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5、美少侠难解心中结 承族志难逃命定运 ...


  •   何叶辰一笑即敛,沉声喝道,“暗鸾司听令!”

      “在!” 墙头黑衣者齐声应和。

      “拒降反抗者,欲伤民众者……杀!”

      “是!”

      随着暴喝齐应,黑衣者收弩拔剑飞身跃下,饿虎扑食般闪至乱兵前排,旦见刀光剑影、血色飞溅,冲在前面的乱兵便一个个倒在高台之下。

      血腥弥漫中,乱兵们骇然失色,莫不敢前。

      高台众人被叶方带人挡护在内,看不到台下惨状,只听得几声惨叫,却也能明显感觉出这批暗鸾司之人,要远比方才击退为主的相府护卫更为狠辣无情。

      冯余见状大怒,扬刀痛喝,“退缩不前者……死!”

      几乎同时,何叶辰纵身一跃,猛然袭来。

      冯余只觉一股可怕气势迎面扑来,忙举刀接招,刀身剧烈一震,颤得他手掌发麻,不由连退数步。

      他自认武功不低,也根本没把何氏放在眼里,开战受挫倒也并不在意,只迅速冷静凝聚心神,使出一套凶残绝招,很快就逼地对方现出破绽。

      他心下大喜,猛地砍去,可不知为何,几乎凝聚全力的狠毒招式,却只在对方手臂上轻轻划出一道血口。

      何叶辰面无表情,眼底却似闪过一丝冷笑,而后运功出招,招招击他要害,嘴里还念念有词,“造乱祸首者冯余,煽动暴乱,火烧民众……”

      说着,一剑斜削他左臂。

      “操兵拒捕……”

      一剑横扫他腰腹。

      “图害司官……”

      一剑刺中他小腿。

      冯余连疼带怒、气急败坏,拿出看家本领死命强攻,却被对方轻松压制,刺得浑身是伤。

      只是伤口虽多,却没什么血迹。

      冯余立刻猜测对方只擅快攻,内劲不足,便暗自瞅准间隙猝然发难,果然成功击地对方身型不稳,后退一步,他心中又喜,马上毫不喘息,凌空起跳,一个上步直劈,袭向对方面门。

      眼看刀尖将至,对方却一个骤然斜跃,鬼影一般闪至他身侧。

      他忙变招应对,对方却是快如闪电,力如猛虎,一个回旋飞踢,就将他瞬间踢出数丈之远。

      他这一落,刚好落在乱军之中。

      乱兵们见他倒地,皆不敢扶,又见何叶辰沉稳落地,悠然走来,更是慌忙退散,避之不及,人群攒动下,便正好遮去了高台上的视线。

      冯余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

      何叶辰拖着长剑缓缓走来,剑尖在青石板面上划出一道长痕,发出刺耳声响。

      可比那声响更刺耳的,是他那冰冷无情的嗓音,“造乱祸首者冯余……于抓捕时拼死抵抗,砍伤司官,于争斗间……”

      冯余瞬间明了他的真正意图,震怒抬头,惊恐颤声,“我、我是冯氏的人……你不能杀、杀我……”

      何叶辰眉头一挑,笑得如沐春风,“我杀的……就是冯氏!”

      他这句音量极低,却听得冯余一阵毛骨悚然,口气顿软,“我、我可作人证……!”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何叶辰正气凛然的浑厚之声所遮蔽。

      “被司官就地……正法!”

      随着话落,冯余发出一声惨叫,而后就是一阵阵可疑的低沉闷哼,许久,才彻底没了动静。

      高台众人只看见冯余差点杀了何叶辰,何叶辰怒而反击,最后再听何叶辰的宣告,也只当他是为了自保,激烈打斗下错手杀了冯余,而再听冯余声音,想来不过是被一刀毙命,再想冯余方才还要拿火油活活烧死大家,当下只觉恶人恶报,大快人心。

      只有叶方知道,冯余死得,定不会痛快。

      从方才冯余说出自己是冯氏之人,他就知道何叶辰想做什么,更知道他是为谁而做。

      他的何大哥素来温柔体贴,但骨子里,仍是一个能陪着君王战场杀伐的狠厉战将。这样的他,对想要报复之人,自不会手软。

      他本想提醒何叶辰要留活口,可想想自己醒来后,对方那布满血丝如重新活过般的深情双目,还有林裳提及的他差点就杀向冯府的惊心一幕,心底又酸又热,便什么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大典之后,冯氏必会阴谋暴露按罪受诛,那此刻少个人证活口,应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不管是功是过,他都会和他的何大哥一起承担。

