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浮岚昭》一阵风1

9、初灵篇 二

　　漆黑，安静，拥挤，还有… 一丝光源…
　　“这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筠桐绞尽了脑汁去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记得自己是在那个黑朽的木架下失去意识的…
　　“难不成是人贩子…”思及此，筠桐一拍脑门算是明白了过来，这就好比猎人设个陷阱来捕猎同样的道理
　　“难怪啊难怪，难怪我会被关在这木盒子里。”筠桐后背已经麻了，就怕下一刻自己被人宰来吃了
　　于是趁着没人，她用力撞着这木盒子，然而几个回合下来这玩意儿实在坚固，丝毫无没有松动的迹象，左右也没个能使得上的工具，孩子忍不住暗骂：“他奶奶个火龙果的！我还就不信了！”
　　正说着，就被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给打断…
　　“来人，把暗格打开。”
　　清脆且年轻的女声在指挥行事，很快，光线就大面积铺了进来，筠桐下意识闭上眼睛装死，打算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把她先抬到一边，再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搬到世子房里去。”
　　那女子又发话了。
　　一群人脚步纷沓，开始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筠桐只觉有几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把自己拎了出来，放到了角落的地上。
　　“可真凉啊…”
　　她暗自呼号，忍着身下的寒凉继续龟息，牙根咬得死死的，生怕自己忍不住打个哆嗦出来。
　　好在屋里的几人手脚都挺麻利，没几时就将东西搬空，方才是如何蜂拥而至的，此时便是如何鱼贯而出，活像顺道打了个劫。
　　且这个劫还没打干净，被落下的某人躺在地上等啊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回来管管她，最后实在没忍住，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直打哆嗦。
　　“这群人忘性也忒大，把个大活人丢在地上不管算怎么回事儿…”孩子嘴上抱怨，心里却嘀咕着这群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方才听领头的人说什么世子… 筠桐猜想，家世应是不差的，应该也不至于把自己生吞活剥… 但就算不吃人，自己留在这里也益处不大… 而眼下正是逃离的好时机，总好过坐以待毙。
　　为了不被再次装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里，筠桐猫着腰摸到了门边，决定逃跑。
　　趁着夜黑风高，四下无人，筠桐见哪儿安静就往哪儿跑，见哪热闹就绕着跑，终于！让她寻到了希望之门。
　　只是这“门”矮矮小小的，需得爬着才能够过去…
　　孩子一咬牙打算爬过去，这时，身后远远地就传来了吠叫声。
　　“嗷！嗷！嗷嗷嗷！”此声一起，筠桐哪顾得上尊严，连忙从小“门”挤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跑，那叫一个大步流星，那叫一个风情万种，边跑边喊：“你为什么追我啊！！”
　　身后：“嗷，嗷，嗷嗷嗷！”
　　于是，脚程加快，如风似电，直到吠叫声越来越远，远得再也听不着，筠桐才停下步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喘得跟个痨症病人无异。
　　一口气可算顺过来了，但转眼却发现，在前方不远之处，那莽莽人群之中，有许许多多自己无法理解之物在… 瞎晃悠？
　　这里的人个个衣着华裳，男的俊秀，女的俏美，街道两侧大商小贩该有的都有，周遭的叫卖声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只是… 这街上乱跑的小儿们，头上都生有双耳，棕红色的毛尾在身后摇来摆去的……
　　“还挺… 有意思的…”筠桐嘀咕着低下了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在各色灯笼映照下的石板五彩斑斓，看不清它原本的颜色，流光溢彩的世界好似有神奇的力量，让先前一切阴霾统统褪去，她也莫名跟着开心了起来。
　　而当她再一次停下脚步，已经是在一食脯摊前了。
　　肚子又开始咕咕响个不停了，筠桐猛吸了一口香气，口水也是咽了又咽，犹豫再三，连脚趾都在青石板上抠出了印儿，终于，她鼓足了勇气！
　　食脯摊老板一双横眉凶神恶煞，让人不自觉生起怯意，筠桐咬咬牙心一横，捧着小手走上前，好一副可怜之相。
　　她皱眉出了八字眉，弱弱道：“店家~ 见您如此慈眉善目，定然是位好心之人，小女子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不知可否施舍一些吃的给我呢… 一点点也行~”
　　说完她又抬起手臂握紧了拳头，大放厥词：“您放心，我绝不白吃，您看我孔武有力帮您干活绝对没问题的！”
　　那横眉店家见她瘦不拉几，面如黄土嘴似白霜，一看就是干啥啥不行的主，只是瞪了她一眼，就准备赶人。
　　筠桐见她瞪了自己，就知道这事儿估计没戏了，谁知店家转头却端了一碗食脯，递到了自己手上。
　　啊哈~原来柳暗花明，指的就是此刻啊！筠桐喜，连连鞠躬道谢。
　　孩子捧起碗将自己十八年来，学到的所有礼貌祝福全送给了店家，听得店家容光焕发，于是罢了罢手示意她赶紧闭嘴，他仍是一副凶恶之相道：“吃完赶紧走，你要谢就谢我族王女，若非正值王女奂生礼，尔等外族又何其有幸能够同沐圣辉！我不过是看在王女的份儿上，给你口吃的罢了。”说完，他又喃喃自语：“我族除了伊始那位，终于又迎来了希望……”
　　那横眉店家说起这位王女口若悬河，筠桐一边微笑听着，一边走到了商贩身后的位置上，乖乖吃起了碗里的食脯，心中却对那位王女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那店家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又开始和旁的人闲谈起来。
　　旁人：“明夜，不知会是何等盛况，听说这次连延维族的昭元世子都前来道贺了，这可不亚于延维后主亲自前来……”
　　横眉店家回道：“所以明夜这一路上指定人满为患，咱可得守好这个位置，毕竟那祭山之上咱也没资格上去。”
　　旁人：“可不是吗，明夜便能见识各族将领的风姿了，也不知，那昭元世子是否当真如传言那般……”
　　两人的闲谈，到了传言这儿便噤了声。
　　筠桐支着耳朵等了半天，可两人剩下的全是闲话家常了无生趣，她便迅速吃完剩下的食脯，再次谢过横眉店家之后，就朝着两人话中所指的祭山而去。
　　孩子心想：你们有限制，我可没有，我既是自由之身，自然百无禁忌。
　　于是便问着道，来到了祭山脚下。

