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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首棋先吃子 权者何所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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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更深,云翳飘渺,月光时隐时现,照得山林营帐一片昏暗苍凉。
筵宴场地早已收拾干净空无一人,四周围着营帐鳞次栉比连绵如山,静谧中,只有巡逻士兵手举火把肃穆而过。
等沈离凌终于走回营帐时,夜露寒凉已是沁入骨髓。
他脚下绵软,缓步慢行,用手指紧紧攥着斗篷衣领,但胸口那种四处漏风般的空洞冷意,却还是自内而外地蔓延开来,连同耳畔怒音和心中灼烧揉杂在在一起,尖刀般搅痛着他的大脑。
走着走着,一个黑影自暗处蓦地拐出,他恍惚抬眼,却是何深。
何深似已等他许久,浓黑发梢染着银白湿气,一双眼眸直直盯来,嗓音莫名带着惊怒般的颤音。
“冯将军难为你了?!”
沈离凌呆了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摇了摇头。
何深一脸不信,皱眉打量,似在确认他是否受伤。
沈离凌无奈苦笑,示意他入帐再议。
营帐内备着燎火,很是温暖干燥,一掀帐帘,夜风灌入,空气中立时多了点血腥气味。
沈离凌略一抬眉,正欲开口,胸口一痛,喉咙发痒,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见何深要伸手扶他,他摆手示意自己一会就好。
徐强连忙为他退下露湿斗篷,换上大氅,铺上厚垫,待他在琴几前坐定,又为他倒水沏茶。
用热毛巾擦净脸手后,他接过温热药茶,饮下一杯止住咳嗽,而后捧着温热茶杯,闭目沉息半晌,才觉缓过劲来。
何深与他对面而坐,谢绝茶水后,便没再说话。
沈离凌觉察到他视线的重量,缓缓睁开双眼,正好瞥见他袖口处的鲜明血迹,忙开口寻问,确是与对方异口同声。
“你受伤了?”
“可觉好些?”
两人一怔,皆是一笑。
何深看向自己袖口,浑不在意,“没事,别人的。”
又将目光盯向他,眉头皱得比方才更甚,“你要不要先休息?”
沈离凌知道自己脸色定是十分难看,打起精神道,“无碍,只是受了点寒,一时气弱难持,不会耽误要事。”
“我不是……” 何深面色微窘,“咳,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何将军不是怕我误事,只是关心同僚。”
何深略显僵硬地嗯了一声,默然有顷,试探问道,“你和冯将军都聊了什么?”
沈离凌指尖轻颤,垂眸端茶,啜饮一口,才道,“何将军不宜久留,不如先说下你那边的情况?”
何深仔细望他一眼,倒也并不纠缠,点了点头,讲起自己方才所历。
宴席散场后,他便一直盯着那些被留下帮忙收拾场地的士兵,其余将领也各自在旁巡视,负责监督士兵们按序回帐。
纵使席上有过一次不愉快的小插曲,但这毕竟是远离战事与严苛训练的难得时光,一番酒足饭饱、美景乐曲的洗礼后,士兵们皆是神色放松,心情愉悦,一个个互相搭配,埋头干活,虽是默然不语,却也一派欣然。
边军几个年轻士兵站在各桌之间,将空酒坛一个个接力给最外围的同伴,同伴再将其放上板车供人运走。这样接力很是无聊,很快,就有人不甘寂寞起来,用手指顶起空坛,表演似地转上几圈才扔给同伴。
士兵们平时训练争强好胜,此时自也不愿落了下风,这个用手指顶,那个就用头顶,这个在身后转一圈才掷,那个就在肩膀上滚两圈再传……这般无声较量,惹得旁边士兵也注目去看,不时拍手叫好。
