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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执黑三目半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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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鸾司前士子造乱,兵器司内却是热火朝天,如常运转。
兵器司地处城西,占地广阔,高墙环绕,外面森严壁垒,内里井然有序,一间间锻造火房并排而列,一个个焦黑熔炉火焰烈烈,远看房屋连绵、火光透天,宛若一座华灯布满的小型宫城。
“宫城”之内,自成天地。
无数工匠被关在连绵火房之内,夜以继日埋头锻造,吃喝住宿皆在兵器司内,看病归亲都被严格管控,日常所见无非就是监工同僚,所以对外面世事便也难以知晓。
若逢战事之秋,工匠们必会数班轮换日夜劳作,不是锻造兵器就是修补残缺,可自新君登基后,明明是太平时节,他们也仍起早贪黑、苦不堪言,便也难免暗藏怨气。
尤其是这几个月,工量上涨,待遇变差,上面动辄又打又骂四处克扣,愈加过得惨绝人寰。
兵器司用人最是挑剔,火房干活又最需力气,所以这帮负责锻造的工匠们多是青年壮年,一个个血气方刚、精壮彪悍,纵使睡不了多久就又要起来干活,也仍各个精力旺盛,火气冲天。
此时,偌大睡房里,臭气熏天,三十人的大通铺上,好不容易轮完一班的壮年工匠们或躺或坐,正自污言秽语、粗鄙闲扯。
“杀千刀的,老子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一个络腮胡子怒骂道。
一个倒三角眼嬉笑道,“咱们这屋多是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你顶多回去扫扫祖坟,还有啥家好回的?”
络腮胡揉着下身,一脸□□,“老子赚了银子买了宅子,不得常回去打理打理好养女人啊!”
三角眼斜眼看他,阴阳怪气,“女人?哎呦,之前谁说城里的女人都是被妖相迷晕了的母猪来着?”
“老子想干了,管你母猪母狗?!”
“好好好,就算你不挑食,那也得看看你被火房榨干后,还干不干得动啊?”
“干不动也干!这天杀的,老子铁骨铮铮大好男儿,难道就一辈子只能在这打铁了?!”
随着两人打开话匣,房内也掀起一片怨声载道。
有人靠墙坐着用汗巾猛擦身子,“这帮狗杂碎的!伙食越来越差,监督越来越严,平时喝口水就又打又骂地,这回居然关闭水房不让洗澡了!咱们一个个浑身臭汗的,怎么睡?!”
有人躺在板床上唉声叹气,“唉,我看啊,他们就是想让咱睡不好,明日再出点小差错,不就又能克扣工银了!”
有人拿着匕首恶狠狠地剔除手茧,“要不是炎王调走好多工匠去了烈器司,咱们怎么会人手不够天天忙地跟狗似的?!”
众人听了不由纷纷附和。
“是谁胆敢在此说国君坏话?!”
随着一声威严怒喝,一个中年汉子满面阴沉迈步而入。
众人吓地一惊,待看清来人,却是都松了口气。
方才还一脸怨恨的匕首男当即挤眉弄眼,“羊工,我们已经够惨的了,你就别再吓我们了!”
众人随声附和下,中年汉子微微一笑,瞬间显得十分随和。
他叫羊馗,是这群工匠的监工,平时被他们亲切地唤做羊工。
“知道你们辛苦,可上面管得严,我也没办法啊。”
他苦笑说完,有人立马帮腔,“好了好了,被为难羊工了,还嫌他平时替咱挡的惩罚少啊!”
羊工一笑,摆了摆手,身后两人抬着个硕大木箱走了进来。
匕首男忙道,“羊工,那是啥?”
羊馗面上苦涩,长叹口气,一个眼神示意,身后两人便将木箱放在地上打了开来。
众人一看,立时一惊,里面摆着的正是今日刚开刃的新刀。
“弟兄们,别怪我,我也是接的上面命令。” 羊馗一脸无奈,沉重言道,“少监大人今日抽调检验,说这批不合格,让你们马上回炉重造,明早前造不好就全要挨鞭子,还有……罚你们一个月俸禄,三月之内病假省亲一律不准。”
此话一出,众人大怒,房内一片吵嚷叫骂。
“这批兵器毫无瑕疵,凭什么回炉重造?!”“这么胡乱克扣,分明是不把我们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么多,明早肯定不能完工!这是故意的吧?!”“羊工,今日不是漆工当值嘛?他当时明明验过没问题了啊?”
“漆工……他为你们说话,顶撞了少监,已被……杖至昏迷,恐怕……” 羊馗满脸悲痛,不忍再说。
见他如此,众人愈加悲愤难平。
“狗日的,欺人太甚!”“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漆工?!”“听说那个少监是国相的人?难道有权臣庇护就能不讲王法了?!”“天天对我们杖打鞭挞,又三个月不让休息,是要将我们往死路逼嘛?!”“兄弟们走!我们去找他们评理去!”