      冯余一死,乱兵们立刻没了主心骨,再看何叶辰那令人胆寒的冷森气势,各个面色畏惧,纷纷避让,最后眼睁睁看着他擦净血迹,潇洒收剑,走回高台。

      叶方盯住他伤势,好在并不算深,见何叶辰转身时不忘对他安抚一笑,他抿了抿唇,忙收敛心神,庄肃站于他身侧。

      何叶辰站定后,也不心急开口,只是负手闭目,似在倾听什么。

      众人见他这般,皆是无人敢动,紧张观望。

      许久,才见他微微一笑,“来了。”

      众人惊诧,只觉空气中一阵安静,又似乎渐渐有了骚动,突然,一阵轰隆巨响,似有石门开启,重重碾过地面。

      众人心下一颤,不约而同抬头望去,没多久,便见不远处的主道之上,自那暗门所在的岔道之上,拐过一支黑甲骑兵。

      旦见骑兵队伍森严肃穆,威严缓行,甲士各个精悍强壮,肃杀骇人,头顶上方一面旌旗摇曳,黑底镶金一团火红烈焰,正是赫鸾王师 - 烈焰军!

      “是烈焰军!”“太好了!是烈焰军来平乱了!”“我们有救了!”

      随着高台众人欢呼雀跃,拥前探望,台下乱兵不由惊慌失措,放下兵器。

      何叶辰与叶方对视一眼,都是放松一笑。

      叶方心神一松,胸中痛痒再也压制不住,一阵剧烈咳嗽,几乎弯下了腰,何叶辰忙轻柔扶拍他后背,想到什么正往怀里去掏,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侠哥哥!”

      两人转头一看,是那个被救出来的瘦弱少年正努力挤出人群,来到叶方面前,“大侠哥哥,方才谢谢你救了我和爷爷……”

      叶方在何叶辰的温热手掌下缓和一些,忙站直身子摆手笑道,“咳、没事,应该的咳咳……”

      看他不住咳嗽,少年忙掏出自己怀揣的水壶,宝贝似地递给叶方,“这、这个……哥哥喝!喝了就不咳了!”

      叶方看向少年纯真关切的眼神,眉眼一弯,便欲接过。

      他素来不拘小节,更珍惜他人心意,此时自是不会拒绝。

      可刚欲伸手去接,脑中却立时闪过那夜中毒的情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心意……却让他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漫长折磨。

      他瞬间呼吸困难,胸口灼痛,心底泛起一阵恐惧和恶心,几乎本能地僵硬了身子。

      瘦弱少年并不知他为何不动,只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殷切望他。

      少年身后,正是赶过来一起道谢的□□头,眼见孙子傻乎乎就把自己水壶递给救命恩人,不免一阵胆颤心惊。

      虽说那水壶是他早早备好用来以防万一的,壶和水都是干净的,但救命恩人又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对方身为官家的人,肯定也是要嫌弃他们的。

      眼看对方似有踟蹰,他忙想上前解围,有人却比他快了一步。

      “太好了,是给我们的?”

      何叶辰说着就抓过水壶,咕咚咚喝了个干净,喝完把水壶塞给少年,对着他拱手一笑,“真是江湖救急了,多谢小兄弟!”

      少年一脸受宠若惊,忙挺直腰板学着拱手,“客、客气。” 又看看水壶看看叶方,皱眉咬唇很是不知所措。

      “哎,都怪我太渴,一会儿回去我请你喝酒,算是补偿!” 何叶辰爽朗笑着,揽上叶方肩头。

      叶方身上一暖,心底恐惧尽消,迎上他那温柔关切的眼,嘻嘻一笑,“无妨,我不渴,不过酒你还是要请的!”

      "自然,今夜你我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少年见两人这般谈笑风生,也跟着心下宽松,只是还担心救命恩人的身子,忍不住又忧心看他。

      何叶辰适时从怀里掏出个药瓶,“差点忘了,我带了止咳药丸。”

      叶方连忙接过,含下一颗,顿时一阵凉爽沁入心脾,口中只剩甘甜清润。

      见叶方真的一点也不咳了,少年这才舒展眉宇,灿烂笑了。

      叶方望着那笑,也跟着弯起眉眼,眉心之间,却难掩淡淡忧郁。

      他这才明白,原来人体内的毒可以清除,心里的毒……却是会留一辈子。

      *

      此时的冯明书,早已派人快马加鞭,出城为父亲送去密函。

      密函之中,写明了沈离凌已知他们谋逆大计,写明了二弟借兵未成反被北戎害死,写明了冯由因兄长之死似有心叛族,却唯独没写夫人赵伊已知父兄之死和冯氏有关,更没写她已知如今冯氏谋划并有心反对。