有的士兵们刚好撤完桌椅,见状也拿了空坛互相传着玩,旁边将领们看见都只是笑笑未管,他们胆子便也越来越大,干脆把空坛当蹴鞠踢了起来。
蹴鞠本就是军中将士十分喜爱的休闲运动,此时风清气爽、心无累赘,一旦开局,各个不由玩心大起、聚神投入。
突然,边军一个小黑胖子用力过猛,将酒坛一下踢出圈外,险些砸到一个北军士兵,那士兵一脸刀疤,哎地一声躲了过去,跨步就将酒坛踩在脚下。
一时空气死寂,气氛紧张,两军将士都不由屏息看向满脸凶肉的刀疤脸,准备迎接一场随时会起的对峙风暴。
下一刻,那刀疤脸却是大嘴一咧,叉腰乐了,“好一个乌龙儿摆尾,小兄弟不赖嘛!看我给你来个……大雁归巢!” 说罢脚尖一铲举足抬腿,一个用力把酒坛踢了回去,可惜发力微偏,酒坛骨碌碌地斜着滚了出去,竟是滚到另一个娃娃脸的北军士兵的脚底,那娃娃脸指着刀疤脸嬉皮笑脸,“哈哈斜刀子,你的臭球就别出来现了!看我的!” 说完,在刀疤脸一脸老子不服和同伴大笑的伴随下,来了个漂亮回旋踢,将酒坛踢给小黑胖子,对方不由夸了句“好脚法”又给踢了回去。
娃娃脸神采奕奕,再度给他秀了一脚,两人如此几个来回,踢地异常流畅精彩,众人看地兴奋叫好,各个摩拳擦掌、热血沸腾,争着喊“踢给我踢给我”,很快便成了两派对战,一时你来我往、竞球秀技,好不欢快,哪里还分什么边军北军烈焰军。
何深正跟江浅交代完事情,远远望见,冷峻面孔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江浅在旁看着,也一扫议事肃然,顺着他目光嘻嘻笑道,“年轻就是好啊,贪玩不记仇。”
何深微微点头,想到什么,又不由一叹。
江浅转转眼珠,嘿嘿赞道,“哎呀,话说我们何大将军也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往这种场合,不说冷着个脸装木头吧,也是不屑逢迎懒得说话,今夜却是口若悬河、能说会道的,嗯……好像自从你开始关注沈大人后,这文词言锋就越来越好了,哎,都不用我在旁使眼色了哈哈。”
何深知道他在逗乐,本想揶揄回去,听到后面,却不由心惊,便故意沉下脸道,“我身为主将,此等场合自要担当,这与关注……不对,我什么时候关注沈大人了?”
“哦?那你没事就翻看国相策论文章,是在干嘛?”
“……咳,只是研习文书。”
“对啊,那不就是在关注沈大人?你之前还关注过我,关注过庞烈,关注过新君,我当时说你,你也没这么大反应啊!哈啊,看来是只学会人家口才,没学会人家气度,这爱变脸的毛病还是没该哈哈哈。”
何深一时无言,故意嗔怒踹他一脚,惹得对方吐舌乱笑。
几个军尉站在远处监督士兵回营,听不清二人交谈什么,但也时不时投来目光,见两人一个嬉笑一个怒骂,很是互动寻常,也就跟着一派悠然,士兵见将领们这般闲散,也都心下放松,愈加踢得欢快。
直到何深看看时辰不早,便让江浅出面提醒,士兵们才意犹未尽,开始准备回营。回去路上,众人兴奋讨论方才表现,娃娃脸一脸的没打过瘾,拽着边军的小黑胖子郑重相约,说是回城后定要正式来场蹴鞠大战决一胜负,听得双方伙伴都是兴味盎然,一起爽朗大笑,击掌为诺,好不快活。
眼看将士们陆续入帐,可以自行沐浴按时就寝,何深便以议事名义,带着五个军尉进了自己的营帐。
入帐之后,何深解下腰刀挂到一旁,缓步迈向帐中方桌。
刚一坐定,他便脸色一沉,“江浅、庞烈!给他们收身!”
话音落定,江庞二人走向三人一顿摸衣细搜。
三个军尉面面相觑,皆不敢动。
很快,江浅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和一个纸包。
庞烈立即把他双手反绑,一个狠踢膝窝,将人压跪到地。
那人被抓了个措手不及,一脸惊怒,看看二人神色,又看向何深,“将军何意?!”
