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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浮岚阁子 七 ...

  •   枫树上那两只喜鹊早早地就在窗外叽喳对唱,两鸟闲言碎语的闹得不可开交,傻儿还在睡梦中就被它俩给吵醒了过来,于是起床,走到镜前准备梳洗梳洗,却懵地发现自己腰间系上了彩衿,身上穿着的是崭新的樱花小纹常服。
      孩子心下大悦,开心得在镜前打起了转儿,丝毫没去想想这彩衿究竟是谁人所系,这常服又是谁人替自己所更。
      纳阮巫很适时的开门走了进来,见傻儿打转打到一半顿下的身影,笑道:“穿了漂亮衣裳就如此欢喜,果真还是个孩子。”说完便示意她蹲下身来,又从袖中拿了个雏鸟面具给她戴上。
      这面具只遮住了傻儿的上半张脸,留下了圆润的颌角和双唇在外,看她这副模样纳阮巫点了点头,觉得以她这个样子走出门去,哪怕是世子或是徽仕吏看了,也须得仔细辨上一辨的。
      傻儿则起身看向了镜中的自己,面具上那长长的勾鼻引得她发笑,从耳鬓处高翘到头顶的银制鸟羽,看起来也很是别致,她站在镜前就这么细细瞧着,竟不舍得离开了。
      筠桐就是在这会儿才醒过来的。她刚一醒来就看到镜中的模样,整个人被吓得不轻,震惊之余才发现镜中之人就是自己,却不明白脸上何时又多了个面具,直到身后传来纳阮巫的声音,适才惊觉房内竟还有别人。
      只听纳阮巫道:“今日我们需随着世子出行,先是去沂江水上洗濯袚禊,午后再去后山围场弋射渔雁,是以今日之事甚多,你且莫要随处走动,时时记得跟紧我些。”
      “至于这个面具,你需好生戴着今日莫要摘下。”纳阮巫再三叮嘱
      傻儿点点头,似懂非懂,然而她这糊里糊涂的样子却惹来了纳阮巫的满面愁容,她看着傻儿欲言又止,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二人就这样出了房门。
      沂江
      数百余号人,沿着沂江边上走走停停,看鸟赏花,两岸的桃花新柳,粉的绿的点缀着招摇着,展示它们今春的惑人模样。
      年轻的女子们锦绮粲烂被江水打湿,裹着比柳枝还要魅人的□□,在江边互相逗弄欢愉。男子则朱服耀路,手折芍药,纷纷打量着思索着,该将它献给哪一位动心姑娘呢?
      筠桐从傻儿的视野中览尽春光人事,心下啧啧:“此地民风可真是怡人啊怡人。”恨不得快快脱离这副躯体,跑去尽兴玩耍才好。
      一行人游游逛逛不久也就到了此行的要地,筠桐不得不收回心思,着于眼前事。
      眼前是一座小楼般高的石塑,造的是人身蛇尾的一对男女,车辕般巨大的蛇尾相互交织缠绕,密不可分,且他们怀中还紧抱着一婴孩。
      太祝大人早已立于这石塑之下,静候着正向他走来的那二人,此二人,便是延维后主及其胞弟,前世子-昭元。
      其余人,则都在祭坛之下观礼。
      白眉白须的太祝大人虽佝偻着身躯但风骨仍在,他一手托着盛满婆婆纳的水钵,一手持新柳,待那二人站定,才将钵中沂水用新柳点洒于二人的身头,且嘴里念念有词,但傻儿离得太远属实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其余的各氏族们在二人受礼之后,也依次上前完成这项祭礼。
      后来,听近旁不知哪家的小侍从闲谈方知,此礼竟有祛除经年污秽祈福来年之说,这可算是解了筠桐心头的疑惑,但这,已是祭礼结束之后的事了。
      而祭礼结束之后,众人则又游逛到了一处汤池,此时,傻儿正提着个竹篮子站在廊下等待着。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来,纳阮巫站在门内向傻儿招了招手示意她随行,于是傻儿便随着她,弯弯绕绕走过了深长连廊,行到了一处活水汤泉方才止步。
      七小八大的汤池子性格很是迥异,看得出是乃天然所雕琢的,池子内也早已有人洒下兰花,是同傻儿竹篮中的兰花一个品种,筠桐隔着大老远就已闻到了一股子清醇的香气。
