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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浮岚阁子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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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些,徽仕吏就开始在门外嚷嚷开来。
“你个夭寿的死丫头!还不快些起来收拾,莫非还要让世子等你不成?!”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杵着木杖的徽仕吏呼呼喝喝来到了床前,对着熟睡中的人就是一顿痛揍。
“还不快给我起来!”傻儿被他吓得边喊边躲,瑟缩在床角也不敢贸然跑开。
“赶紧去把木辇架好,然后在门口处候着!听到没有?!”徽仕吏踢着傻儿的后脚跟,跟赶头驴似的,一起走了出去。
傻儿这才抽抽泣泣来到兽棚,然后抱着熟悉的朔望开始默默流泪,一边流泪一边还紧着手中的事,真真不敢有半点拖沓,直到木撵架好之后,徽仕吏方才伴着覃昭元从阁子内出来,随行的还有纳阮巫。
这阵仗,筠桐还是头一回见着,不同于平日里闲散装束的覃昭元,今日的他戴冠束发,麯尘色锦服看起来与他很是相称,比素日里多了几分不可染指之意味。
然再对比对比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很是难以入眼,这莫名的就让筠桐想起了话本子里的公家子弟,与那街边讨饭要饭的小女乞丐,二人堪堪两个极端来的。
傻儿貌似也被眼前这人的光彩逼得有些自惭形秽,加之他身旁又有徽仕吏在,孩子更是退缩到了墙角边不敢冒然动弹,生怕又招来打骂。
等到所有人都乘上木撵之后,也就只有傻儿还呆呆的立在原地,徽仕吏见着了,正要开始吹鼻子瞪眼,却听见木撵内覃昭元的声音悠悠传来,他道:“小阿子,你也跟来罢。”
于是乎,傻儿也上了木辇,跟他们随行而去。
一路上,这朔望二兽展示了何为脚底生风步履冲冲,八条腿齐齐向那禹高山急行而去,所走的这条路,正巧是傻儿曾经日日取水所走之路,然而时隔了这么久再次踏上,过往的好些回忆,难免又开始在脑中生起,又难免让筠桐想到了一桩故事,或者说一桩事故。
那天,傻儿照例下山取水,孩子提着两个水桶跑的呼哧呼哧的,一张小脸上散着两朵红霞,或是因为这林间的扁竹花招蛇的缘故,以至于每次走上这条小径时,总会碰上那么几条小蛇,每一次傻儿也都会蹲下来,等着小蛇横穿过幽径之后再动身,可偏偏那一次,也不知傻儿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没忍住好奇伸手就抓住了一条小黑蛇,筠桐犹记得,自己当时恨不得能魂飞天外去,当然也曾极力阻止,试图收回那只罪恶之爪…… 可现实不尽人意,罪恶之爪还是被小黑蛇给咬了。
后来,转醒之后才发现自己是躺在水泉边的,而身旁还卧着三只白毛子鼠,那也是自己和傻儿头一回和它们仨相遇,却没料到它们仨竟是纳阮巫派来监视自己的细作,思及此,筠桐叹惋: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儿。
再后来,依着自身异于常人的复原力,大半个身子才仅仅是肿了几天,想来若是旁的人,恐怕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这些个细碎的小事,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颇有意思,毕竟自己这条小命差点儿就搭了上去,可谁又能想到那小黑蛇的毒性竟那般蛮横,筠桐摇了摇头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那蛇毒带来的痛苦她不想再细细回味,可刚一抬眼,就瞧见了前方的枫香树上正盘着一条比自己腰身还粗的黑蟒,而那黑蟒的皮色竟好巧不巧的与方才记忆中的小黑蛇重叠了。
-这该不会... 是那条“小”黑蛇吧?
