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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多智近妖冷面相 戳破围军燃士气 ...


  •   沈离凌眼尾上挑,一笑即敛。

      笑意下的慵懒惊艳如夜雪昙花,转瞬即逝。

      睥睨生辉间,只剩冷若冰霜,锋芒毕露。

      他字字珠玑,不紧不慢,“一个恃宠助虐、六亲不认,一个豺狼野心、背信弃义,偏又能一个惺惺作态、妄谈人言,一个口出狂言、诋毁忠良,还真是冯瑜亲策的一场好戏,一场闻之可笑见之不齿、滑天下之大稽的好戏。”

      冯明礼面色微窘,咬了咬牙,又转脸嬉笑,“沈大人,你一心侍奉的好陛下不就是弑兄夺位才当了陛下,怎么没见你骂他六亲不认、豺狼野心?是因为……不舍得吗?”

      夏珂跟着嗤笑一声。

      沈离凌扫了两人一眼,声色冷肃,不怒自威,“陛下是否弑兄夺位,自有史官明鉴、后人评判,岂容你等无情无义、无良无德之人以己度人、以下犯上?!”

      冯明礼被他威压所慑,一时满面涨红,说不出话。

      夏珂却是怒而生笑,故意饶有兴味地细细扫过他的脸,又扫向他腰身,亵渎暗讽之意不言自明。

      沈离凌略一蹙眉,冷冷回视。

      他方才一直隐忍不发,一是为让冯仪看清真相,自己定夺,二是为确认冯瑜叛党,免伤无辜,眼下情况明了,再无情面可讲,他便不能不为冯将军讨还一个公道。

      “夏将军,若我没记错,你们夏氏一门早在百年之前,便因罪流放固守边疆,可直到你,才好不容易出了个副将。如此成就,虽离不开你自己的厮杀善战,可若没冯将军不顾旧史偏见对你信任提拔,你也不过还是一个小小百夫长,何来资格在此拿腔作势?!当年徽下一战,你率兵冒进,深陷埋伏,是冯将军在仅有几十亲卫的情况下,冒死去救,保住了你和你的精锐根本。隔年崤土一战,你未得将令屠尽山浑残族,是与你同行的尚一堂以冯将军不屠平民的军令坚决相抗,才护住其中老少妇孺,随后,受山浑之恩的魄鬼一族对你们千里追杀,若无尚一堂设局让他们先去营救那些老少妇孺,你们一行早被残杀殆尽、尸骨无存!我知你恨冯将军当初没帮你请求陛下带你回朝,但你可知陛下初登不稳,以你资历躁性贸然入朝,一旦出事,陛下也未必保得住你。冯将军知你向上之心,此次对黑大战,早已恳请陛下要重用了你!此类恩行桩桩件件绝不会少,可你却只记他们对你的反制驳面,不顾他们对你的关心维护,宁乘冯氏谋逆之风,投机钻营做他人爪牙,也不承冯将军苦心栽培,稳步正道做颗顶天立地参天树!这般目光短浅、好坏不分、胁私报怨,可担得起将军之责对身边将士明辨奸恶、公正赏罚、忠肝义胆?!”

      面对这番严厉慷慨之言,夏珂顿觉五内俱焚,无言以对,渐渐羞恼成怒,神色狰狞。

      沈离凌轻轻叹息,缓了口气,凝聚心力,正色又道,“你只知尚一堂的腿是为救冯将军而断,又可知他们所历之战是如何凶险危急?当年,冯将军他们以一万残兵对抗戎族四万大军,是以必死之心护下北境千里、流离万民,若无那一役,便无梁潼二城开荒固地、养民安生,也无之后的供兵休息,养战千里。你看不惯尚一堂与你共分战果,可知有多少次战役,若无他谋前顾后、体恤将士、稳定军心,不说统兵带队、决胜千里,你就连战的机会都没有!你看不惯冯将军心慈手软,可知没有将军仁义,就无流民归顺,成就两城繁盛,就无戎族敬畏,赢得百姓安生、战士喘息!功成之将,皆踏百万白骨,所以一将之志,更该是为百万民生、国之安定!如此,方能祭英烈忠魂,慰军家万户!而你二人……却是欲踏功将白骨、成自身荣华,享前人先德、尽后人之欲,如此过河拆桥、掘地自焚,岂不可笑?!”

