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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云在青天水在瓶” 蛟守深渊心守静 ...


  •   让何深回去休息后,沈离凌便唤人在榻上备好矮几笔墨,低眉书写。

      因一点动作就撕地伤口发疼,加之右臂两道剑伤,他便只改左手持笔。

      少时父亲没少罚他抄写,因觉抄写无甚用处,他便常偷偷用左手代替,以练左手技能。上此见赫炎对敌,左刀右剑很是威风,他暗自心动,私下便也没少尝试左手练剑。

      此刻,就着药劲,头脑尚清,他左手灵动,一丝不歇,洋洋洒洒写就心中所思,再回神时,已是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一旁侍奉的小曦实在看不下去,见他放下墨笔,试探着道,“沈大人,你眼下不适操劳,该小憩一会才好。”

      沈离凌闭目揉额,缓缓开口,“无妨,路上再睡……”

      缓了一会,望向他道,“小曦,你在边军待了几年?”

      “回大人,大概有四年多……” 小曦垂下眼去。

      “四年多……方才我们谈起冯将军时,见你眼角通红,想必这四年,定也受过冯将军不少照顾……”

      小曦点头,嗓音哽咽,“我之前在边关,就很敬佩冯将军……他不只对将士,对边城百姓……对所有人……都很好。”

      “是啊,冯将军很好……” 沈离凌长叹一声,默了片刻,忽道,“军中纪律严明,即使陛下身边也难留女子侍奉,你那时能在边城安顿,想必也是托了冯将军之福……”

      小曦身子一震,猛地抬头。

      沈离凌一脸平静,“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云姬?”

      小曦眸光一颤,抿住了唇,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觉得你似曾相识……是陛下派你来的?”

      云姬微露慌乱,又很快镇定,扶了扶身子,恢复如常女声,“在下云姬,奉陛下之命,随蔡云出行共同辅助大人。”

      “原来如此……”

      沈离凌想起赫炎之前说过的,蔡云早在边关之时便一直喜欢云姬,眼下两人已是心意相通,只是还需一个合适机会,让云姬能正式跟着蔡云回到边关。

      说起来,他和云姬并无私下接触,对她的最初印象,也还停留在上次宫宴。那时的她华服珠翠,明艳逼人,柔弱妩媚,此刻再见,却是铅华退尽,一身戎衣,干练英气,更添身姿挺拔,眸光明亮,似比宫中那时更为鲜活生气。

      见她面露不安,沈离凌收回目光,嗓音温润,“你一女子跟在军中行事不便,若有难处,尽可说来。今夜你辛苦了,等我走后,就在这帐中好好睡会吧。”

      “谢、谢大人关心。” 云姬略显惶恐,沉了口气,又竭力从容,“小女子以前在边军当过医师,也救助过城中百姓,对边军将士很是熟悉,这次以陛下亲赐的护卫身份跟着蔡将军,并不会有所不便。陛下说只要我对大人有所帮助,便算立功,到时就会赏我边城土地,医馆官资,小女子回城心切,此行又能跟着大人增涨智识,只觉荣幸,不觉辛苦。”

      听她回得条理分明,不卑不亢,沈离凌轻轻颔首,“我听陛下说过你以往功劳,以你资质,回去定对边城有益。你我日后难有机会细聊,不如今夜回答我几个问题。”

      “大人请问。” 云姬恭顺颔首,身子却明显紧绷。

      “蔡云对你如何?”

      云姬一愣,面上似有红晕,只是隔着涂抹的黑料看不真切。

      “你不必紧张,陛下什么都和我说了。赫鸾对婚嫁并不严苛,你和他两情相悦,又皆无婚配,还皆有心建设边城,若能成事,也算一桩佳话。”

      听得此言,云姬肩膀微松,抿着唇道,“他待我很好。”

      眼神不安下,又道,“大人,会不会看不起云姬……”

      “为何?” 沈离凌困惑望她。

      “因为我……不忠不贞。” 云姬艰难咬字,闭目沉息,“我本是赵大人派到陛下身边的密探,却主动抛弃旧主投靠陛下,陛下登位后,我仗着一点微薄旧恩,请求陛下带我回宫,之后……我因陛下对我无情,不愿过那种独守冷宫的日子,而与蔡云……大人不觉得我是唯利是图、首鼠两端的小人吗?”