      此函紧急,他写时让谁也不准打扰,却还是重写了数遍才得以送出。

      第一遍匆忙写就,才发觉自己笔迹潦草,一看便是心神不定慌乱所致,父亲看了定要指责他做事不稳、胸无城府,他心下自责,忙耐住性子认真誊抄,抄到一半,突觉文字里满是自己对沈离凌料事如神的敬佩恐慌,脑中便赫然出现父亲痛斥自己无用的声音,他忙又改写,写到冯由混入府邸时,又想到父亲定会说他看管不严,忙又去掉重写,好不容易写到最后,脑中却又出现父亲揪着自己一句话不对,不依不饶的严厉责骂,他不得不再次细细忖度,以确保自己没漏下什么重要内容,或是被沈离凌带偏传递给父亲什么错误信息。

      终于完成后,他看看时辰,忙让手下尽快安排信使出城。

      如此匆忙之际,他的人也就并没注意到,城门大开后,有人随着信使纵马出城的身影,也悄悄溜出了城。

      在冯明书看来,沈离凌既知他们谋逆大计,古寒山那边的局势就必会变得危机四伏,但有父亲亲自坐镇,他们又是先发制人,便也不用太过担心。他所要做的,也是必须要做好的,只是今夜洛京的乱城大计。

      所以,密函送出后,他便稳坐书房,对着城中舆图,一边谋划大乱后的种种收尾,一边算着棋子步骤静待佳音。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今夜实在太过重要,决定着他作为冯氏嫡长子,独揽大局的实力,此等重压之下,哪怕是坐在宽大软椅之上,也觉似在海浪浮沉之间。

      可就是这种让人窒息的时刻,他的脑中却依然闪现出夫人那张哀恸悲愤的脸。

      “所以我父兄之命……也是无足轻重?!”

      一句扎心逼问,逼得他浑身冰冷,有口难言。

      而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当时,他只看了一眼夫人神情,便不敢再与她对视。

      若说其兄之死,还可不提父亲与段瑞合作的推波助澜,还可怪在他自己色胆包天,得罪君相而死,那么他岳父之死,就实实在在是父亲大人买通府邸之人,趁其失子悲痛所做的手笔了。

      父亲本想杀了赵府那个老家宰灭口,可他却因灵儿把其当作亲人看待而有所心软,那时的他,本该想到,那老家宰虽是为自己儿孙向赵元报复,虽也因贪欲横生为财背主,可他对夫人对赵家毕竟不是全然无情,而以夫人聪慧,又怎会看不出问题,又怎会问不出答案。

      他心里清楚,真相早晚会被揭穿,甚至隐隐觉得,也许越早揭穿,就能越早放下。

      毕竟,他的灵儿已无处可去,为了他,为了这个家,她也只能放下怨恨佯装不知,守住她冯夫人的尊荣地位。

      这样的放下,自是痛苦,自是艰难,可这件事……他们两人都没得选。

      何况……他已经为这个家牺牲那么多了,让灵儿只为他牺牲这一次……又有何不可?

      只是没想到,灵儿会以那种方式骤然撕开他有心逃避的伪装。

      他下意识便不想面对,尤其是……在这样决定他冯氏生死荣耀的难熬之夜。

      所以,他还是狠下心来避开话题,只以一番家族大义驳斥回去,最后咬牙冷脸,让人将夫人送回卧房,看着她吃完药后就早点歇息,只想着等今夜大事定后,他在赔礼道歉好生安抚,而且定要在父亲回来之前,让夫人不要再提此事。

      突地,霜风鼓窗,烛花爆裂,将他从苦思之中拉回现实。

      望着窗外乱影,似有疾风骤雨将至,冯明书不知怎的一阵心慌忐忑,胸口闷痛。

      他想起叔父和二弟的惨死,想起夫人走时的哀怨神色,以及那双泪眸中复杂难辨的无奈凄然……一种巨大的恐惧和孤独倏地袭上心头。

      下一刻,父亲厉如痛斥的叮嘱又在耳畔响起,“明书,记住了,莫再妇人之仁,莫再优柔寡断,此次的洛京之变,你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他紧紧闭目,咬牙攥拳,终于逼着自己重新凝神回到舆图之上。

      卫鸾司、兵器司、商香阁……眼下时刻,应是三子落定,局面已成。

      之后,便可一探民心兵力,再由他亲自出场,稳定大局。

      到时,他便可……

      正自盘算,忽听脚步嘈杂,手下推门急道,“大公子,不好了!三棋之计……都、都败了!”

      什么?!

      冯余猛地起身,瞪向他,“怎么回事?说清楚!”