      一番公正言辞,说透了守边之艰,道尽了将军之难,说透了前人心酸,道尽了后世无情。

      更将一股浩然之气,化作狂风骤雨砸向众人,不只驳得冯夏二人面红耳赤、羞怒难言,也让不少士卒静默沉思,有的哽咽自伤,有的羞惭垂首,有的眼眶湿热,都目含敬意齐齐望向冯仪。

      冯仪也似突然活过来一般,身子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深长喟叹,一行热泪自眼角无声划过。

      夏珂嘴唇颤抖,面如土灰,根本不敢去看冯仪,更不敢正视沈离凌寒潭凛冽的双眸,只快速扫了眼自家士卒,发觉他们杀气减弱似有动摇,这才恨恨咬牙,怒目圆瞪,刀子似地剜向沈离凌。

      沈离凌不为所动,只沉定望他,“夏珂,我以为你戍边多年,是英雄气魄、铁骨铮铮,但观你如今言行,却原是高看了你。人都知饮水思源,你既自诩凶兽,我便不期你感恩戴德,可你却这般狼心白眼、以怨报德,却是让人惊叹不齿。自古暴虐嗜杀之人,不论王侯将相市井平民,谁能终得善果?你以残虐无义为自己的乱世英雄道,可曾想过这般乱道会为天下万民带来怎样的生灵涂炭?你可以坚持自己的生存之道,但却要记住,我赫鸾边军多的是忠肝义胆的护民志士,也多的是敬重冯将军追随冯将军的血气男儿,何容得了你这般肆意指摘随意污蔑?!你输给自己私心贪欲,又蒙蔽手下和你同流合污,便自觉英雄出世、广收人心,甚至以为高于将军、可以随意取代,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小人跳梁,狐假虎威,不得人心,终遭恶果!”

      话音沉落,掷地有声,惹得不少烈焰士兵心中大快,应和称赞。

      何深也不由目中激赏,微微勾唇。

      夏珂羞愤难平,一阵粗喘难耐,猛地拔出腰刀。

      何深和蔡云当即拔刀相对,四目寒森盯住了他。

      烈焰士兵也自转过身去,举刀肃杀盯住外围不远处的夏营骑兵。

      一时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夏珂暗暗磨牙,扫过何蔡二人,最后定在何深身上。

      蔡云出自边军,他无甚可惧,但这个何深……却是少年时便能名震天下的赫鸾勇将,近年虽未有战绩却也是勇猛不减,再看他那份绝不输给自己的威武精悍,不免多了份忌惮。

      本想着遭叛受刺后,何深定会风声鹤唳、紧盯北军,却没想他会这般护卫似地死死跟着沈离凌……这样的话,一会起战,两人不免要恶斗一场,对他实在不利。

      他又望向冯明礼,看出时机未到,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忿忿收刀,故作不屑。

      何深睨他一眼,也带着蔡云收刀退后,一身将军威压却是兀自不散。

      就在这时,冯仪缓缓开目,对着沈离凌道,“沈大人,既然我冯氏有心谋逆,那我也同为罪臣……你无须顾念老夫,有何应对之策尽管使出。只是我冯仪忠孝两难全……既不能对不起王上,也不能对不起祖上……所以我不会助你,也不会助他们……你只需记住,今夜我无论是死于乱刀之下……还是被哪方擒获受诛……都是我冯仪命数,我不会怪任何人。唯一遗愿……望你能和陛下解释清楚,保我边军将士……清白无恙,仍可报效君国……”

      沈离凌心口生热,嗓音微颤,眼中则仍是一片冷静坚决,“冯将军,只要有我沈离凌在,你和边军将士就断不会平白受冤陷入险境!”

      烈焰士兵听得热血涌动,目光齐齐追随向沈离凌。

      眼看众人士气升高,人心归一,冯明礼暗自攥拳,迈步向前,“沈大人,你莫要虚张声势拖延时辰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等北军他们来救?不过……唉,北军如今两大将领莫名领了叛贼之名而惨遭受诛,他们部下会平白接受?眼下还不知如何混乱呢,怕是等他们来了,你们早已被夏将军的刀马给铲平了!”

      嘻嘻一笑,又看向冯仪,“叔父,事后若你愿配合礼儿说辞,给边军一个爹爹想给的真相,那礼儿……就还会尊称你一声叔父,叔父也还可享受冯氏之尊,高高在上,无边荣耀。”

      冯仪并不答话,只面无表情,沉重闭目,似乎一下又恢复了苍老无力。

      沈离凌也没理会冯明礼之言,只看着夏珂平静陈述,“夏珂,你的夏字营虽是和你出生入死的多年心腹,但也未必人人有心与你谋逆犯险,此等谋划不适过分生张,不能提前说透也不及预先煽动,所以你眼下会带来的,只能是其中和你心性相投,又对你最为言听计从的那一批,这样的人……不会过百。而这里的烈焰士兵将近百人,那么无论北军来否,我们也即刻就能扫平你这股无道叛军!”