      沈离凌苦笑一下,“若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没伤害他人而勇敢去追……就是唯利是图、首鼠两端,那这天下苍生,怕是都难逃此名。你们云氏一族也算侯室之后,只因乱世国破落魄至此,赵冯两人将你重金养护保你贵女之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利用你来掌控陛下,如此乱世权局,你一小女子有何选择?你能够明辨事理、弃暗投明,何来不忠?至于不贞……”

      他垂下眼睑,细细抚着斗篷上的柔软绒毛,幽幽开口,“你只是当初陛下为安世贵之心,短暂名义上的贴身侍寝,既无名无份,又何须作茧自缚?陛下对你无情,也愿给你自由,你能毫不纠缠,潇洒向前,还能筹谋远志,有意为民,如此心志,自也不该拘于深宫冷院,困于旧日恩怨。这天大地大的,何处不能落地生根。”

      云姬睁大眼睛,屏息听着,只觉自小到大听过无数天籁乐曲,却都没眼前之人说地这般优美动人而又强劲有力。

      听到最后,她眼圈一红,几乎落下泪来,心思百转却也只能汇成一句,“谢大人……”

      “无须谢我,我并没为你做什么。” 沈离凌沉缓继续,“有的选择,只有自己历过,才知对错。你既有勇气选择,日后结果,便也须坦然承受,至于如何对外言说……却是关乎陛下恩德,朝堂颜面,须当三思而慎言。”

      他说地平淡,云姬却听地一身冷汗,忙重重点头,“大人放心,云姬此生绝不乱言。”

      “你不必紧张,这话不过是例行公事,并非针对于你。”

      "谢大人提醒,云姬明白。" 云姬擦擦眼角,怯怯一笑,“我……我本来还怕大人要……"

      沈离凌见她忽又不敢说了,轻轻一笑,“怎么,怕我杀你灭口不成?”

      “我、我没…… ” 云姬低头颤声。

      “放心,我对你并无敌意,也乐于见你活得这般清醒自在。”

      云姬泪意上涌,忙垂眼掩饰,咬了咬唇,终是忍不住一吐衷肠,“其实……那次宫宴,陛下故意在大人面前对我亲近,我还以为陛下是终于对我动了心思,之后才明白……那时,我真的很妒忌大人。后来,我还曾幻想,只要主动争取,至少能留在宫中继续侍奉陛下……可后来我才发现,我不仅没有妒忌的资格……就连留在一旁的资格也没有……本来我还很害怕,怕大人嫌我碍眼,不是会让陛下杀了我,就是要把我打发去什么可怕的地方……结果我发现,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之后,我才开始敢想,想我也能拥有另外一种崭新的人生……今夜,看到大人的国相风采……我更是明白了,无论怎样……我都比不过大人……也没有人……能比得过大人……”

      她细声慢语,说地平和,眉宇坦荡间,敬意真诚,只是眼底,仍残留着一抹旧日的哀伤和苦涩。

      沈离凌这才真正清晰地感受到,她是真的喜欢过赫炎。

      想起宫宴那时,他还不知赫炎心思,见赫炎对云姬暧昧,只觉君王正值血气方刚,心急立妃,可以理解。那时的他,考虑到王室子嗣,对朝臣催促赫炎扩大后宫的声音诸多赞同,还惹得赫炎异常动怒。后来两人心意渐明,他又因身份礼制,进退两难、患得患失,再想到子嗣问题、云姬存在,才真正明白了何谓妒忌。

      只是随着两人情深笃定、言无不尽,他已再无那种感觉,更懒得计较两人当初那连自己心意都没认清的过去。

      既然赫炎对她并无情意,云姬也知抽身而退,此事自是可以翻篇。

      如此想着,沈离凌也坦率开口,“你无需妄自菲薄,人天生境遇不同,不过各安天命,各尽其能。你能不甘庸常,研读诗文,精舞钻医,主动做事,已见自强不息。我方才问蔡云对你如何,只是想知道,你是自愿跟着他的,还是只为逃离当下?你若担心离宫后的生活,我也可以帮你。”

      云姬浑身一颤,这才明白对方深意,一时心潮涌动,遍体暖流,却又哽在喉间,不知如何倾述。

      沈离凌并没催她,只沉静等待,淡泊神色如山间清风,眸中柔和如静水流淌,无声温润,包容万物。

      她不由心下放松,神思舒缓,终于开始扪心自问,自己这一路到底是如何抉择的?