      手下忙将汇总来的信息一一道来。

      冯明书听得卫鸾司和兵器司之乱皆被一一化解,立时一阵头晕目眩,忙强撑书案,咬牙怒道,“那商香阁呢?难道一个小小商栈,那群废物也搞不定?!”

      结果……还真没搞定。

      其实,冯氏借着上次的商香阁刺杀案,早已探知商香阁里的防卫底细 - 阁内除了一批比一般院护更强的武士打手外,就是一批紧跟商君左右的香女剑客。根据他们的盯梢,前几日,因着商香阁成了大典夜市官备商户,商君带着货物亲自赶去分店坐镇,那批香女剑客便陪着她也前往了古寒山。

      阁里既没了主心骨,那剩下的人自是好办,冯明书便安排了一批高手混入暴民之中,另有一批趁乱潜入阁里先行寻人。

      可没想到,所谓的香女剑客,不只是那十来个商君身边的贴身侍女,而是大半个商香阁里的缝人染人绣女织女,她们平时进出阁里,和一般女工无异,可真待危急关头,却是立马就能提剑上阵。

      据说他们的人刚潜入后院,后院就一片灯火通明,有女子在阁楼窗前悠然指挥,有香女剑客借着地势院物遮蔽,如军队布阵般将他们团团包围,最后一场血战,只有一人狼狈逃出回来报信。

      至于暴民闹事,商香阁只是大门紧闭不予理睬,等到暴民疯狂撞门闯了进来,阁里护卫才开始正式反击,俨然是要站定被迫自卫之理。

      经过上次刺杀,院内防护明显要周密得多,除了那些身手极好的护卫剑客,阁楼里的寻常女工普通杂役也训练有素纷纷上场,有的女工似并不会武功,却能凭天生高大以及日常劳作锻炼出的强壮体魄,只拿刀斧木棒守住几个要口,就可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的甚至还硬生生把几个暴民壮汉追得满地找牙。

      仔细想来,除了第一批高手似被故意诱捕般轻松入院,其他暴民无论从哪个方向入侵,都会被人或是机关给暴打出去,如此这般,暴民闹了半天,也没能突破进院,反而是等到了卫鸾司的官兵。

      卫鸾司也是出兵神速,那边刚把士子造乱平息,这边就派出了一支庞大兵团,仗着兵多器全,一番狠辣出手,就干净利落地将暴民全部抓走。

      冯氏派出的人尽数进了卫鸾司,至于雅王之子,别说杀了,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听完手下汇报,冯明书浑身无力,瘫在椅上,久久难言。

      若说商香阁是沈离凌为护雅子,一直严密提防,还可当作侥幸得胜,那卫鸾司和兵器司的平定,却不能不说是沈离凌算无遗策而运筹帷幄的结果了。

      赵氏能及时知道司蔻被困兵部,还能迅速集结吴氏及众多在京官员,逼他留守兵部的人不得不当场放人……这背后,不仅是沈离凌一步步算计得当,更是他早已笼络了百官之心,哪怕他不在洛京,那些以往只会见风使舵的底层官员也还是看出了阵队,主动选择了他。

      士子们高傲自大,素来人心难齐,哪怕有几个因家士才华受些追捧,也难以拥有真正号召之力,遇到此等阴谋冤案,各个年轻气盛,怎会不彼此争吵,盲目行事?可没想到,却真有人能拢齐人心,觉察危险,还能和卫鸾司完美合作,将一次流血事件化解于无形。

      更没想到,那个新司蔻看上去狠辣冷酷,面对士子却是耐心讲理,如果真让士子们心服口服地走出卫鸾司,那之后的卫鸾司……必会广收人心,真正站稳脚跟!

      而这么一闹,士子们也再难受到蛊惑,一旦看出沈离凌无辜,以那群文人口笔守正的心气和执拗,这场颠倒黑白的戏码,怕是不仅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危及冯氏声誉。

      但最让人没想到的是,筹备那么周密的兵器司之乱,竟也能被沈离凌掌控走势,最后平息在兵器司内,而对外毫无水花!

      如今,不仅冯氏在里面的人都被抓起严查,还被他们救下大量无辜之人,且及时减少了司内损失,可谓司内司外尽得人心。再听当时传出的人声来看,他们明显是想借此为暗鸾司横空出世,做足人心铺垫。

      就这样,冯氏多年筹备、用尽心血,甚至不惜牺牲数名族人性命,换来的却是……君臣二人毫发未伤、坐享其成!

      怎么想,都成了冯氏在给那二人做嫁衣!

      而这……还是发生在他们并未坐镇城中之时!

