看上去俊朗冷峻,并无特别,但那身手和气势,却是让人过目难忘。

      少年又惊又喜,正想开口询问,听得身后院门大响,有人迅猛而入。

      他忙转头去看,顿时开心叫道,“江大哥!”

      江浅一怔大喜,“翔天!”

      忙收刀上前,仔细打量,“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江大哥幸亏你来得及时!” 少年说着鼻子一酸,久抑的恐惧和委屈骤然上涌,忽然又想到什么,忙兴奋扭头,“江大哥,是他们救……”

      话没说完,发觉方才两道身影竟已不知去向。

      他一个怔愣,揉了揉眼,几乎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江浅似知道他在找什么,也四下望望,又开怀一笑,“别着急,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说罢,朝身后下属挥了挥手,“都抓起来带走!”

      立刻,有一队士兵肃穆而入,挨个去绑地上的人。

      少年虽狐疑对方为何知那二人存在,却也无暇多问,只是心急指道,“还有很多人被抓来了,都在那个房间里。”

      “好,放心。” 江浅给了他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又指挥部下去房内救人。

      蓦地,听得一声呼呼风响,突有两人从天而降,手里各擒一人扔到地上。

      少年一看,正是方才那两位剑客,心下顿觉欢喜。

      江浅主动迎前,看看两人都毫发无伤,又看看地面半晕半迷的两个黑衣人,笑了,“两位荆兄果然聪明,料定外面定是还有暗哨。”

      荆风点了点头,微微蹙眉,“可惜,跑了一个,被这两人护着,看来是个头目。”

      江浅摸摸下巴,细眼一眯,“不急,反正你们留了这么多活口,早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罢,拍拍手掌示意部下将人带出去,“好生招呼,看看能不能先问出点什么。”

      说这话时,他仍是笑眯眯地,眼底却闪过一丝冷酷。

      “是!” 两个魁梧士兵直接将两人老鹰捉小鸡般捞在手臂上,转身去了院外。

      少年看出三人相识,早已按捺不住,见有空隙说话,忙道,“江大哥,这两位大侠是?”

      江浅见他满目期待,想起荆氏两人说过的并不在意暴露名头,便叉腰得意道,“这两位啊……哼哼,那来历可不一般了!他们是……王上亲封特级武职,国相府一等侍卫,沈国相贴身护从……震动天下的风云双煞两位大侠,荆风、荆云是也!”

      随他话落,少年满眼崇敬,激动拱手,“在下何翔天,见、见过两位大侠哥哥,方才若不是两位大侠哥哥出手相救……我、我……总之,翔天谢过两位哥哥,请两位哥哥受在下一拜。”

      言罢,深深一躬。

      荆风与荆云对视一眼,皆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忙一齐伸手将人扶起。

      他二人虽性情冷淡,不喜近人,但跟在沈离凌身边久了,又受相府气氛熏陶,心底早多了份与人交往的温情,此刻面对少年的真诚敬意,便也收敛了身上寒气,有心温和示人。

      荆云拍拍少年肩膀,硬邦邦地蹦出几个字来,“够勇敢,好。”

      少年心头一颤,眼底酸热。

      荆风则赞许颔首,又负手沉声,“翔天小兄弟不用在意,我们不过受人之托,要谢就谢沈国相吧。”

      原来,两人领了沈离凌的命令,回城给叶方送完解药后,就去商栈探查北军亲属是否有人出了状况,若果有异动,再配合江浅带着城中两百精锐及时救人。

      沈离凌深知北军对于大典防卫的重要,在临走前,便特意从陆飞那要来北军中级以上的将领家属名单,启动商栈里的所有情报特使,在市井街巷间、府邸宅院外,对他们进行跟踪看护。

      刚开始,陆飞还担心他是小题大做,思虑太重,等事后陆飞回头再看,却也不得不佩服沈离凌的心细如发、算无遗策。

      而此时,少年也终于明白了那帮贼人的阴险算计。

      当然,若只单听荆风一人说辞,他未必相信是真,但有江大哥作证,他立马不再怀疑,于是,一边对素来观感很好的沈国相多了层敬意,一边对此事背后的幕后黑手恨恨咬牙。

      不一会,负责审讯的魁梧士兵回来了。

      少年知道这等机密不能随便乱听,便主动说要去安抚房内其他军内亲属,躬身退了。

      待他走后,江浅看向士兵,“怎么样?”