      各世系贵胄们,皆在侍从的伺候下准备入汤沐浴。
      因这是天然汤泉,四周除了山石幽木之外并无多余遮蔽,是以众目睽睽,你睽睽我,那我也只好睽睽你,一来二去的,除了汤中的世系们,仆从则都一个赛一个的专诚,一个赛一个的敬业,皆跪坐在岸边的蒲团上仔细伺候着。
      徽仕吏和纳阮巫仗着年长,安然退至后方,把伺候覃家世子的活计,交给了傻儿…
      傻儿人傻胆大,虽笨手笨脚却好在瞧不见那睽睽众目,满脑子只顾着为覃昭元褪去衣衫了。
      筠桐却觉得很是难为情,倒不是由于旁人的目光,而是由于昨夜和眼前这个男人有过一些个... 那啥之亲来着... 虽说昨夜是眼前一抹黑,但除了眼睛看不着,其余感知可都灵敏着呢......
      是以... 是以... 唉~
      长吁了一口闷气,筠桐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热了几许。
      长这么大,孩子哪里碰见过这般香艳的场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暗直呼:“冷静——”,可傻儿的手却不那么冷静,礼冠,腰节,锦袍,单衣…一层又一层……
      褪到最后的里衣时,手腕突然被大掌抓住。
      傻儿茫然看去眼里全是纯粹,而她望向的那双眼也一如既往潋着幽潭,平静宁和,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没等筠桐细看,他就已经越过傻儿自己褪下了衣衫,只余下一条衬裤踏入了汤泉之中,傻儿则乖乖退回到了徽仕吏和纳阮巫的身后静候。筠桐则暗暗松了口气,将脑中杂念统统抛除,只从傻儿视线的余光中看着汤池内的众人,却又觉得非礼勿视,随即转开了眸,却在转眼的刹那,瞥见了池中的某人。
      那一瞬间,心跳也漏了一拍。
      -幸好戴了面具。
      -没想到,他… 竟然也在这里…
      看着汤泉中闭眼静坐之人,和他身旁那位如画中而来的女子,筠桐心下突然就明朗了许多。
      -是啊,她那么美好,任谁都难以拒绝的吧。
      -那么,你当初说要一起回家,难道只是不想让我失望,所以才敷衍… 呵,也是…你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为了不让我失望,无论如何你总会先应下我的要求…
      筠桐苦笑一声,转开了目光不愿多看。
      -罢了罢了,在这个异世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好… 至于回家… 那条路就由我自己去寻找吧。
      想到这里,筠桐没忍住朝着那处望了一眼,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孩子心中顿时一惊。
      可那貌美女子却娇依在他身上,双手拖住了他的脸,硬生生让他的目光转了向,一个深深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筠桐只漠然一笑,心中百味杂陈。

      此时池中的另一个人,也在悄悄注视着傻儿。
      “后主,那戴着个雏鸟面具的女子,便是昨夜使世子提早离场的之人。”覃丁容堃身后的墨衣侍从跪伏在地,悄声在他耳边说着自己昨夜的所见所闻。
      “奴还看到世子他抱着那女子进入了自己的卧房,直到快要天明时才将其送回她自个儿房中,二人且…且共浴兰汤。”他说完,眼放精光瞟向了傻儿。
      这厢,蒲团上的人哪知危险降临,还自顾自的低头玩着自己腰间的彩衿。
      “眼下她戴着面具,你怎知她就是昨夜那人?”覃丁容堃侧颈上的脑袋,看了一眼傻儿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 奴这就去掀开她那面具,一探便知。”那侍从说完,胸有成竹的走了过去。
