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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为就驾将相谋变 真强者不惧身弱 ...


  •   山野苍莽,山路崎岖,真正护送沈离凌的马队正自沉稳行进。

      马车轻便,周身甲士环卫,身后骑兵随行,远处斥候探路,近处步兵清障,威风凛凛,一派肃杀。

      何深一身将军戎装,随车慢步,一只大手贴住车厢,只要车身稍有倾斜,便被他不动声色稳稳扶正。

      山路本是铺了石板,但雨水裹挟来两边山土,已是泥泞一片,被他重重一踩,溅起一排泥点,瞬间染脏了战靴。

      他平时最烦污浊缠身,缓慢拖沓,此行又是迷雾漫天,战局不明,本该阴郁沉闷,心烦意乱,却不知为何,感受着车身稳固,牢控在手,竟是满心充盈、干劲十足。

      细雨零星落在脸上,带来一阵微凉舒适,他深吸一口山中空气,只觉清新之中似有兰花淡香沁人心脾,愈觉精神抖擞,充满力量。

      此时,他们本该走在回城官道上,可出发之前,沈离凌却改变了主意。

      改变的理由,除了来自两人商定后对方一直未睡的深思熟虑,也来自冯由。

      冯由原本被单独关押在驿站一间暗房之内,待万事安定后,防守多少有些松懈,有人便偷偷潜入刺杀,好在何深与沈离凌商定完后,决定亲自来见他,便正好杀了刺客救下冯由。那刺客衣袖内里绣着贵族工艺的“魑魅”二字,和冯氏那些死士尸体上的一样。

      看来是冯氏特意留人隐藏暗处,以备计划有疏,随时善后。

      冯由死里逃生,先是惊惧后是愤恨,再听说沈离凌竟不杀他,还要将他放回洛京,沉默许久,终是供出一条他之前偷听到的秘密 -

      冯瑜针对国君展开的计划 ——虽他也不清楚具体是何计划——不是在大典当日,也不是在在大典前夜,而就在……今夜!

      也就是说,冯明礼他们不会在洛京呆太久,只会筹备好一切,便即刻赶往古寒山,待冯瑜夜间开展行动,后续兵马便可及时支援。

      他得知此信立刻回了营帐,沈离凌一听,素来淡然的脸上也是微微变色。

      显然,炎王和他虽已有部署,却也不能断定冯氏竟会这般冒险,挑了这么一个让计划事倍功半的节点。

      到时,若陛下毫无察觉,一时大意,真被冯氏抢了先机,那陛下安危……

      他当时看着沈离凌脸色,竟是不忍再说。

      但他相信,以炎王的武力,或者说,以他少年之姿便能统帅夏珂那种边军虎狼的实力,就算面对突发险境,也定能杀出条血路。

      沈离凌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很快便恢复淡定,只开口问他,是否在意这次因冯将军之死将要受到的污蔑痛恨。

      何深猜出他心中意图,“大人是想放弃入城解释,直接赶往古寒山?”

      沈离凌点了点头,“其实就算没有冯由,我也已在这么考虑了。”

      何深浓眉紧锁,沉默不语。

      “将军放心,待此事结束,陛下与我定会还你和北军一个朗朗乾坤。”

      何深微微摇头,低喃出声,“积重难返,白玉有瑕……”

      沈离凌哑然失笑,“将军威名赫赫,还怕积重难返?本是镇山宝刀,浴血更是无暇。何况……”

      他垂下眼睑,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笑意,“何将军放心,世上之人,多迷恋于权势力量,比起寒门贵子,更崇天生血统,比起文臣伐谋,更喜武将铁血……所以,将军无论深陷何名,只待兵连祸结,定国护民,便仍是风恬月朗,留名千古。”

      何深看他眉宇间隐约有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口气中也似含了自嘲,不由盯着他认真道,“在末将眼中,文臣武将皆是报国护民,皆有文韬武略,绝无高低之份。”

      沈离凌眸光轻动,颔首一笑。

      何深却尤觉不够,郑重补充道,“世人慕强,多看表面,饮水思源,也只思眼见之源,但是,能真正折服人心的,只能是一个人最终成事的真正实力,哪怕身柔力弱,若能指挥若定、决胜千里,又何尝不能与强将相提并论?”