随着叫骂一声高过一声,众人满面涨红,怒不可遏,皆走下床板,想要出去讨个公道。
“弟兄们,今夜你们可不能闹事!” 羊馗挡住众人,苦口婆心,“今日城中出了大事!关乎国相声威,少监大人心情不好,当然是要找人撒气的,你们这么一闹,他更要拿你们开刀了!”
一听城中出事,众人立刻追问起来。
羊馗深长一叹,将冯将军被沈国相害死的传闻讲给众人听。
经他一番声色俱茂、添油加醋,众人久积怨怒再也压抑不住,怒吼起来。
“奸佞当道,残害忠良!外面的人能忍,老子们忍不了!”“想我顶天立地男子汉,若不能给冯将军报仇,就不配活在这世上!”“弟兄们,反正横竖都要被压榨死,那还不如今日做个英雄死个痛快!”“好!咱们杀出去!让那些昏君奸臣还有那些个愚民,知道咱们的厉害!”
见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去抢地上兵器,羊馗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笑意。
羊馗,并不是他的真名,而是冯氏早年为安插他入兵器司,特意伪造的身份。
他本是一寻常铁匠,因战乱与家人流离失所,之后机缘巧合被冯氏救下,便以羊馗之身,进入了兵器司。冯氏以他家人为威胁,只为让他随时听后调遣。
但这么多年来,冯氏都没让他做过什么,直到新君登位,他才被秘密交代了任务。
任务说来也简单,就是和工匠们打好关系,然后在日常生活中让他们一点点相信,如今赫鸾昏君上位、奸相当道、愚民泛滥,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悲惨无望。
于是,工匠们便会渐渐发现,他们拼死拼活、日夜赶工,只因国君嗜战贪心,急于打造自己的武器私库;他们工艺冒险、病死灼伤,只因国君取悦美人,急欲为国相打造稀世宝器;他们伙食变差、工银渐减,只因国相谋私揽财,滥用职权打压司内财政;他们休期缩短、不能乱出,只因国相重文蔑武,百姓盲从厌恶造器之人……
总之,当他们通宵达旦,饥寒交迫,累病难熬时,君臣权贵便是酒池肉林,搜刮民脂,奢靡无度,甚至那些因工伤早退或年迈离开的工匠们回了家乡,也只能过上被官员盘剥、被乡邻厌弃、豪无所依的凄惨日子,更可恨的是,外面的百姓居然都被国相的美貌所迷惑,一个个天天被上头剥削欺压,也都心甘情愿地敬重君王、追捧国相……如此昏君奸相、愚民蠢夫,早就让他们痛恨至极了!
就这样,他们看到的,都是冯氏想要他们看到的;他们相信的,也都是冯氏想要他们相信的。
久积怨愤之下,他们也就变成了冯氏驯化出的一批凶兽。
一批给了武器,就可嗜血残杀的凶兽。
眼下,凶兽盛怒,终出牢笼!
羊馗知道,他们只要杀出兵器司,血腥暴戾就会无限蔓延,促使着他们走上街头,厮杀官兵,残害百姓,到时暴动四起、血流成河、洛京必然大乱!
想到这,羊馗也不由心头一寒,冷至骨髓。
可他已没有选择,此刻,只能一脸觉醒之态,愤然举刀,带着众人冲杀出去。
像这般掀起暴乱的睡房,并不只有一个,原本看守工匠的官兵之中,也不乏冯氏之人趁机兵变。
不多时,整个兵器司就已兵戈相击、杀声震天,一片刀光血影。
血色弥漫,灯火摇曳,映出一片殷红夜空。
夜空之下,另有一片火光照天,一群凶恶百姓举着火把,正自朝商香阁而去。
洛京百姓无人不知,商香阁背后真正的主人,就是他们的国相大人。
国相大人以权谋财的传言虽从未停过,但清廉自持的名声也不是空穴来风,加之商香阁上能资助国库,下能惠利百姓,便也没人敢对其指手画脚。
但事情总有例外。
对国相大人新政不满的,对商香阁财富嫉恨贪图的,对君相艳情深觉有违天道的,对权贵官员天然厌恶与不信任的……经一日悲愤升腾,诸多谣言加持,便正好生出了一股仇恨与愤怒。
没有什么比仇恨与愤怒更能使人团结,也没有什么比仇恨与愤怒,更能让人忘记接受过的恩情和善意。
尤其是,当这样一群人刚好在听说商香阁因将军已死冯氏衰弱,竟在院内张灯结彩、歌舞相庆,仇恨与愤怒便再也压抑不住。
国相府他们不敢闯,幕僚臣他们不敢惹,一个没有官兵保护的商香阁,他们还不敢闹上一闹了?