      夏珂闻言,心下一惊。

      沈离凌作为一个不曾带兵的文弱相臣,竟能对边军内部过往如此了若指掌,眼下又对他的谋划思绪这般洞若观火,不免有些可怕。

      冯明礼看看夏珂神色,歪歪脑袋,绽出一笑,“沈大人,你才是莫要得意太早。你以为我冯氏用人苛刻,只信族人,便会缺乏人手吗?你可知我们这些年私下豢养的死士刺客有多少?哦对了,沈大人有暗卫保护,自然不怕什么死士刺客。早闻陛下特意聘请高手训练了一批顶尖暗卫,没想到……原来都送给了沈大人。啧啧,陛下还真是痴心一片呢!”

      他口吻艳羡,说地戏谑,脑中却蓦地闪过一双冷漠厌弃的目光,心中一阵刺痛,嘴上也不由刻毒起来,“哎,就是不知陛下那种战场凶猛、朝堂阴狠之人,沈大人在榻上……吃不吃的消呢?”

      此话一出,肃杀紧张的气氛骤时一变。

      夏珂找回底气,带着自己的兵士暧昧大笑,烈焰士兵则目含怒气,瞪向两人。

      沈离凌面颊一烫,暗暗咬唇,攥紧五指,隐忍不发。

      何深却已压不住躁怒,一把抽出刀来,直指冯明礼。

      沈离凌忙按住他肩头,摇了摇头。

      何深默默咬牙,沉气退回。

      夏珂则扬了下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想他何深好歹也是个贵族名将,还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怎就甘心给一个文弱臣子当起贴身护卫来了?

      原来……是和炎王好一口?

      也是,沈离凌能将当年那个冷酷狠戾的少年勇将,魅惑成如今这个宽仁厌战的赫鸾之君,那会惹旁人垂涎也是应当……

      他心下讥笑,对听来的艳闻愈加笃定,看向沈离凌的眼神也愈加放肆。

      沈离凌无视夏珂的露骨目光,只望向冯明礼,平静出声,“冯小公子,你素来自恃矜贵,眼下却和市井小儿一般信口雌黄、粗鄙不堪,不知是黔驴技穷,还是……在等你的援军?”

      “……”

      “不过……看你这般不惜污言秽语以振声势,恐怕你的援军也不过是些疲兵打手,不足与我等正面相迎。”

      冯明礼神色一变,心下翻腾,又强自镇定,盯住了沈离凌。

      看着对方那万年不变的淡泊神色,他不由咬紧了牙关。

      他冯明礼从未嫉妒过什么人,此刻,却似有什么自心底冰封的冻土中阴暗爬出,百蚁一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炎王,想起当年那个连他冯明礼的亲近示好,也会漠视疏远的冷酷少年。

      是不是……只有这样的出尘吸睛……这样的运筹帷幄……这样的处变不惊……才能让那样的人愿意捧在手心宠爱呵护?!让他坐享赫鸾第一权贵的至上荣光?!

      这样的偏爱……为何不是他的?!

      手掌刺痛间,他倏忽回神,松开五指后眉眼一弯,又恢复了少年明媚,“沈大人,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冯明礼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有暗卫保护,我自也有暗卫通风报信唤来援军。原本呢,我是想等一会打起来再请他们出场,眼下……嗯,他们该也准备好了。”

      说完,冯明礼伸出手指吹了声响哨。

      哨声悠长尖锐,传至末尾便有人回应,如此此起彼伏,接连响起,很快传遍山野。

      骤然间,不远处的山林之上有无数火把接连亮起,晃动的火光似有千军万马聚众俯视,围困住整个西林。

      大军包围的恐惧随着萧瑟冷风压迫袭来,烈焰士兵立刻惶急无措、惊恐四顾。

      冯明礼一脸快意,嘻嘻笑道,“沈大人,我冯氏早已备好千万大军包围此地,顷刻便能覆灭尔等!你若想活……眼下求我,就还为时不晚哦!”

      夏珂也忍不住得意细审,想要看看这个传说中冷面国相,会是如何的惊慌失色、楚楚可怜。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

      沈离凌并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略抬眉眼,扫了一圈,便负手而立,闭目若思,站定不动。

      那般长身玉立、波澜不惊,哪怕一身黑衣黑袍,也依旧有种仙气翩然之感。

      如此大军围困,却能这般气定神闲……

      不只是冯明礼开始困惑不安,就连他看了也不由心里打鼓,神经紧张。

      若说何深与蔡云因久经杀阵,能够山崩于前而不动,他一个弱不胜衣的宠佞之臣,怎能也有如此胆识气度?