      说完,又觉自己话多,脸上还莫名发热,忙又掩饰道,“呃,我是说……就像我带的兵,有的一味追求武力,生怕沾染一丝弱势气息,还以欺辱那些打不过他的同僚为荣,其实更显其内心虚弱,欲盖弥彰。真正的强者海纳百川,又怎会恃强凌弱?还如冯明礼那般,只看到其父摆布他人生死的暴虐强大,却看不到他无情无义贪婪成性的天道难容,虽说他为人子没得选,但能作出那般灭亲恶行,想来也只能自取灭亡了。”

      沈离凌凝神听完,轻垂眼睑,沉吟叹息,“是啊……冯明礼与其说是急于成为强者,不如说是时刻害怕自己沦为弱者。因为害怕所以厌恶,因为厌恶……所以绝不允许自己有一丝滑落的可能,哪怕……是要去做一件他本也厌恶之事。想来……冯氏这般风气,日后若占高位,只会践下凌弱、以逞私欲,所以……我们绝不能将赫鸾权柄交给他们。”

      见对方转回正题,何深也敛神续道,“沈大人所言极是,但我对不回洛京有所迟疑,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只是担心……你我不在洛京主持大局,冯氏借机引发城中动乱,到时怕不只是冯将军之死,就连城中发生的暴乱恶果,也要一并怪罪给大人。祸国恶名一旦钉入人心,日后纵是真相大白,民心受损怕也是难以修复……”

      “谢将军关心。” 沈离凌低眉苦笑,“百姓平时忙于生计,乱时担心沦为刀俎之鱼,又无法得见事情全貌,有所偏颇也是在所难免,若他们得知真相,也不能消除心中成见,那只能说……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照样不信,那又何必强求?君子和而不同,只要不碍大局,我也自会看淡,所以将军无须担忧。而且,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何深盯着他默了片刻,还想在说什么,沈离凌已是换了正色,“眼下局势,陛下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我仔细想过,以冯氏的影响力,我们就算亲自回去,也难以说清,更易引发冲突,被他们平白利用。冯明礼今夜赶去行宫,必会带走冯氏最主要的私兵死士。至于冯明书……我想他或是即刻同行,或是……等城中起乱,他亲自出面稳定局势,再从容前往,到时大局一定,冯氏便更能坐稳扶赫鸾于将倾的功臣之位。如此推断,他们这次并不会滥用武力,一切尚在可控范围,我临走之前,也已有所部署,轻重缓急相较之下……”

      他蓦地抬眸,眸光坚定,“你我应当直取古寒山。”

      何深心神一荡,呆了片刻。

      而后细思他这番话鞭辟入里,又竟是早有部署,再无忧疑,当即赞同。

      等到真正出发,他才知道,沈离凌的早有部署,不只是在洛京城中。

      城外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商道,隐藏于驿站后山之中,正可西北直上到达古寒山。此道明显是短时新修,虽不如官道宽敞平整,但比真正的山路已是好走许多,只是赶上阴雨湿滑,路上泥多,再加沈离凌带伤禁不住颠簸,才无法策马疾驰。

      据驿丞介绍,这条商道,是在为迎边军归来整修官道时,因不少山野林户抱怨出行卖货等问题,才特允开辟的,后来,炎王不知为何赐给冯瑜一群野鹿,其草料用具都是从山野林户定期购买,这条道便得了理由不断休整延长有了如今之势,又因冯氏对养鹿事宜颇没耐心,所以相关事宜也没人敢去上报叨扰。