　　祭山
　　一阶阶青石板铺成的长道，似乎通到了天上，那颗多看一眼都让筠桐心悸心慌的巨大满月，正巧不偏不倚的位于石阶的彼端，诡异中还带着一股子庄重。
　　青石阶两侧的宫灯，从山脚贯穿至祭山山顶，白梨花树隐隐灼灼为此处着色，只留下一线天色，给行于此道之人。
　　筠桐行于此间，莫名的有些想哭，可为何而哭呢？她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
　　或是因脚下青石板的沁凉，隔了梨花传入身骨？或是因石隙间的苍苔，凝合了千百年的时光？亦或单单因为花蕊溢出的香蜜，将每一个来此间之人的灵魂牵引，让人好想… 好想化为虚无，与它们融为一体。
　　直到一头赤鹿出现，打破了这一刻，筠桐才从哀思中抽离出来
　　那赤鹿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她忽然想起了传说中的山神，便定定立在原地，心中莫名起了敬意。
　　然那赤鹿看了她片刻后，就掉头朝山顶跑了去，不一会儿就跳入了花林间与暗夜相融。看着它那轻盈一跃的身姿，筠桐笑罢：“我终究是凡人之躯，做不了那般自由。”
　　果然，行至山腰处时，凡人之躯就开始喘起了粗气，某人这才开始细细琢磨，其实… 这山可上也可不上，若为了凑个热闹而累坏了身子，未免不大值当。
　　但横眉店家口中那位倾世王女，那位被人人赞谓的存在，那位让自己沾了光，吃上口热饭的女子究竟品貌如何，眼耳口鼻可有残缺，四肢躯干能否弯曲等等，都教筠桐心生好奇，好奇的不得了
　　所以，哪怕是远远地看她一眼，远远地道声感谢，这山也必须爬上去！最主要是… 来都来了。
　　于是某人咬定青山，不见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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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行幸队伍出发的那一刻，筠桐站在祭山顶上，看着乌泱乌泱的人群，从城中最高的楼里一点点露出全貌来，才觉着这祭山没有白爬，那些汗水也没有白流。但由于距离尚远，只能看个大概，不过再等等就好了… 而主城道上，也确实如那横眉店家所说，真真是挤得人山人海，人海人山，就连城中的河道里，也都挤满了客船，即使是隔着这么大老远，也能听见山下人群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但同时筠桐心中又生出了另一个疑问，因那横眉店家说的清清楚楚，此礼是明晚才开始……
　　“难道这里没有白天？？”
　　筠桐猜想，又看了眼身后的巨大诡月，它从自己爬祭山开始就未挪动过丝毫……
　　至此，筠桐心中便明白了个大概，却也无法细究，只得又将全部心思放在了山脚下的行幸队伍。
　　“总觉得每个人都像一个个小蚂蚁，渺小又可爱。” 筠桐不自觉嘟囔着。
　　她看着那数不清的大小玉撵，被一个个半米多高的灰毛卯兔给抬着井然有序的前行，那些玉撵大部分仅覆了层轻纱，隐约能将里面的人看个大概。
　　不过其中有一木撵，却用黑纱给围着，让人不免好奇。
　　在玉撵的前前后后，皆跟着数不清的侍从队伍，他们手持各式执扇幢幡，色彩也是瑰丽出奇，让人看着只觉得新奇啊新奇，加之队伍之中的卯兔们并奏出的庄严之乐，更让筠桐盛感此乃幸事一件。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看清队伍最前端，那个身骑犰狳的少年时都静了下来，所有的一切，全都静了下来…
　　“……”
　　“哥哥？”是你…吗？
　　眼看着那少年越来越近，眉目也越来越清晰，他的神情还有动作，都与筠桐脑中那人完美相合。
　　就连那双眼里从小到大所含的笃定，都一模一样
　　所以，一定不会认错的！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于是，藏在石碑后的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站在石阶的最顶端，站在了所有人一眼就能望见的地方。
　　她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好似风一吹都能将她卷走，可她却那样坚定，那样无畏的站在那儿，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正面相迎。
　　行幸队伍因为她的出现，有了小小的骚动。
　　队伍中，接二连三冲出了一个又一个黑影，那些刀枪剑戟皆指向了她一人。
　　可她始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眼里只有那个少年。
　　一抹黑影，飞速冲到了她的身前挥起了长刀，头顶悬起的刀锋发出了冰冷的光。
　　这时，犰狳上的男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而他的呼声终是晚了一步，刀正中那人的喉心。
　　余斐疾速冲了上去，才堪堪将那个瘦小的身体接入怀中。
　　他早已分不清这是幻境还是现实，过去的每天每天，他都要拥着有她的幻境才能入睡，可今天不似往常，今天的他很清醒。
　　“你… 你是谁？告诉我… 你是谁？！”
　　就连声音都是那么的熟悉，就连慌乱时，皱起的眉都一模一样，这若不是你，还会是谁呢？除了你，又还能是谁呢。
　　可是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同我一样不幸的，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