      莫不是……他还有什么阴招未出?!

      想到这,夏珂不禁收敛狂妄,攒眉蹙额暗中摸刀,心神凝聚屏息以待。

      冯明礼也被沈离凌态度弄得心神不定,可心底那种想要逼出对方惊恐凌乱的强烈胜欲,又让他隐忍躁动甘愿静候。

      默然良久,他才忍不住道,“沈大人,你不会是被我的千万大军……给吓傻了吧?”

      沈离凌气息平稳,静默如常。

      何蔡徐三人将他严密护住,也跟着岿然不动。

      冯明礼倍觉受辱,终于失了耐性,怒瞪夏珂,“还等什么,给我上!”

      夏珂却是略一踟蹰,没有动作。

      “……差不多了。”

      气氛凝固之时,沈离凌蓦然出声,望向远处,“冯小公子,请你再好好看看,你所谓的千万大军,是如何……全军覆没的。”

      冯明礼猝然一惊,转头去望,急切目光似要一下穿透夜色。

      不多时,便见他满面骇然,大惊失色。

      旦见山林之中,火光一个个无声熄灭,如连绵烽火被暗夜大军无情吞没。

      冯明礼身子颤抖,瞪向沈离凌,像是瞪住了一只恶鬼,“你……你做了什么?!”

      夏珂也难掩惊恐,望向沈离凌。

      只见他神色淡淡,眸光冷清,一身黑色斗篷绣龙隐飞,修长身姿几乎融入夜色,依旧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波澜不惊、仙气翩然。

      可那眸子里闪烁的深邃幽光,却分明是掌控一切的灼灼锋芒!

      夏珂心中一颤,寒意陡升。

      猛然想起以往听闻中国相治政的智谋胆略、能臣手段,对上驭君的出神入化、游刃有余……再见他此刻身旁护将如神明护法,身后兵士如虔诚亲随,原本的轻视偏见立时荡然无存,只剩一种根植于心的恐惧认知 -

      他那哪是什么波澜不惊的仙气,分明是魅惑人间的……妖气!

      沈离凌却不知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只眸光流转,自远山的夜色诡谲落到地上的烈焰箭弩,又落回到冯明礼之身,“冯小公子,你冯氏确是厉害,能掌控兵器司,能私藏烈焰箭弩,能同时染指兵户吏三部上下内外,但即使这样……想在陛下和我的眼皮底下,避开所有耳目,私藏千万兵器人马,埋伏于驿外山林之中,却绝不可能。”

      夏珂神色一震,看向冯明礼,冯明礼面色煞白,似是无言可辩。

      沈离凌缓缓又道,“我一直在想,冯氏纵是根基深厚,若要说动北边将领与他合谋动乱,却也不是易事。我查过冯瑜当年战绩,知他最大一场胜战,便是以三万兵力围剿七万敌众。当时,他就是诱敌深入后,利用黑夜火把,制造重兵包围之假象,使得敌军军心大乱未战先溃。如此好用的疑兵之计,我想冯瑜恐怕不会轻易放弃。陛下之前去过冯府,见过冯府园林内的烽火地饰,则刚好证实了我的猜想,冯瑜确实一直得意于他当年那场大捷,所以再有难题,他也定会重用此招。”

      听他这般心机敏锐,冯明礼心神一凛,呼吸急促,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惧是妒,只得浑身冰冷,死死瞪他。

      沈离凌恍若未见,只垂眼沉吟,“来驿站后,我观外面远山茂密,又闻山中毒蜂肆虐,而和野猪袭击相关之人则刚好是死于毒蜂,便已心生疑云。后来,案件线索就此中断,负责查案的驿卒本应进一步搜山调查,可他们却对驿丞推脱因将近夜间上山易扰毒蜂,所以只能白日再搜,这般凑巧,更让我觉得山中有异。所以,我与何将军早已说好,一旦让他派人四处巡视,他的人就会暗中进入山林,等到有人利用火油机关燃起火把,便追踪而上,一举歼灭。”

      “你……你让他们把人全杀了?!”冯明礼脸色难看,不可置信地望向沈离凌。

      “他们虽无千万之众,但想必也是冯氏投入多年的刺客好手,如此谋逆叛贼,人赃俱获,自当诛杀。哦,对了,何将军并没处决那两个叛将,北军之兵也不会内乱,想必绞杀完那边叛贼,就会赶来支援此处,一并灭了尔等叛军。”

      沈离凌嗓音平淡,却透着赫赫相威,慑得人不由生寒。

      下一句,更是让冯明礼惊怒交加。

      “我猜测冯小公子的原本计划,应当是等两军厮杀正酣,再请出你所谓千万援军,毁掉我军士气,使其溃散不敌,方才我言辞激你,便是想让你提前动作,好让我能像眼下这般,为将士们解释清楚,让将士们战时无忧。”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心神俱震。

      这番举重若轻、冷静智对,不只惊得冯夏二人无话可说,也让烈焰士兵心生赞叹,陡然起敬。

      对于夏营骑兵,则更是多了份动摇和惧意。

      夏珂彻底明白来龙去脉,圆目瞪向冯明礼,“冯小公子,你说得策应大军……是骗我的?!”