      一士兵道,“他们仍不愿承认自己是冯氏的人,但有一人为了少受罪主动供出一条,说带头之人已对城中另外一批杀手下达了剿杀令,目标是……相府。”

      江浅心下一惊,暗叫不好,忙看向荆氏兄弟,却见二人面色无波,似乎毫不担心。

      “两位要不要速速赶回?” 江浅已开始琢磨队伍里哪两匹马最快了。

      荆风却是淡定说道,“江兄不必担心,相府不会有事的。”

      比荆风明显更加不谙世事的荆云也微微颔首,笃定道,“上面那位是不会让相府出事的。”

      他说的上面那位,自然就是赫鸾国君 - 炎王。

      眼见自己的人忙于国事,赫炎自然要替爱人打理好后院。

      所以,此时的相府外街,鬼影重重、暗箭频飞,正向一批批出现的杀手死士,展开着一场隐于暗处的围剿屠戮。

      一道道强劲黑影自夜空掠过,又一个个悄无声息倒在血泊之中,不多时,便有数名黑衣卫士自街道暗处跳出,将尸体迅速拖走,又用水桶木刷,将地面清洗干净。

      杀手们终于意识到,原来这大半街道,竟埋伏着无数精锐高手,随时对出现的不速之客偷袭暗杀!

      可他们领了死命来此,自是不能退缩!

      很快,便有杀手头领带起反击,一番战术掩护,终有杀手闯过高墙宅院,越过严密防护,一步步逼近相府。

      十人……

      猛地,数排暗箭连续射出。

      五人……

      突然,一队卫士跃上房脊,围拢袭来。

      三人……

      骤然,地面拉起一道铁刺,数个卫士伏地滚出,抽刀便砍。

      一人……

      杀手头目终在众多掩护下,避开府门护卫,翻身停在侧墙之下。

      他一手持剑,一手备好暗器,正欲飞身上墙,倏地一道冷风自后袭来,未等反应,后心已被一把长刀洞穿。

      若是平时,一般人定难以伤他,可他今夜为来此处,已被太多高手耗尽体力,对方又无声无息隐于暗处,出手更是迅猛狠辣,竟让他轻易便着了道。

      他瞪大双眼,艰难转头,只看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面庞,而后是那超越年龄的精悍身子猛地一动,长刀离身,他也瞬间倒地。

      单勇面无表情,利落收刀,对着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出来拖尸洗血。

      又过了大概一盏香的时辰,只听“咣当”一声,相府大门被门卫缓缓打开。

      单勇忙将长刀递给手下,又拍散身上血气,理理衣襟,走出墙影。

      “裳姐姐,你出来了?” 单勇对着来人眉眼一弯,憨直笑容和方才的冷血卫士简直判若两人。

      林裳费力地提着两大食盒,缓步走出,见单勇主动迎前,绽出一笑,“听方才外面似有响动,可是有人来扰?”

      “是有几个小贼,” 单勇认真点头,左右手各拿一个食盒,昂首挺胸,“不过姐姐放心,已被我们都收拾了!”

      “好,就知道你们能干!” 林裳嫣然一笑,指了指食盒,“里面点心趁热吃,还有些甜汤,小盏也放里面了。”

      “谢谢裳姐姐。” 单勇开心举起食盒,凑近一嗅,立刻闻到一股香甜温润的气息,不由叹道,“好香啊!赏姐姐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你们喜欢就好。” 林裳一派落落大方,拍拍食盒,“要是不够,里面还有。”

      躲在暗处的同伴们早已闻声而来,笑嘻嘻地谢过林裳,抢走食盒。

      “喂,谁让你们都拿走的?” 单勇粗声质问,得到的却是同伴的故意调笑,“哎呦,你站那就够甜了,还吃什么点心?”

      单勇顿时面色涨红,却是不知如何反驳,再偷偷瞄向林裳,见她只是神色如常,悠然四望,似在好奇其他人都藏在哪里,忙又挺直腰板,学着卫勇将军平时跟他说话时的稳重语调,道,“姐姐放心,我们的人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轮班换人也都由我亲自盯着,绝无一点纰漏。”

      林裳眸光一亮,也负手站好,深沉颔首,“很好,单将军果然厉害,我家大人自会重重有赏!”

      说完又“噗嗤”一笑,冲他眨了眨眼,“我这林管家装得如何?”

      单勇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笑脸,蓦地有些呼吸不稳,“好、好……”

      林裳又是一笑,轻快转身,“好啦,不打扰你值夜了。”

      单勇见她要走,神情瞬间暗淡,想到什么忙扯住她衣角,见她停住,又慌地放下,半晌,才小声嗫嚅道,“裳姐姐,下次不用给他们做好吃的,省得……省得每次要来相府,他、他们都跟我抢……”

      “是嘛?” 林裳歪歪脑袋,故意逗道,“那不更好?你看这次为了来这,你都没能去成大典……”

      “我……我才不在乎呢。” 单勇扬起下巴,露出少年特有的桀骜笑容,“我以后是要当大将军的,等我当了将军再风风光光地参加那种庆典,岂不更好?”