筠桐瞪大了眼看着它,却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这段往事过去也才一年之久。
可孩子还是被这黑蟒给惊出一身冷汗来,留意它许久后,才发现这黑蟒竟一直若即若离的跟着自家的木辇,也不知究竟跟了多久… 身旁的徽仕吏显然知晓它的存在,却并无动作,想来这巨蟒是被覃昭元允许的存在了。
筠桐也就只能看看,任由其跟着。
直到临近禹高山的时候,隔着大老远都能看到从山脚下一直通到山顶上的各族的架銮彩车,全都纷纷向着一个方向缓缓驶动,络绎不绝连成了一道绝色山涧。
见此情形,徽仕吏便让朔望二兽调转方向,走上了另一条无人小道,绕过了那络绎不绝的人流,赶在日落时分到达了禹高山。
这禹高山在筠桐看来,对比起初灵城的人多繁盛的话,此处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再相比较四人所住的浮岚阁子,这里简直就是一番繁盛世景。
而他们的木撵刚行到山顶时,树上跟了一路的黑蟒才落地化为了蛇尾人身的侍童前来引路,这侍童身着赤裳,蛇尾卷曲成磨盘,外表极凶,嗓音却似七岁小儿般稚嫩。
侍童向着木辇外坐着的徽仕吏拘了拘礼,惯常道:“来者可是世子?”
徽仕吏满是不耐烦:“你跟了一路还需问吗?赶紧让开。”那侍童听后,脸黑了一黑就退了下去,朔望二兽也熟门熟路的继续往前走去。
筠桐却从傻儿的余光中望着这侍童,心中感慨:这蛇不大适合看门。
直到木撵行到一处别宫门口时,徽仕吏才令朔望二兽停了下来,拉开门,覃昭元这才走下了木撵。
宫门内立马又迎来了两名侍女,纷纷对着覃昭元行了礼,方才道:“恭迎世子回宫,延维后主已在前殿等候,请随小奴前来。”
“不急,这一路行来已有些风尘,待我休整一番再过去见他。”覃昭元越过了她们,说完,就领着三人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禹高山的殿宇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筠桐感觉人都快走昏头了,却还没到地方。
莫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几人才进到一个单独的院子里,而院内的阁楼分为上下两层,筠桐被安排在了第一层的最边缘的小房间内。
推开窗往外看去,这处僻壤虽没有先前路过的宫苑那般浮华,却也透露着静谧之美,想来建这小楼之人是喜静的。
这会儿,夜色已经初露头脚,正幽幽的爬满大地,小楼处处都点起了灯,远处笙钟阮笛,乐歌高奏,即使是在这僻静的小院儿,也能隐约闻出个调来。
不巧,方才那两名墨衣侍女,伴着远处的乐声又一同来到了院中,其中一人颔首禀道:“夜宴将启,众人都等着世子您入坐了。”
覃昭元闻声走出了房门,此时的他已经换了身桐竹小纹锦袍,即清雅又俊美,站在廊下清声道:“徽仕吏,你且随我同去。”说着二人就随着侍女离开了小院,却连知会都未知会傻儿一声,可怜傻儿还伏在窗口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入迷入得忘我。
后半晌,傻儿才回过神来,开始在房间内左溜达右晃晃,好不无聊,不知不觉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唤了起来。
纳阮巫此时也不知去了何处,傻儿寻遍整了个小院都没寻见她的踪迹,孩子听着远处的喧嚣,只觉得孤寂呀孤寂,于是四下叫了几声见还是没人回应,便坐在了院门口孤零零的等啊等,也不知是在等着谁的归来。
可这副□□里的另一个人却是坐不住的。
-肚子饿你就去找吃的呀,坐在这里难道就会坐饱?
饥饿困扰的不止是傻儿,还有同她共宿一体的孟某人,她此时也是同样饿得难受。
此时夜已登高,苍穹皆浑噩一体,门下坐着的弱小身板儿抬头望着灯火照不进的夜中,眼神时明时暗的,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孩子在门下坐了这么许久,可愣是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路过的鬼影子都不曾见着半个,可见此处之僻静之深幽。
傻儿等得实在无望了,就开始靠着门橼打起了盹儿。
-… 我的姑奶奶,你困了你就去屋里睡呀,你坐在这地上睡什么呢?屁股瓣子不嫌凉吗…
筠桐见她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嘀咕起来
随着身体逐渐熟睡,四肢以及屁股瓣子也越来越凉,一股夜风吹来筠桐不禁嚎啕:“大家共用一个身体,你就不能替我爱惜点儿嘛?!”
话音刚落,筠桐就听见了“啊——”的一声大叫。
这一声惊呼虽是从院外传来的,但那一瞬间,筠桐真的以为是有人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而作出的回应!
正呼呼熟睡的傻儿也被这声音给惊醒了过来,她一个激灵站起身来,脚下踉了一跄,差点儿摔倒也没顾得上就开始四处寻找起了声音的来源,见院内没人,她拔腿就往外跑去,朝着那声惊呼的方向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