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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灵篇 一 ...

  •   暮原旷野拢于月色之下,显得大地都有些凄苦。

      在旷野尽头的那一片绵长幽林里卷起了渺渺夜雾,不时,阵阵铃铛清音从雾中传出,一辆黑色的木撵不久也从雾中驶了出来。

      两头比牛壮比马高些的犰狳正在拉着木撵前行,黑色木撵远远看着,比那两头犰狳大出许多,但它俩仍旧步伐轻逸,毫无累赘之感。

      木撵外的前板上,还坐着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卯兔,以及一位白衣白须的子鼠老妪。

      那老卯兔头上戴着个高高的黑纱乌角巾,堪堪同他高立的双耳齐平,一身肥硕的腱子肉也被一套云纹锦服包裹得恰体合仪。不过,由于他的衣着与毛色皆是一派灰暗调,倒是将身旁的同伴给衬托得越加显眼了些。

      这位显目的老妪,一身圆毛雪白浑绒,称身的紫春藤锦水绸让她微微佝偻的身骨少了几分暮年色,再加之同样花色的绸绒发巾,将那一对儿长辫给压在了肩头上,看起来更是添了几分俏皮之气。

      她这会儿正瞪着那黑幽幽的大眼珠子,眺望着前方的某处。

      仔细观察一会儿后,她抬手就将身边老卯兔的长耳给拽进了手中,她都没有回头,手自然而然就找到了那长耳,拽着它朝着自己这边扥了扥,道:“徽仕吏!你快来看看,那儿是不是躺着个什么东西?”

      “啊呀呀! 你先放手!放手!!!”

      长耳被揪,痛得老卯兔一个激灵,他连忙夺回耳朵在手里好生揉了揉,才慢悠悠地朝着老妪所指的方向看去。

      “好像是躺着个啥… 太远了看不清…”

      他拿起身后的木杖站了起来,捋了捋腮边的触须催促道:“朔,望,驶快些…”

      催促声落下,两头犰狳自觉加快了步伐,如同脚底生风般,很快就来到了那“东西”的跟前。

      这朔,望二兽无口也无目,仅有的便是如同成年男子手臂般的长鼻,那长鼻又肥又软,自走近后便贴在地上那“东西”的身上,来回细嗅。

      白毛老妪见此,随即起身准备上前,却又被身后的徽仕吏给一把拽了回来。

      “它指不定是哪儿来的野物,想要乘机溜进初灵城去,你又何必管它?何况我们还赶着路呢!。”老卯兔说着,瞟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满脸恶祟。

      子鼠老妪甩开了他的手,冷哼一声反问:“你我皆是承了他人的恩情方能活到这个岁数,如今你都忘了不成?”

      “再者说,此人连垣宿四门都敢闯,想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衷由,我既已看到便不能无视!”子鼠老妪吹眉瞪眼好一番教训,说完就跳下了木撵。

      而她身后的徽仕吏仍旧不死心,朝着她的背影压低了嗓子喊着:“纳阮巫你这么做,回头当心世子罚你!”

      “……”

      他的谏言,一字一句全落在了地上,无人理会。

      -

      当纳阮巫走近后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竟是一名女子,于是便蹲下身伸出了自己的长尾,在女子鼻息间试探。

      “还好,还活着!”

      感受到呼吸之后,纳阮巫心中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下来,继而她将尾巴伸得更长,更长,而后紧紧绕住了女子的腰,拖着她朝木撵走了回去。

      她的步伐,已经不似她年轻时那般轻快,但如今,拖着比自己大出三倍之余的物体,仍不显累赘之相。

      直到将那女子给放进了木撵下的暗格后,她才清了清衣袖,回到木撵上继续前行,而处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那方腐朽的木架,木架上的牌匾赫然写着两个字——初灵。