      不巧,纳阮巫和徽仕吏这会儿都有事离开,只有傻儿一人孤身坐在蒲团上,那侍从走近后站在傻儿身前,高声道:“昨夜,殿内失窃,我目睹那贼人的身形与你且有几分相似,还望摘下面具教我好生辨认辨认。”
      侍从说话声颇高,足以引来近处的目光,众人都纷纷看向了傻儿。
      傻儿捂着面具,摇头晃脑,口中:“阿—阿—”急切说着什么,只是在场之人没一个能听懂其意,众人见此就更是好奇了,一双双染了玩味的眼全都开始盯着这处,连远一些的人,也向这处看了过来。
      “这… 呵呵,竟是个愣头哑巴!那么就得罪了。”侍者狞笑,伸出了魔爪。
      可下一秒,一道劲风带着强大的内力将侍者直击到了对岸的山石里,且不左一分亦不右一分,刚刚好从覃丁容堃的眼前掠过,更巧的是,那侍从的下颌骨明显断裂开来,一副长舌耷拉在外边,连颌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在众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侍者身上之时,傻儿就已被覃昭元裹在了自己的长袍之中,惊惶不安的她“啊啊哦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覃昭元只隔着长袍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嗯嗯,我晓得。”这几个字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可傻儿果真就静了下来。
      转头,覃家世子却怒了音色,对着还嵌在石中不知是死是活之人,凛声道:“收好你的手。”说完,看了一眼汤池子中仍闭目养神之人一眼,转而抱着怀里人离开了这多事之地。
      池中人侧颈上的脑袋,看着他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而覃丁容堃这才缓缓睁眼,看着缭绕于水面的热气,眼中阴厉不明。
      其余人,好似都感受到了这股莫名的压迫,纷纷出了汤池,各自回了各自的居所。
      一场逸事就这样不欢而散。

      食过午饭之后,莫约申时初,院外来了两名侍女前来催促赴会,说是去后山围场弋射渔雁。
      覃昭元看着院中玩耍的傻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带在身边。
      途中,行到入山处时,各家主都弃了木撵改乘各自的坐骑入山,家仆们则继续乘坐木撵,到山顶等候汇合。
      纳阮巫和傻儿被留了下来,徽仕吏则跟覃昭元入山去了。
      又是一番跋涉之后,方才到达山顶。
      让筠桐没料到的是,这后山上竟有个很是辽阔的天堑悬河,水川滚入崖底传来的轰隆声震得人魂飞胆丧,几乎没人敢接近它,各家的木撵也远远的就停了下来。
      家仆们倒也没闲着,都纷纷着手准备起吃食来,游山器中什么花茶花糕应有尽有,无一不是应了这春日的景。
      待到无事可做时,几个年少些的小侍女便拿出一早就备好的风筝,在空地上跑跑跳跳放了起来,林间的桃树下另有几个侍女结起了秋千,其中的粉衣侍女率先站在上面迎风摇起,只留下了一片衣香,另有几个喜静的侍童则围坐成圈,笑指着秋千上的姑娘,欲想上前一试。
      虽说傻儿此人是坐在纳阮巫身边的,但她的心却早已飘荡到不知何处去了。
      纳阮巫毕竟是过来人,老早就看出了傻儿的心思,便独自揽下了剩下的活计允她自己玩去,孩子听后只一溜烟儿,便没了影,纳阮巫只好时不时地跳到木撵顶上张望张望她,却看见这孩子竟学着侍女们的手法,编出了个漂亮的花环戴在头上,真真是少年人的模样,纳阮巫随即嘬了一口手中的花茶,感叹余年消磨只数声,随即看向了远方峡谷的落日。
      直到夜色将出时,深林间才传出犰狳们的脚步声。
      是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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