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贡云篇 六 ...
-
“好温暖…我是陷在云团里了吗…”
迷糊中,筠桐感觉自己周围松松软软的且无比的暖和,还以为这里便是极乐世界了,不禁哀叹:“唉~ 区区一片落叶,居然还想要推翻沧海主宰自己的人生,多少有些痴妄了…”她回想起了那日掉落在海中的落叶,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自己竟就是那落叶。
这时,一道稚嫩的叫声忽的在耳边响起:“叽咕叽咕”
筠桐方才循着声儿瞧去,才发现原来自己拼命守护的小棉花球,也在近处趴着,然而这一瞧不仅瞧见了这个小家伙,还瞧见了四周全是一人多高的流光般的银色软羽… 筠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躺在这软羽之中,并非什么云团子。
那小棉花球见筠桐瞧它,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筠桐料想,定是自己死后那残忍的刽子手没能放过它,于是又一番哀叹:“唉~小可怜… 刚一出世就与世长辞了… 看来这世界是不喜欢你的,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我,咱俩就在这极乐世界里好好过,争取下辈子咱俩投身作对双胞胎……”她一把捞起小棉花球揉进怀中,抚摸着它那油滑的稚羽。
这个举动无疑刺激到了小枀溪鸟,它的叫声愈加放肆起来,还着魔似的蹭起了抱着自己的人… 真真是好一通乱蹭,胡蹭
或许是它的叫声太过嘹亮了些,亦或是孟某人的笑声太过肆意了些,总之,正在熟睡中的枀溪鸟被她俩给吵醒了过来。
它醒来后抖了抖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孟某人和小枀溪鸟像两个小虱子似的,被它轻松且无情的抖落在了大地上。
与大地忽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筠桐猛然察觉,原来自己还尚在美丽人间,她呆愣愣的站起身来,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瓣儿。
揉着揉着,才发现不对劲儿。
“咦?奇怪,我的身体…”
“发生了什么?”
身上被银发怪物刺出的那些个血窟窿什么的,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身体甚至比之前更加轻盈。
“不对呀!明明…” 明明当时,已经断气了来着…
筠桐记得很清楚。
她瞪着一双大圆眼,左看看高得离奇的枀溪鸟,又看看矮得可爱的小棉花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怀疑脑中那些闪过的记忆是否属实。
“那之后肯定还发生了什么… 可是发生了什么呢??”她见小棉花球也在用它那绿豆小眼回瞪着自己,眼里全是无知,随即摇了摇头,将索取真理的目光转向了枀溪鸟。
然而人鸟殊途,无言以对。
枀溪鸟只是用它的尖喙顶着小棉花球,将它顶回到了自己的爪背上站稳,小棉花球被一步三回头的生生带离了筠桐身边。
筠桐心下明了,它这是要离别了。
临走之前,枀溪鸟在小棉花球的额前择下了一根白羽放在筠桐手中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舒展庞翅,仰项顷摇而去。
强而有力的羽翼,顿时引得劲风乍起黄沙腾腾,当沙尘散落之后,这千里赤地便再也寻不着它们踪迹,此地寂静寥寥仅剩一人。
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归于平静。
可这平静之中,某人的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在汹涌着… 让她无法安宁。
她紧闭着眼,想要抓住那些涌来的情绪,却是徒劳,于是蹲下身来看着地上的石子,眼泪却不争气地唰唰落下:“既然要来到我的生命中,为什么又要这么快的离开呢?既然注定要走,为什么还要出现呢…”她抓起一把石子用力扔了出去,以为这样就能扔掉那恼人的情绪。
“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始至终,终究只有我一人罢了,谁来谁走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没关系的…”这种事情,我早该习惯了……
擦干了泪水,她将小棉花球留下的白羽往空中一抛,又捡起地上的枯木枝,堪堪挽了个发髻,枀溪鸟落下的几根一人多高的银羽,正好用来围成遮羞的衣裙。
一切整理好后,方才走向那根小小的白羽,拾起它插在了发间,然后启步,朝着羽尖所指的方向跨步而去。
一双赤脚,踩在碎石路上硌得骨肉生疼,头顶的亢阳烈人心焚,可即使这长路饮血,她也未曾止步,只顾咬着牙根前行。
时不时地,脑中总会自动想起过往的种种,尤其是儿时外婆常念的话,此时更是字字清晰——她说过,命运总喜欢把人逼到死胡同,等你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给你指那一条唯一的明路,那条你生来就该走的路。
可是… 若那仅仅只是个死胡同呢?
希望命运不会骗人。
随着斜阳西落,暮色很快便追赶而来。
筠桐望了眼天边的圆月,借着它的清辉继续闷头行苦,一身由光银软羽做成的“衣裳”,在月光下以暗地为背景倒显得格外明亮。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多远,中途肚子饿得吐出了酸水,筠桐也只是停下略微休整,一直到前方的墨色中出现了一丝微光,她才停下脚步…
黑暗中的光总能带给人希望,让人忽视危机,失去辨识。
筠桐,也不例外。
如同渴极的人忽而得到天赐水泉那般,没有任何犹疑地,筠桐迈开大步就朝其走了过去,她走的越来越快到最后都成了小跑,尖佞的碎石将脚底的烂肉刺透见了骨,也未能使她停下个片刻。
然而,当她走近后才发现,在这暗夜中烁着光的,不过是杵在木架上的两串大黄灯笼罢了……
而木架的上方,还担着一块腐朽的黑木匾,上面弯弯扭扭的写着什么,她一个字也识不出,这让她那颗刚刚燃起希望不久的心,瞬间就被眼下这黑木架浇了个透凉呀透凉。
看着前后无尽的黑暗,和这眼前突兀而立的木架,以及将自己诓来的大黄灯笼,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筠桐心底的怒气,直冲颅顶!
于是她卯足了劲儿,一脚踹在了木架上,头顶的黑木匾因此摇摇晃晃险些掉了下来。
“究竟是哪家的大病人搁这荒郊野岭的来点个灯笼的…… 这里人都没有,是点给野鬼看的吗!?”
说完才发现不太对劲,毕竟自己不就是个大活人嘛
不过除了自己,这方圆数里确实廖无人烟,筠桐实在理解不了点灯之人的用意,不过,得亏这一脚,倒让她卸下了不少火气。
缓了缓心绪后,筠桐才不得不接受眼下这个现状,继而转念一想,既然有人在此地点灯,说不定,不远的前方就会有人户呢?
一想到此,她便毫无顾忌的跨入了木架之中。
殊不知,自己的命运,因此一步,急转入狱。
(贡云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