不知谁最先提议,要去商香阁为冯将军讨个公道,众人便旋即热血上头,纷纷从家里拿上菜刀斧头激愤而往。
被这般煽动的,有为了正义一时脑热的良善之民,也有为了私欲不务正业的险恶小人。如此小人,在诸国历史上实在随处可见。每次民变暴动,他们便会趁机泄私愤、逞私欲,不是烧杀抢劫,就是奸淫掳掠,可谓无恶不作。
在这些人看来,商香阁里面美女如云、金银如山,正是可以大快朵颐的鲜美肥羊。至于那些传闻剑术高超的香女剑客,有这么多暴民挡着,总能让他们混进院内深闺肆意一把。还有眼尖之人早已发现,暴乱人群中,有好几个暗揣兵器、一看就是身手极好的彪形大汉,想来那些香女剑客也不过就是商香阁为搞名气,特意捧起的寻常舞女,耍剑不过卖弄风骚,怎能敌得过这些真正武士?
更听人说,近日商香阁有商队出行,那些剑客随行护卫,怕是不在阁中,若想行凶,今夜不就是最佳时机?
而想抓住这个时机的,还有冯氏多年安插于市井之间的死士。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掀起民变,趁乱潜入商香阁,杀光里面所有幼童。
冯氏想杀之人,自然是雅王之子,可目前他们只知此子藏于阁中,却不知他样貌特征,便也只能宁可杀光不能错过。反正杀人之罪,只要推给暴民就好,到时就算知道里面有雅王之子,也是无迹可寻,无人可怪。
若朝臣百姓一定要怪,那就只能怪到沈离凌身上。谁让他为了图谋不轨私藏雅子,却又因罪行败露引发民变,害死了雅子?!再加上卫鸾司、兵器司之乱,所有罪责、所有牺牲,都可攀附到沈离凌身上。
到那时,他就算有多少政绩民心,也只能一夜倾塌!
这般精妙算计,自然出自冯瑜之手。
在冯瑜看来,沈离凌素来迂腐可笑,明明已贵为国相,却偏要执政为民,很多事就算不做,也照样可享荣华富贵,可他却偏偏要做,还做得尽心尽力、不计得失。
如此笨人,自不会明白,成为一个贤臣,须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勤政多年,沦为一介奸臣,却只须一个谣言、一场煽动、一群愚民。
虽不知沈离凌能不能活着理解这一点,但他的计划依然会滴水不漏照常进行。
只可惜,这一次他不能亲自施行,只能交给他的长子冯明书。
此刻,冯明书正端坐书房,白净手指捻着块冰凉透亮的黑子,一眨不眨望着棋盘沉思。
棋盘之上,黑白对垒,战局已明 - 执黑三目半胜。
在他心中,三目所在,正是卫鸾司、兵器司和商香阁。
剩下的半目,是敌我兵力。
之前父亲大人就嘱咐过他,若能让城中生乱,便可假借保卫都城,调来附近各城的冯氏兵力大展拳脚,可后来他们才知,炎王就着黑使出境一事,让送使队伍每到一城,便拿着手谕调派冯氏兵力随行出境,于是这条路就被提前掐死了。
城中北军尚有两百精锐,却也不足为惧。他早已让人散布过了谣言,如今何深不知是死是活,国相不知是奸是恶是敌是友,北军那些人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而那些负责大典守军,有父亲和二弟应对,还有三弟的及时支援,理应万无一失。
更何况,父亲大人还做足了后手……今夜他的人,自会完成计划。
至于宫中禁军和烈焰军……
炎王自登基以来,便从戍边军队中挑出忠于自己的精锐部队调入洛京,又从各地军部抽调人才四处扩充,打造的军队一部分用来戍卫宫城,编成禁军,一部分训练成为行征伐事的主要力量,汇成烈焰军。
从他们的密查来看,这段时日烈焰军队似有异动,但动作不大,也就未能引起他们重视,而炎王素来强势,桀骜不驯,此次大典用了北军便留下了烈焰,自己的近身护卫,则多是那些陪他摔跤玩闹的低级武者,这番行径正好可以助力他们的刺杀计划。
今日大变,动的只是人心,今夜暴动,才是剑指王兵!
事发突然之下,宫中禁卫和烈焰军营若能按兵不动死守军规,那便说明炎王对冯氏并无提防,也没提前安排,他们也不过是群听命行事的墙头草,一旦大局敲定,他们顷刻便能被收服。
如今叔父星陨,必会让以边军旧部为主的烈焰军心严重受创,那么一旦谋逆成功,又还会有哪个烈焰士兵能继续忠于一个前朝旧王呢?