      何深猜这里必有沈离凌手笔,又听他对手下做出的后续安排,更是心中笃定。

      他们虽不回城,但对城中的掌控仍不能失,于是,沈离凌派出亲卫游方和甘犀二人,只带少量人马跟着冯由混回城中。

      这般安排,一来为城中部署再做补充,二来为能及时给叶方送回解药。

      根据路程和手下秉性,沈离凌断定,负责寻药的护卫必能在黑夜前赶回,便让亲卫们等着二人一同回城,而有那两位高手护卫助力,他们也可提前诱出刺客,进行反击,最后,又细致交代面对城乱的应对之策,还不忘勉励手下无须瞻前顾后,大可安心去做。

      何深见沈离凌这番部署时,对他并不避讳,心中生暖,也听地格外认真,听完全程,已是唇角勾笑。

      真不知这位政务繁忙的国相大人,是怎么做到如此料事如神,又思虑周全的?

      这般运筹帷幄,兼顾人心士气,实在让他这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也不由欣赏叹服。

      何深心下生热,便也大手一挥,派出江浅随行回城配合沈府行动,庞烈则留守驿站,待寻回马来,就带着所有兵力快马加鞭来追。

      “何将军,前方有块空地,不如让将士们就此休憩。”

      一道温润嗓音倏地将他神思拉回,何深目光轻动,落在那只正掀起车帘、白玉雕琢般的手上。

      他盯着那手略一呆滞,道了个“好”字,方跨步向前,对着众人大声下令,“前方休整!”

      休整完毕,正可用膳。此行仓促,又要赶路,他们带的伙食便只是些干粮烙饼。

      按照医嘱,沈离凌须按时用药,不能食寒,驿丞听说后,特意找出驿站最好的温鼎搬上马车,但这样,也只是能让国相大人赶路时多上一口温热。

      何深知沈离凌不在意和将士同吃,也知他为了保存精力必会认真用膳,但心中还是止不住地关心,便一改往日和将士们同坐同吃的习惯,举着块烙饼面无表情地蹭到马车附近,见车厢里并无动静,又一脸随性地靠上前车厢壁。

      车厢内,正安静休息的沈离凌似有所感,隔着厚重门帘,温声问道,“何将军一路辛苦,用不用入车一坐,暖暖身子?”

      何深心中一动,又即刻提醒自己冷静。

      为了出行快捷,这次的马车并不宽敞,虽说两个大男人挤挤也没什么,但……还是多有不便。

      他咽下口中干渴,未等回绝,又听沈离凌道,“……我正好下去透透气。”

      何深这才发觉自己误会了,忙轻咳一声,道,“沈大人放心,何某常年行军,这点路程不算什么。只是想问……大人可吃得习惯?”

      “嗯。” 沈离凌嗓音平和,“这烙饼外酥内香,细嚼生甜,正适合倚车慢品,隔帘听雨。”

      听他将眼前窘境说地这般风雅美好,何深也不由心境愉悦,含笑点头,“确实。”

      想到什么,又是一笑,“看驿丞大人恨不得把整个驿站都搬给大人……也不知沈大人你是写了什么给他,让他那般感激涕零。”

      沈离凌似乎是回忆了一番,才慢慢道:“没什么。我只是梳理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又给他写明了上奏时的脉络框架以及善后要点,好让他照着去办。”

      “大人原来是想帮他……”

      何深了然,又想起临走前,驿丞头缠白纱老泪众横,不顾众人搀扶,也要给沈离凌跪下谢恩的画面,不由生笑。

      好在当时他反应迅猛,才没给对方去碰沈离凌衣摆的机会。

      沈离凌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淡淡续道,“此等惊天大案,他身为驿站管事,自是难逃干系。但我也并不全然是为了帮他,此事牵扯重大,涉及又广,事后如何奖惩抚恤,对外如何传达通报都关乎赫鸾颜面、军心人心,大典期间无暇细顾,所以只能提前布置好了。”

      何深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思远虑,心下折服,脱口而出,“怪不得他们私下都说愿跟着大人做事……”

      说完,又觉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忙看看四周,又道,“大人的亲卫呢?”