何深也不跟他废话,只看向江浅。
江浅将匕首递给他,又打开纸包,细细审看。
纸包里面是一堆白色粉末,很像毒药。
何深扫了眼粉末,打开匕首,看着那寒芒刺目的利刃,皱起眉头。
这次宴席,早已明令禁止携带武器,除了何深因受君王赐刀,有一展君恩之责,才可带刀示众,其余士兵武器皆已统一收缴,眼下鳌汇私藏匕首入宴,已是犯了军规。
他一把将匕首掷在桌上,怒目而视,“鳌汇,你席上寻衅,挑拨两军,私下还暗藏武器毒药,该当何罪?!”
“卑职哪有寻衅?” 鳌汇挺起胸膛,一脸不服,“席上我……我不过就是多说了几句话,是边军他们自己唐突无礼!我就是怕边军闹事,以、以防万一才带的!”
“哼,两军相聚,有何万一?你还不是不打自招?!”
“我、我真没有!” 鳌汇仰起一张圆脸,急得脸颊肌肉微微抽搐,“我就是气不过这次边军回城搞得这么招摇,所以席上才没忍住多说了几句,这匕首,就是怕他们野外浑惯了,回来不懂规矩找我们麻烦,我才……”
“还狡辩!” 何深断喝一声,阴冷沉声,“我早已收到密报,说北军之中有人对外勾结,要利用今夜挑拨两军关系以图谋逆,野猪袭击一案便是这帮人的手笔,如今宴席表现再加这两样东西……通敌的不是你还是谁!”
鳌汇一听和谋逆有关,脸都吓白了,“冤枉啊将军!将军,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时顶多就是有点心高气傲,怎、怎么敢谋逆!我真的只是以防万一……那药……那药也只是为了夜间撒地驱虫……”
“哦?是说毒不死人?” 何深双眼微眯。
鳌汇不由颤声,“毒、毒不死,可……可也得拉肚窜稀有碍军容,明天还得回城…… ”
何深冷哼一声,“还想回城??!”
鳌汇彻底慌神,看向另外两个军官,“何堰、杜珥你们给我作证,今夜这话题不是我挑起来的……是……是……” 他猛地顿了一下,低头咬牙,“就是边军……是那个倒吊眼,对,就是他!突然又提什么俸禄……”
何深不耐地挑了挑眉,江浅立刻拿起旁边手巾,配合庞烈的大手压制,将人堵住了嘴。
何深看向另外二人,“你们有何看法?”
两个军尉这才从惊愣中回过神来,一时神色紧绷,默认不语。
“有什么尽管说。” 何深寒眸闪动,无声施压。
两人对视一眼,年长军尉低头拱手,率先开口,“将军,卑职以为单凭一个密报就怀疑自己人太武断了,还是该再查查。”
旁边孔武有力的青年军尉也跟着点了点头,郑重拱手,“请将军慎重。”
何深一脸冷漠,“方才宴席之上,他若动手让边军见血,两军今夜还能好的了?野猪袭击已说明此行有异,他又这般可疑,难道只是凑巧?”
年长军尉捻捻胡须,口吻恭敬却带了些质问含义,“说来这次野猪袭击的确蹊跷,只是……不知将军密报又是从何而来?既有人谋逆,怎会一点风声也没听说,将军还是小心不要被人挑拨离间了才是。”
何深盯住他,沉声道,“之前种种大案早有谋逆迹象,至于密报之人暂且不便透露,时机到了我自会告知。”
年长军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将军若觉那人可靠,也可先将鳌汇关起来偷偷审讯,只是不能让他下面人知道,否则……怕是军心不稳容易生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何深微微颔首,看向青年军尉,“你觉得呢?”
青年军尉面色木然,口气却是不忍,“卑职没有异议。只是……卑职还是不太信他会背叛北军。”
“你们都是我看好的精锐将领,如今出了这事,我也实在痛心。”
何深一叹起身,绕着鳌汇负手踱步,“鳌汇,你若无愧,就配合审讯,若之后真查出是我冤枉了你,那我何深必会负荆请罪,还你公道!但你若真的背叛了北军……那就休怪我何深军法无情了!”