      -

      诡秘世界,每一秒都是未知。

      就在塑望二兽穿过木架的刹那间,原本存于它们脚下的土砾全都消失不见,化为了一条润石铺成的无尽驿道。

      驿道两侧的木架上已挂满了气派的灯笼,暖光将驿道照的通亮,脚下的黑石熠出了柔和的光泽。

      黑暗中的昏源驿道,直指向前方的古朴街市,那儿的暮夜染了暖调,且有夜乐声丝丝入耳。

      这一切都犹如幻象般,瞬时间就将身后那片无垠暮野给抹了去,眼前,除了他们的黑色木撵未有任何变化之外,周遭小到漠土尘草,大到晴山旷野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变。

      然而这逆变,也并未使朔望二兽就此止步,它们似乎司空见惯,依旧伏着宽大的木撵朝着前方的花灯绽放之处,阔步而去。

      初灵城外的小红亭前,一行人熙熙攘攘的干立着,没人闲聊更没人嗑瓜子儿,众人皆报以同一个目的在此等候。

      为首的,则是一位如月光般皎洁的女子。

      她身着广袖青襦,头上戴的是的弦月簪映着一对黛娥眉,以袅袅娜娜的姿态立于人前,在她的身旁,还立着一位头生毛耳的紫衫女子,正亲切地唤她一声:“姐姐”。

      此时,她们都在直通初灵城的主道上,等待着驿道另一端正缓缓驶来的黑木轿撵。

      朔,望二兽肉柱子般的腿,不久便停在了众人眼前,徽仕吏同纳阮巫早已严正姿态,将木撵的门给拉了开来。

      门中,一男子走了出来。

      见到此人后,以貊尤纯为首的众人皆齐声高呼:“恭迎昭元世子”

      男子目光扫过众人轻点了头,遂提步走到了貊尤纯身前,语态端正却带着亲和,他道:“你倒是不负众望,比你前几个兄长强多了。”

      说这话时,他的眸光中满是赞许。

      “小女不才,若非幸得世子指点,又如何能安渡此次奂生之行。”

      貊尤纯颔首欠身,心底涌出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可碍着身份,又不敢多说多做些什么。

      见她一如旧时的姿态,覃昭元淡然一笑,这一笑连夜风都明净了:“好了,别让你阿爹等急了,我们先行去见他。”

      说完,他摸了摸她的头,如同对待幼时的她那般眼底带着温柔,只是在他的目光落在貊因松身上时,眸色便淡了几分,而后便回到了木撵之中。

      一行人,又才向着这座幡饶晦深的闹城行去。

      -

      觥筹辗转,烈酒醉心,席间貊野王长难得尽兴便留下了覃昭元,欲同他对月交心,一谈近年琐事。

      覃昭元便把近身伺候的徽仕吏与纳阮巫,都安排在了门外静候,一同被遣出屋的还有貊氏姐妹同其余闲人等。

      纳阮巫便借此机会,叫住了貊尤纯。

      “两位王女!请留步!”

      她快步跟上,娓娓道来缘由:“先前,在结界处我们捡到一个孩子,此人被垣宿四门的结界所伤现已不知死活,是以老身想烦请王女能否前去看看那个孩子。”

      说这话时,纳阮巫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毕竟那垣宿四门乃守关之阵,其中凝结了貊兽一族数代人的幻术,想必是不能轻易驱之的。

      而事实,也与她所料无差。

      貊尤纯和貊因松听后,都蹙紧了眉头表示无能为力。

      不过,貊尤纯还是蹲了下来,对纳阮巫说道:“明日一早我便去问问阿爹,他或许会有法子。”

      她双手轻握住纳阮巫的肩头,那双手清修有力,给人以十足的安稳。

      只要是与昭元世子有关的,哪怕是极小的小事,她也定然会不遗余力倾囊相助,这是很早之前,貊尤纯就对自己暗下的决心,可眼下终于有自己出手的机会了,却偏偏,束手无策......

      她想:“如若… 我再强大一些就好了……”

      再强大一些,便能改变许多事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纳阮巫心中也起了感叹,貊氏一族倒是出了个难得的人物,就是不知道她的这份良善,会带给这个族群何种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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