      “……你是说徐强?我让他去给暗卫们送些吃的。”

      何深这才想起,此处出行,还有几个暗卫跟着。

      这几个暗卫是昨夜随沈离凌隐藏于北军之中的那一批,他们当时怀藏箭弩散在士兵之中,负责保护成为随时会众矢之的的沈离凌,之后赶去西林时已错过战斗最激之时,便也保存了更多实力。

      这几人似对沈离凌受伤耿耿于怀,坚持不随军慢行,只按暗卫规定,隐藏无人可见之处,紧紧跟随无声暗护。

      如此一丝不苟,尽职尽责,倒是和他们要保护的人,很像……

      何深唇角勾笑,一反常态地慢慢咀嚼起口中烙饼。

      远目望去,山雾迷蒙,景色绮丽,耳畔沉静,细雨空灵,鼻尖泥土清新,淡香似兰,果然是……

      外酥内香,细嚼生甜。

      “大人,看,是桑葚!新鲜的!”

      过了不知多久,徐强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手里还用牛皮布包着一堆桑葚,一颗颗紫红饱满,小巧可爱,散发着淡淡甜美的香气。

      “大人,这是暗卫们路上亲手摘的,让我转交给大人。”

      徐强一脸憨厚笑容,明明是个高大青年,眼底却满是孩子气的欣喜光芒,他拿来水袋,将桑葚和牛皮布一起冲洗干净,这才掀开车帘上车献宝。

      车厢内温暖干燥,沈离凌盘腿端坐,庄雅如常,正自抬眼,“车帘就那样吧,正好放放空气。”

      “是,大人。”

      “这桑葚确实难得,一会替我谢过他们。”

      “嗯!”

      沈离凌似察觉到目光,抬眼轻问,“何将军要尝尝吗?”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何深举起水袋,灌了口水,状不经意地靠坐车前,“而且我怕吃了……你那些暗卫路上该偷袭我了。”

      听他这般揶揄,沈离凌不禁莞尔,品了一颗,出口称赞,又轻轻倒给徐强一些,含笑道,“他们吃了你的饼,定不会为此袭你。”

      徐强憨憨一笑,开心接过,“反正只要大人肯接受,他们就高兴了!” 又眸光一黯,低头喃喃,“叶方也喜欢吃这个……我想带回去给他也尝尝……”

      沈离凌一愣,嗓音愈加柔和,“好主意,不过此物怕碰,你先吃了,我这有剩下的,一会装空水袋里给他。”

      “嗯!” 徐强立马振奋,“那到时我要好好跟他炫耀下这次出来有多威风!”

      沈离凌微微笑了,面上伤感一转而逝,“你去跟着他们用膳吧,之后再看看雪岚喂得如何,我与何将军商议些事。”

      “嗯,那等时辰到了,我再来给大人温药。”

      “好。”

      随着徐强离去,何深也收回视线,看向远处,“这一路都相安无事,看来冯氏确没发觉有异。”

      沈离凌也转眸望向车窗之外,“冯瑜若在,以他的老谋深算,也许能觉出什么而有所调遣……看来,我们和冯氏的最终对决,只能是在古寒山……”

      “古寒山……” 何深说着又看向沈离凌,“大人可是有事要议?”

      “……有……也没有。”

      何深目光一闪,兴味盎然,“原来沈大人也会故弄玄虚?”

      沈离凌若有所思,轻轻叹息,“并不是,只是我……确实不知该怎么和将军开口。”

      何深心神一凛,正色沉声,“沈大人难道还有信不过何某的地方?”

      沈离凌神色无波,“你我如今同仇敌忾,我怎会不信将军?”

      何深盯着他眉眼,脑子乱道,“那你我还有什么不能直讲!”