说罢仰头站定,只用背影对着鳌汇,“江浅、庞烈,将他带回你二人帐中,喂点迷药捆好了,明日直接关车里,对外就说突染风寒,等回城了送入卫鸾司大牢!”
江庞二人应声称是,松开鳌汇拉他起来。
一听要入卫鸾司大牢,鳌汇一身颓然,耷拉着脑袋,待身后二人放开他的空隙,却猛地飞冲,抓上桌上匕首,刺向何深后背。
“将军小心!” 军尉二人齐声提醒,正欲上前,却见庞烈已一个闪身跃步,擒住鳌汇后领,鳌汇虽也强壮,但跟虎背熊腰的庞烈一比明显不敌,被人跟拎鸡崽一般拎起后领向后倒去,江浅也敏捷回击,几个过招夺下匕首,反手刺入他手臂,又倏地拔出,鲜血飞溅,正好崩到了转身来看的何深袖口之上。
何深面色惊怒异常,看向目光陡然凶恶正狠狠挣扎的鳌汇,又看向袖口晕染的鲜红,眼底痛惜久久无言。
……
“如此听来,何将军似是故意将匕首和后背留给那人的?”
听完何深简略讲完,沈离凌平静发问。
“是。” 何深倒也豪不隐瞒。
“人杀了?”
“没。想到沈大人之前说过的,在冯氏还没暴露真正布局前,不要让他们看出端倪,所以留了一手,只让他重伤难行。”
沈离凌垂眼略思,“也好,他若突然暴毙,下面士兵难免狐疑猜忌,易生事端。”
何深目光一闪,盯住沈离凌,“沈大人可是觉得我出手武断?”
“不会。” 沈离凌抬眸望他,“生死之间,自该杀伐决断。何况,那人所知恐怕不会比你我更多,今夜定也问不出什么,他如今无法乱动,倒也省心。”
何深没有说话,神色却明显舒缓。
“只是……何将军不好奇他为何要背叛?”
何深声音异常冰冷,“管他是何理由,既敢动手,就该接受后果。一个蠢到会相信他人许诺而冒犯军规谋杀主将者,也不配做我北军将领!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杀了我的好处,明显更多。”
沈离凌识出他话中自嘲和眼中痛意,沉吟片刻,幽幽轻语,“人若习惯杀伐血战,也就习惯了富贵险中求,这种事自古不乏。想来将军带兵,和我管治府卫一般,皆是诚心以义待人,可对于很多人来说,恩义、情义、道义皆不过过眼云烟,财色、名利、权力才是真心所求。所以有时,一个人会不会背叛你,和你是怎样的人,又是如何待他的……并无关系,只要对面筹码给的精准高额,那么难以收买之人,也还是可以被收买……”
他微微出神,低头轻叹,察觉何深目光,忙敛容正色,“既然对面棋子已出,后续大戏怕是就要来了,何将军可准备好了?”
“有沈大人谋算在侧,自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所惧也。” 何深目光如炬,又话锋一转,“沈大人与冯将军谈完后,可有什么新发现?”
沈离凌垂下眼睑,沉缓开口,“确有一些。”
此时他心神已定,便将两人所谈内容大致说给何深,只是巧妙避开了冯仪对他与君王关系的质问,又将冯明礼对他的私下提醒也一并讲了。
其实简单来说,冯仪所言可以总结为四点:一,他确似忠君爱国,有为将者忧虑深远的担当。二,冯仪冯瑜兄弟二人明显理念不同,冯仪爱护下属重视族人,冯瑜治下凶狠擅驭族人。三,冯仪似对他有所误解,很可能是听信了身边谣言,以为他利用君王恩宠想要染指边军,且不愿听他解释。四,冯仪很信任自己的手下,排斥边军之内有黑曜细作一说,心底不愿配合朝堂调查。
何深细细听着,沉思半晌,看向沈离凌,“冯明礼……总觉得有点假,其话未必可信,至于冯将军……不知沈大人信了几分?”