      冯明书气血上涌,眼前发黑,几乎恼怒地要呕出血来。

      他这才发现,冯氏要对抗的二人,一旦同心协力、君臣合璧,会是怎样强大而可怕的对手!

      “没用的东西!为父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毁掉为父亲多年心血的?!”

      痛骂之声锥子似地扎刺脑髓,冯明书头痛欲裂,胸口如有大石压迫。

      他稳住心神,紧紧握住椅把上的木雕龙头,在掌心刺痛下渐渐恢复思考。

      他一直呆在府邸守丧,这些事就算查出与冯氏有关,只要牺牲一些人,冯氏自然可以脱罪。

      今夜还没结束,眼下城中,也还是他冯氏说的算,所以……他一定还有办法扭转局势!

      冯明书彻底镇定下来,问了手下几个问题,开始沉思。

      烈焰军这次的镇压队伍,不仅人数不多,还不是他所知的那几支负责都城保卫的烈焰精锐……虽说烈焰军内部如何分配任务,他并不十分清楚,但在兵部内的多年经验,还是让他形成了一种敏锐的直觉,一下就嗅出了反常气息。

      再联想之前,陆飞看似迂腐呆板忙乱善变的统筹能力,炎王看似随意抽调武士陪练的玩世不恭,还有淹没在大典筹备的繁冗事务下,一次次的运货往来,一次次地人员调配,一次次地兵力护送……

      电光火石间,冯明书脑中闪出一个可怕念头。

      难道炎王早已调出兵力藏在古寒山下?!

      那样的话……父亲今夜的计划……

      但转念一想,炎王就算在他们眼皮底下送出兵力,也不可能送出太多,而父亲背后还有北军可用……

      北军……

      看来,须马上启动父亲留下的后手了。

      他咬了咬牙,“那批北军亲属怎么样了?”

      “回大公子,都已按照吩咐,抓来关在那座别院了。”

      “好,让他们马上开始第二步计划。另外,这次计划绝不能走漏风声,你……带人亲自过去,等完事后,就全部杀了!”

      “是!”

      “还有……” 冯明书眯了眯眼,“把散在外面的杀手都撤回来,让他们改去……相府!”

      “大、大公子,你是想……”

      冯明书面无表情,冷冷沉声,“让他们进去,能杀几个是几个!”

      手下一惊,趋着他脸色小心提醒,“可……那边素来有王上的人在外护卫,而且……后果也不好收拾……”

      国相,乃百官之长,相府,乃城中重地,更不用说,如今国相受君王盛宠,享诸多美名,哪怕有将军惨死的脏水上身,哪怕之后让他以谋逆大罪身死,他在朝堂内外的影响,也不会那么容易清除干净,相府若遭劫难,必是轰动全城,到时严惩凶犯,也必是人心所向。

      冯明书却顾不上这些,只抚了抚椅把龙头,学着父亲那般自恃一笑,“无妨,今夜他二人都不在,那边防护一定有所松懈。而且,等大事一成,整个赫鸾都是我冯氏的,查不查出真相又能怎样?!到时就说叔父死后,有人心中不忿特为忠将报仇,不是正对我们有利?沈离凌既然处处伸手,害得相府空虚,那就别怪我不给他面子!”

      一想到可以替自己和父亲出口恶气,还能狠狠折辱那个素来端庄冷傲的矜贵国相,他就觉得浑身舒畅,再想到父亲每次谈到沈离凌时,眼底藏不住的欣赏认可,心底更是涌上一阵肆意报复的快感。

      手下看出冯明书心意已定,只得恭敬称是。

      冯明书想了想,又道,“我这边不用留人,你带着他们分头行动,等事情完成后,将那些杀手都处理干净!”

      “可……大公子,你把自己人都派出去了,这府里护卫也已不多,用不用从守城的军士里调些亲信回来?”

      “不用,事情没定前,我就呆在府里。” 冯明书捏了捏太阳穴,声线疲惫,“沈离凌心思诡诈,须要小心提防他另有谋算,等我们城门空虚再带人杀回!”

      手下恍然大悟,又看着冯明书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的焦灼惶躁,立刻仆从主忧,亦觉一阵强敌压迫下的森冷寒意。

      他强定心神,领命而去,却不知道方才所见,将会是他见到冯明书的……最后一面。

      待手下走后,冯明书在椅子上闭目许久,也没能摆脱掉心中那股强烈不安。

      突然,有脚步声近。

      他倏地抬眼,见有人推门便入,当下大怒,“不报而入,是也想杖毙而死吗?!”

      来人身子一顿,满面惧色,颤声开口。

      而说出的话,让冯明书心脏一痛,差点背过气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