      说完又觉得自己口气太重,忙换了口吻道,“大人难道是怕我见了陛下,不知该如何谢罪……”

      见沈离凌诧异抬眼,何深立刻埋头,看向自己腰间的御赐宝刀,“陛下让我保护好大人,可我却……”

      他拧眉静默,半晌,果然听到了沈离凌温言劝慰的声音,“护住冯仪是我自己的决定,因此受伤也是我自己的事,何将军无须担责,陛下……何将军放心,陛下也不会为此追责。”

      “那大人是在纠结何事?” 何深再不避讳,直视向沈离凌。

      对方眸光依旧清澈,只是久熬之下多了层不健康的暗红,苍白无力的面色中,更是透出一种隐忍强撑的疲惫和不安。

      何深心有不忍,但仍倨傲地等他开口。

      沈离凌喉间轻动,似咽下无尽苦涩,虚弱面上却仍是一派冷静自持。

      何深有一刻的懊悔,懊悔自己不该对沈离凌施压。

      可下一刻,他又有一种冲动,一种扒开对方冷静外表逼出他真实脆弱的冲动。

      过了许久,又似只过了一会,沈离凌低垂眼睑,细长手指摸向腰间剑柄。

      那把剑,何深亲眼看见徐强带回去后,又用水认真冲洗了好久。

      看来,沈大人素来喜洁……确是实情。

      他打探的消息也都挺准的。

      正一晃神,沈离凌已从容开口,“何将军,到了古寒山,无论事态如何变化,我都希望你……能信任陛下。”

      “……” 何深微微睁大双眼,目光不动。

      “陛下他……少时颠沛,苦战成将,毫无根基,一举登位,为了撑起赫鸾强国大业,殚精竭虑,从未懈怠,可眼看扶持之臣有心推翻自己取而代之,其心煎熬程度,想必你也能多少体会。如此压力之下,北军若有异动,陛下会如何揣摩,如何应对,如何出手……想来也难以尽如人意。希望你到时能不受奸人挑拨,不忘此行初心,顾北军大势……更顾赫鸾大局咳、咳咳……”

      沈离凌气息难持,掩袖咳嗽,蹙眉闭目间眼角渗泪,想必又是动了伤口。

      何深忙想上车帮他倒茶,见他手边便有,忙又忍住退后。

      听完沈离凌所言,他已知对方所思所忧,一时胸口发热,敬愧交加。

      半晌,才深长呼吸,一字一句道,“沈大人,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今夜之局,北军会处于何等位置,你我都不好说,但你放心……我何深看重的北军……是忠君爱国的北军,是保家护民的北军,局势再乱,北军再乱,我何深……也不会乱!你之前不是说过,你重用商君,是因她心志坚定一心为民,那在我看来,能重用和欣赏那种品性的人,又何尝不是心志坚定、心怀天下?而陛下能信任重用沈大人,也定是同样道理。我信任大人,大人信任陛下,那我也信任陛下。”

      随着他话语铿锵落地,沈离凌也已缓缓止住咳嗽。

      “有何将军此言……沈某就安心了。”

      听他安心,何深也跟着怡然,想想方才气氛又觉面热,忙转眼望了望天,“看这天气,雨似要停了。”

      沈离凌轻拂衣袖,顺势望去,声气明显好转,“这段山路之后,路就平多了,我想我们可以……”

      “不行,大人的伤还是不能快马颠簸。”

      “我是说……也许可以……稍微快一点……”

      “那也不行。”

      “……”

      看沈离凌难得屈服的无奈神色,何深不由嘴角含笑,“大人放心,有时候慢一点……才最快。”

      沈离凌沉吟若思,垂眸低喃,“慢一点……才最快……希望冯氏之谋……不会太快……”

      何深凝目看他,想了想,道:“大人放心,我们出发得早,定能赶在冯明礼之前。”

      看沈离凌眉心忧郁未散,又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沈大人真的相信洛京今夜不会出事?”

      沈离凌并没回答,只眉眼轻抬,望向远处。

      那眼神宁静飘远,似要融于秋风,吹回洛京。

      良久,才眸光一动,坚定言道:“我相信的是……陛下与我的人,不会让洛京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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