“几分?” 沈离凌眸光轻动,落在根根分明的琴弦之上,神色有些许茫然。
冯仪对他的态度并不让他意外,那样一位忠勇大将军,怎会允许自己一心扶持的新君,是个沉溺男色的荒淫昏君?
若他只是个寻常男宠,君王尚能勤政治国,那冯仪也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合适时机,只需力谏君王广开后宫、延续子嗣,便可将失宠的他一脚踹开。
可他偏偏是赫鸾国相,是如今人们眼中最炙手可热的君宠权臣,那冯仪对君王好男色的担忧,可就多了。
这次他说了谎,可又能隐瞒多久?等到冯仪确定了自己和赫炎的关系,又会如何作为?
如此想着,方才面对冯仪质问时,那种无言以对的羞耻负罪感,以及不得不说谎的惭愧自抑感再度席卷而来,刺骨灼心。
可这些和冯仪是否谋逆并无直接关系,他便不能以此对冯仪妄下评判。
仔细想想,冯仪虽对他严厉质问,听了他的否认后,却也没再难为他,只是一副信也不信的端严姿态,似是为了提醒他有人会一直盯着他,让他时刻警醒不可君臣僭越,后来蔡天刚好寻来,直言赫炎有命,国相须早起准备入城事宜,不可在外久留,又要派亲卫送他回营,他才顺水推舟先行告辞。
离开时,冯仪已是恢复了几分亲切随和,还不忘对他一番殷殷关切。
对他来说,关于长辈慈祥关爱的记忆片段,并不算多。就连陪伴他最久的李伯,能给予给他的温柔慈语,也因对方时刻不忘的主仆之别以及少时经商的聚少离多,变成了一种少时奢侈的回忆。
以至于他有些无法区分,冯仪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本心所感受到的,到底是对方真实传递的情感,还是自己内心渴望而产生的错觉?
像赫炎那般的浓情蜜意,他也是花了许久才一点点相信,那热情之下涌动的剧烈真情,眼下,却没有时间让他验证冯仪到底是表里如一,还是阳奉阴违。
权力之下,再忠勇的将军,也可能会生出二心。他见的背叛多了,便不能完全放下戒备。何况,这还是被赫炎当作父亲般看待的人,如此时局不明之下,他就更要担负起筛查探明的责任,保护赫炎不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收了思绪,沈离凌心下沉定,愈觉清明,看向何深,缓缓言道,“若凭本心所感,我信冯将军今夜所言皆是真情流露,未有伪装,但若为大局顾……我还是不排除他是在故意误导,想要让我放松警惕。若是第一种,那他身边定是有人蛊惑。我看过边军将士的履历档案,他身边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多年战友,和冯瑜也都没什么特殊渊源。若是第二种,那就说明冯将军的心机谋略,绝不输给兄长冯瑜,我们今夜面对的,就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场暗中设计。”
何深目中幽光闪烁,郑重言道,“我理解大人心情,我也希望冯将军并没参与冯瑜的谋逆大计,但眼下局势,确该保持谨慎。既然大人没有偏颇之心,我也就放心了,这次任务,无论结局怎样,我何深都会与大人共担。”
沈离凌心口一热,“谢何将军信任。”
何深又道,“那沈大人信冯明礼吗?我虽不信他,但他似乎……很喜欢大人,看起来也确是想要告诉大人什么。”
沈离凌目光一滞,轻轻叹息,“他天生聪慧,野心不小,冯瑜擅长的……他也学得很好。”
何深蹙眉聆听,似是明白了什么。
沈离凌微微闭目,已是难掩倦意,“只能说他这一句提醒,足以让冯氏关系看起来更为可疑,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
“今夜大戏,便在子夜正时。”
何深目光一凛,不由捏紧拳头,浑身绷紧。
又想到什么,一身冷压骤散,盯住沈离凌,“我还想问沈大人一个问题。”
“请说。”
“沈大人……为何会信我?”
沈离凌微微一愣,却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