父亲大人的计谋果然是……滴水不漏!
……等会!
难道……父亲大人真正的计划,一早便是……牺牲叔父,谋取大局?!
冯明书身子一颤,手中黑子倏地落地。
啪嗒一声响,打破了暗夜岑寂,外面不知何时起风,风声凄厉,如怨如诉,如鬼门洞开,冤魂诉状。
一阵寒意爬满全身,冯明书艰难喘息,闭目攥拳,逼着自己不要再想。
可他小时候骑在叔父脖子上玩儿的温馨画面,却是怎么挥也挥不走。
在他印象中,叔父一向慈祥温柔,待他极好,甚至比父亲大人更……
长大后,叔父很少回来,他们也很少见面,但每次见面,那种亲切温暖都会陪他好久……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见,竟会是天人永隔!而他……除了骂几句冯明礼外,却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还不得不为了大局,让冯明礼将叔父的遗体带走……
可悲!可悲!自己实在是可悲至极!
明明没得选,却偏要生出抗拒,明明是受益者,却偏要残留良知。
也难怪父亲大人只会骂他妇人之仁,难成大器,却会更喜爱三弟多些……
可一个人的良知,真的能被自己扼杀干净吗?
冯明书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不扼杀,他的下半生,便只能活在愧疚和痛苦中,如不扼杀,他身为嫡长子,就扛不起这冯氏重担!
冯明书狠狠咬牙,抵住眼底刺痛,压下胸口酸热,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书房灯火通明,华贵依旧,只是他的眼中,多了一层冷漠和坚硬。
不能改变的,除了接受又能怎样?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这般没用了。
他心中苦笑,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忽然觉得坐下木椅竟是那般宽大厚实。
这把上好的红木雕花大椅,是父亲议事时的专属座位,如今,却是他在坐。
将来,也注定会是他在坐。
而他要坐的……又岂止会是一把冯氏交椅?
电光火石之间,他似乎顿悟了什么,方才还因压抑扭曲而感到痛苦的内心,竟渐渐生出了一种异样的底气和满足。
他冷冷垂下眼去,盯住那些代表了胜利的乌黑棋子,忽然又透彻了几分。
剩下的半目,又怎会只是兵力?
更是天道,是人心,是计划之外的变化。
天道无常,人心难测,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变化发生。
真正的赢家,即使面对突然起来的变化,也能灵活应对、掌控自如。
他要做赢家,也只能做赢家,而眼下对他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沈离凌。
原本的驿站军变,因沈离凌的参与,逼得他们不得不壮士断腕,才勉强维持住了有利局势。
今夜之变,又在沈离凌的毫无音讯下,变得愈加扑簌迷离。
原本的后续计划,或是将沈离凌一行暗杀于城门之外,事后真相,便可由冯氏任意编排;或是等他带军队回城,制造攻城血案,让其声名狼藉、死于战败;或真是让他顺利入城,也可激化城中暴动,让他恶名定实,死于乱兵暴民之手。
他知道,以沈离凌的胆略智慧,绝不会因顾及安危,而不敢回城,更不会因无计可施,就放任城中大乱,那么……他不亲自出现,必定是早有后招!
难道……他要趁夜深人静,突袭入城?或是早有所察,遁走山路,直接前往古寒山?可听说他身受重伤,会那般冒死赶路吗?或是要倚靠其余臣僚?可目前还在城中的都是些下级官员,这些官员最会见风使舵,当年炎王杀入城中,他们就是龟缩于后,待大局一定,便立刻俯首称臣,这帮人的俸禄身家早已被冯氏死死拿捏,今夜出头也定会被顷刻碾压,想必……没人会那么蠢。
不过,万全起见,还是应该找人盯着。
冯明书略一沉吟,对着暗处吩咐,“……除了那三处外,再派些人去那些官员府邸盯着点,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手下忙恭敬称是,想了想,又道,“大公子,这样的话,咱们人手恐怕不够……”
冯明书揉了揉眉心,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冯明礼要去支援父亲,自然要带走所有精锐,城门不知何时会战,那边的兵力便不用妄动,所以如今城中他可用的,就实在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兵变民变贵在一个乱字,只要够乱,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手、尸横遍野,那些死士便可保存住实力,眼下他坐镇府中,也暂时不需人手。
思及此,他端肃沉声,“无妨,府邸不需那么多人,都抽调出去。”
“大公子,这……不好吧?”
“府内不是还有那么多家奴在吗,有事我就用他们。”
“可是……”
见对方欲言又止,冯明书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有事直说!”
“是……小的是觉得那些家奴……似乎更听夫人的话,夫人最近又一直在……”
他话音未落,一声清亮温柔的女声蓦地响起。
“本夫人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