      “嗯,有气魄!”林裳含笑点头,笑容一顿,又由衷叹息,“说起来,你也要去战场了……”

      单勇见她神色,忙道,“等我去了战场,一定给姐姐立个大功回来!”

      裳姐姐不禁莞尔,“你立功该是为你自己,怎地还要拉上我?”

      单勇一怔,满脸通红,“我、我想……我是……”

      “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 林裳盈盈一笑,“无论为谁,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姐姐是很看好你的,你这一次,定能立功!嗯……就是可惜,若你真成了大将军,咱们可能就见不到了。”

      单勇急道,“怎么会!等我成了大将军,还会常来看姐姐的……到时,姐姐就、就可以当……当我……”

      他憋了半天,硬是说不出口。

      林裳双眸闪闪,望了他一会,又低垂粉颈,轻轻笑了,转瞬又故意板起面庞,对着他叉腰叮嘱,“你啊,记住了,立功重要,但自己的安危也很重要,懂吗?”

      单勇一愣,忙昂首立正,郑重颔首,“赏姐姐放心,我会的!”

      “哎,不用这么严肃,又不是阵前宣誓。”

      单勇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兀自傻笑。

      林裳被他的欢喜感染,不由含笑迈步,望向夜空,“哇,月亮出来了!希望叶大哥他们今夜顺利,能早点回来。”

      单勇忙跟着附和点头,又见淡淡月光下,林裳衣袂翻飘,姿态优美,愈显俏丽,心跳一阵加快,忙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只用脚尖踢了踢地面,小声道,“该是快回来了……姐姐要不要在这……等他们回来……”

      “嗯?” 林裳低眉忖道,“好,反正也没什么事,等见他们回来,我好及时通知后厨备药。”

      “真的?” 单勇兴奋抬头,又忙稳住声音,“咳,那我……我陪姐姐一起等!”

      就这样,两人围着府前空地上缓慢散步,一边远眺归人一边低语谈心。

      “裳姐姐别担心,沈大人那么厉害,一定能化险为夷,安全回来!”

      看林裳担忧自家大人,单勇拍拍胸脯,打起包票,“我敢说大人之后回京,一切谣言就不……不……不是公的就破了!”

      “噗。” 林裳忍俊不禁,“是不攻自破。”

      “嘿嘿,只要裳姐姐笑了,让我破都没问题!”

      “你啊,在军营呆久了,反倒学得油嘴滑舌了。”

      单勇嘿嘿一笑,瞄着对方神色,轻声试探,“姐姐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遇到沈大人的嘛?”

      “嗯?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得从我小时候讲起,你要听?”

      “当然!只要姐姐愿意说,我就想听!”

      “那好,我讲一个小时候的故事,你就……也讲一个!”

      “好啊!那姐姐快讲……”

      朦胧月光下,一对少年少女悠然漫步,谈笑风生,少年质朴憨厚,时而挠头傻笑,时而动情注视,少女俏皮灵动,时而娇羞作嗔,时而感伤含泪,两人悲喜同心,顾盼有情,俨然一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而此刻冯府,正有一对真正的青梅竹马,却将上演一出双双离今生,来世续前缘的悲剧戏码。

      冯明书怔怔低头,看向从自己心口透出的乌黑剑尖,一个震怒转身,狠狠劈去,一掌便将身后家奴打出老远。

      少年扑倒在地,吐出口鲜血,却毫不在意地随便一擦,冷笑着勉力站起。

      冯明书踉跄站定,恶狠狠盯住了他,“你……为何杀我?!”

      少年目光阴冷,笑意刻毒,“同样是他儿子,我从你身上讨回些公道,不行吗?”

      冯明书睁大双眼,想起以往听过的府邸传闻,顿时气血上涌,伤口愈裂,他咬牙镇定,猛地清醒,“就算那样……你一小小家奴……也不敢这般放肆!说……你背后……是谁?!”

      “呵,大公子果然聪明。”

      少年低头抬眼,阴鸷眼神犹如地府恶鬼。

      冯明书毫不退缩,怒目瞧他,却在他说出答案的那一刻,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前宁理司司蔻大人,托我给你稍句话……你冯氏既敢背叛我段瑞,那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6章 美人相算无遗策 玉阎罗阴魂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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