      她想到自己刚入宫时,也曾满心欢喜,欢喜于宫中的华服佩饰,欢喜于身旁的恭敬侍奉……她以为自己终于靠着自己的才貌双全,赢得了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可日头久了,她才渐渐发现,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是金银簪钗上一抹久见乏味的暗光……所谓的高高在上,也不过是寂寞冷墙下一声无人叩心的叹息……而她,仍不过是一只无处展翅的雀,只是牢笼,从高门府邸变成了王宫深墙。

      她知道,就算没有沈离凌,就算陛下真的能宠幸于她,那之后的生活也无非是提心吊胆、竭力媚上,待后宫繁华、美人如云,她便要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渐渐开始怀念,怀念边关风沙的自由广阔,怀念边城中人的憨直率真,怀念她用双手救治将士边民时的满心充盈,怀念她为胜战歌舞时周围笑脸的单纯欢欣……也怀念……在她几近自虐般地嘲讽起自己的云氏身份时,蔡云眼中浓烈真切的痛楚怜惜……在她险些被戎敌抓走凌辱时,蔡云为了救她血迹拖地的誓死不弃……在她暗中偷医险被发现时,蔡云为掩护于她承了军棍惩戒后咬牙死撑的绝不言痛……

      于是,当她见到不顾一切也要来宫中探她的蔡云时,当她听到陛下愿成全二人让她自选去处时,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沈大人,我是自愿的。” 她看向沈离凌,以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笃定和决心,沉缓慢语,“我们云氏自没落后,族人广散却皆遵族规,家中女子自小歌舞辞赋、琴棋书画皆须样样精通,如此不吝培养,不是为养女子心气,也不是为强撑门面,只是为日后……无论婚嫁买卖仍可辗转世贵,不至沦落沟壑污了族名。为资族内家业,我十三岁便被重金卖出,和一众姐妹养于独府受严格训练,再无亲情可寻,唯有一点姐妹情深,也转眼便是天涯永隔不知各卖何处。从那时起,我便明白,若我只有花容舞技,就难逃受人摆布,所以我在边城从不安分,就是为了能让自己有更多的一技之长。如今,我终能自定命运,便不会再自欺欺人,委屈求全。我选蔡云,是因为我喜欢他,也是因为……我一直想要个家,而他能给我一个家……更重要的是,他能明白,我以后真正想去做的事……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也想给边城的孤儿们,给和我一样少时如浮萍的姐妹们一个家……边城就是我的家,我的天空……我知道战争无情,所以哪怕有一天……他不在了……我想……我也能够继续支撑起来……在我自己的天空上飞翔……”

      “……很好。”

      沈离凌认真听完,赞赏颔首,沉吟半晌,道,“云姬,本相想替陛下给你一个任务,你可愿意接受?”

      云姬惊诧抬眼,“任务?给我?”

      “对。”沈离凌正色望她,语气凝重,“如今边军将星殒落,须防有人谣言作乱,我会让蔡云寻回战马后,火速赶回边关军营,严查贼党以防内乱,我知你在边城有些人心,所以想让你回去后,留在城中观察事态,随时配合蔡云军中行动,确保边城安然。我会给你一个国相手谕,若遇到任何阻力,可凭手谕自便行事。”

      听得这般信任嘱托,云姬心热难持,又忐忑不安,“大人……我、我不行……”

      “你不必紧张,我观你心思细腻、做事小心,正可弥补蔡云敏捷果断外的粗率不拘,到时,你只需想他所不曾想,思他所不及思,查缺补漏,顾及城民,便是完成任务。记住,若那边真的出事,也不是你的责任,须先能自保,再作其他。”

      云姬听得暖流遍体,心中盈满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和坚定。

      她眼底酸热,深深一揖,郑重沉声,“云姬明白,云姬一定……不辱使命!”

      *

      到了约定出发的时辰,沈离凌在何深陪护下,走出营帐。

      营帐外,天空阴暗,细雨蒙蒙,已是阴雨之色。

      在巨大黑伞的笼罩下,沈离凌虽面色苍白,弱不胜衣,但佩冠齐整,端姿挺拔,仍是不失国相气度。

      营帐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是黑压压站了一片。

      沈离凌诧异望去,却见三军将士各个神情庄重,目光崇敬,齐齐注视着他。

      尚一堂率先步至他身前,愧疚沉声,“沈大人,我……我对不住……”

      说着一叹,就要军礼跪拜。

      “尚将军,有话直说无妨。”

      沈离凌伸手阻止,何深已一个箭步将对方扶起。

      尚一堂激动颤声,一脸愧色,“沈大人,我等已知昨夜种种……那时是我未明真相……误会大人……还那般言辞……我……我……”

      沈离凌不由温声,“尚将军,我知你一片忠心,昨夜那般也是形势所逼无奈之举,你当时不愿率先拿出将军信物,就是怕未明真相引发将士暴动,边军有你这般心有大局的智勇将领,我想,冯将军在天之灵……也定觉安心。”

      “沈大人……有你这句话,我尚一堂昨夜就算蒙冤被害,也是死而无憾!” 尚一堂目中含泪,哽咽着道,“沈大人带伤涉险,一心除奸,我等自也不辱军威,振奋对敌!只有一请……”

      他拱手深揖,咬着字道,“请大人为冯将军报仇正名!”