      冯明礼也从变故中飞快镇定,眨眨眼睛,无辜一叹,“夏将军,连沈大人都知道这山林之中难以藏匿千万大军,你一带兵将军却没意识到……能怪我吗?再说了,都什么时候了,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你……!”

      冯明礼弯弯眉眼,讨好笑道,“夏将军素来英勇神武,手下将士又皆各个精悍,还怕他们这点兵力吗?只要杀光眼下这些人,那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是你我一言以蔽之?你又在担心什么?”

      夏珂嘴角肌肉抽搐,却也知此刻再无退路。

      冯明礼趁胜追击,“你也看到沈大人如何难对付了,他如今既知你有心随冯氏谋乱,又怎会留你?至于我叔父……他中了毒已是难以动弹,不会碍到我们事的。所以夏将军……你知道该如何办了吧?”

      夏珂目光一闪,抚向刀柄,心底杀机四起。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不义之兵,沈离凌一番言辞已是动了军心,这战前造势便不可或缺。

      他冷冷抬眼,扫过一个随他下马站定的军尉,又盯向沈离凌,“沈大人,我敬你文臣风骨,可你实在……管得太宽!”

      话毕,一个眼神示意,那个满脸横肉的军尉便拔刀出鞘,向沈离凌袭来。

      未等近身,却被何深一个箭步上前,砍向右臂。

      何深早已隐怒难耐,此时既要出手,就是为了慑住众人,确保战时无人敢动沈离凌,所以不假思索毫不留情,竟硬生生将那人右臂齐根砍断。

      随着惨叫一声,那人血肉横飞,捂住右肩血柱哀嚎滚地。

      他又上前一踏,踩住对方,怒扫众人,“敢犯国相者,当如此人!”

      说罢,手起刀落,砍掉那人头颅,又一个飞踹,将血淋淋的人头踢向外围骑兵。

      火光下看去,他一身血污,满目狠戾,一身将军煞气如血战归来,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早知何深勇猛,却没想到他会这般暴躁凶残,各个心惊肉跳,惶恐难安。

      沈离凌没有去看那血腥场面,只忍住血气刺鼻带来的反胃不适,毫无惧色盯住夏珂。

      夏珂虽也沙场无情,突见何深这般狠辣,也是一时胆寒,眼看沈离凌冰冷如常,骑兵们士气受损,自知不能再拖,便狂怒一声,拔刀大喝,“好你个何深,仗着世贵之尊,残杀我边陲良将!我等皆是血战男儿,岂会继续受你何氏欺压!”

      夏营骑兵立刻气血上涌,怒气横冲,心中惧意也转为了对世贵多年积累的不平怨愤。

      夏珂目视他们,慷慨陈词,“夏字营听着!自古时势造英雄,眼下就是你我时势!今夜杀光他们,日后冯氏荣登,你们便各个都是功臣名将!坐享荣华!”

      说着便率先朝何深猛烈攻去。

      “杀光他们!坐享荣华!”

      眼见主将一脸无畏杀向何深,骑兵们扬刀齐和,一片声势大振,各个攥紧缰绳,准备攻击。

      沈离凌对蔡云略一颔首,提气迈前,拔剑高呼,“烈焰听令!夏字营谋逆作乱,罪无可赦,叛军既出……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 蔡云带着烈焰士兵振臂呼应,列阵冲杀。

      排在后面的士兵却有不少因面对旧日战友,一时神色不忍,为难踟蹰。

      沈离凌看着他们,胸口一阵酸热,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将士们,记住了,今夜你们不是为陛下而战,也不是为本相而战,而是为你们自己、为冯将军、为你们艰苦戍边用血肉铸造的荣耀气节而战!他们既已抛弃旧日坚守,那此刻,他们就是你们的敌人,面对敌人……只有全力以赴,才是对昔日同袍的最大致敬!”

      一语落地,铿锵有力,直抵人心。

      所有烈焰士兵心中热血奔涌,再无犹豫,举刀应战。

      霎时,两军交融,兵戎相接,激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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