      随着话落,边军将士各个难掩悲痛,齐齐深躬高声,“请大人为冯将军报仇正名!”

      一时,响声震天,惊鸟高飞。

      沈离凌胸口生热,强忍伤口痛楚,拱手还礼,肃然沉声,“诸位将士放心,我沈离凌定不辜诸位所托,还将军以公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谢沈大人!” 众人满脸动容,各自恭敬站好。

      沈离凌目光环视,提足气息,沉稳又道,“也请诸位将士铭记,冯将军一生戎马,为的是保家护国。如今国有奸佞,风云难定,我等身担军责,须知公私有先后,国运最为重,尔等须以大典为重,护国为先,切不可妄行泄愤,乱民生业!我随后自会谋算如何为将军讨回公道,尔等任务,便是寻回战马,留守驿站,听命行事!若有人违令先行,抗命不从,就莫怪本相代将军……行使军法!”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简短有力,直击心弦。

      众人肃然静听,面色恭顺,无不敬服。

      几乎同时,几位将领倏地单膝跪地,激昂亢声,“我等愿听大人随时调遣!”

      三军众人也齐刷刷跪拜一片,振奋嘶吼,“我等愿听大人随时调遣!”

      一时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沈离凌呼吸热颤,环视一周,只觉一股热血在体内剧烈涌动,似要冲破束缚扶摇而上,搏击长空,直搅青天!

      这般众人归心,尽显臣服,剑尖一指,大军立动……何不能快意恩仇、一展抱负!

      这种熟悉而陌生的冲动,如文臣掌朝、言思间控场定局的运筹帷幄,却更有一种权柄在手、心念间摧枯拉朽的恣肆餍足。

      这种冲动,大概就是能让夏珂不惜倒戈背主,让冯瑜父子不惜残害至亲的真正力量。

      而这种力量,正是……权力。

      如此情境,便能一窥大权在握的冲动诱惑,那待真正统领全军、攻城略地……真正登上王位、操纵一国……甚至是……问鼎中原、掌控天下……又当如何?

      他乃近君臣,自避不开权力路。

      他要用权力来实现他的心志抱负,推动诸国仁治,天下止战,维护万民生计,天下安康,但他绝对不要……沦为权力的傀儡!

      一瞬警醒,热血也重归平静。

      下一刻,却蓦地想到了赫炎。

      一旦谋逆平定,内患尽除,再无掣肘,赫炎又会如何行使自己的君王至上,如何驾御自己的王权膨胀?

      山风习习,细雨绵绵,秋意沁凉,吹来一阵透骨寒意。

      沈离凌裹紧斗篷,看向远处苍穹,深深吸了一口清爽山风,终是脑中通透,心绪平和。

      莫未飞絮责杨柳,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有他的权臣路,赫炎有他的霸王途,两人都有须亲自克服的高山石,既已选择携手并进,就该彼此信任支持,最终千帆过境,是聚是散,不过花开花落,命运定数,只要遂了本心,也算不枉此生。

      思绪百转,不过转瞬一时。

      他闭目沉息,缓缓睁眼,对着众人抬手虚扶,“诸位将士请起!尔等忠肝义胆,天地可鉴,待乱局安定,我定禀于陛下,届时,陛下定会还将军以公道声威,还诸位以腾飞之穹!”

      “谢沈大人!沈大人威武!”

      吼声震天中,何深带着众人直起身来,又如护卫一般,自动站定于沈离凌身侧。

      待对留守将领一番叮嘱,沈离凌在一众护送下登上出行马车。

      宽大马车缓缓行使,车后,忽然响起阵阵歌声。

      原来是肃穆相送的队伍之中,有人率先开口,吟唱起了边塞军歌,一时带动整个边军,整个烈焰,就连北军也自跟着哼吟。

      歌声齐整,慷慨激昂,雄浑悲怆,似庆祝凯旋,也似缅怀英烈,如泣如诉,荡气回肠,仿若穿过山林雾霭,透过沙沙细雨,直抵官道长路,护送英灵归城。

      洛京城外,雾霭沉沉,一个高大威武的骑马身影,正如鬼魅一般,走向城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4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蛟守深渊心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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