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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灵篇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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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桐和余斐离开酒坊之后,他们的音容笑貌仍在貊尤纯脑中回荡,浓浓的散不开的踪影,扰的人好烦好烦。
“阿松,他终是离我而去了,对吗…”
“可是… 即便他眼中的我并非真正的我,那我与他之间的那一切莫非都是假的不成?!他明明说过…”
那时,暖灯帷帐之中他抱着我时明明说过:“我们一生一世,就这样守着彼此好不好?”
“他说的,他却忘了… 怪我怪我,竟把假的当作了真…”
貊尤纯一副失了魂落了魄的样子,一个劲儿灌着杯中酒,眼也迷离泪也潸潸,一旁的貊因松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在她酒量浅,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混混沌沌倒在了酒桌上。
貊因松看着她,上前为她擦干了脸上的泪,又蹲下身来,学着小时候姐姐安慰自己的模样,在她后背轻轻拍着,软语道:“姐姐呀… 我的傻姐姐… ”
“宁愿自己守着残灯破,也不愿信手将其还复来… 你容许,可我不容许,自打出生起,我这一生就已注定不及你分毫,这般的我… 能为你做什么呢?这个问题困了我许久许久…直到那次我头一回离开初灵,那亦是我头一回身处日光之下,更是头一回看到你身后那个黑黑的小东西,你告诉我,那是你的影子…”
“我… 其实,只想要成为姐姐你的影子呢,想要永世都待在姐姐的身边,为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姐姐想做的便大胆去做,姐姐不想做的,我便替你去做!只愿你能站到那至高之处,我便足矣!”
“所以姐姐,你且放心,等你醒来后所有烦恼皆会消失的… 你此时就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如往常一样的。”说完,貊因松缓缓起身,命人将貊尤纯带回了玉撵。
这小小一方玉撵,载着些说不清楚的仇怨,也载着某人的命运,朝着即将到来的转变缓缓驶去。
回到了熟悉的房间,淡淡的松香扑鼻而来,沁心润肺。
筠桐走上前躺倒在了榻上,双脚晃啊晃难掩的开心,余斐看她一副儿时般的姿态,连带着自己的心绪也平缓了许多,便抿着心中的笑意,继续收拾行装。
“我和你一起吧。”休息一会儿后,筠桐也摊开了一个包袱,同余斐一起收拾
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刚好两大包,余斐肩扛一个手提一个,另一只手再牵着那人,刚巧合适,二人相视一笑很是满意的样子。
然而这笑意刚上眉梢,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一名青衣侍女在门外拘了个礼,平静的声音就传进了屋内:“貊野王长听闻斐君要离开初灵,特邀您前去短短一叙。”
本打算这边结束之后就前去拜别,没想到对方倒先来了,余斐应了声,又转身对筠桐说道:“你在这儿守着包袱乖乖等我,大概半小时后我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离开,好吗?”他摸了摸她的头,眼神被温柔盛满。
“如果半个小时后,你没回来呢?”
她害怕他又像之前一样一去不回,于是,拉着他的衣角不愿放手。
“只要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
他知晓她在担忧什么,便紧紧握住她的手,轻松的神色下,眼神却是那般凝重。
“… 那你一定一定要快去快回!”
她想着他早点回来,便推着他走出了这个房门,谁料这一推竟把他推到了天边。
看着余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筠桐才回到房间里来回踱步,盈盈扬起的嘴角,包含着藏不住的欢喜,她想,自己究竟是何等幸运,居然在这异世中还能遇到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她想,如果没有被卷入这个异世,那自己和哥哥此时会不会正在干净的教室里清闲度日呢?可又… 为什么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连他也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中呢?
回溯的记忆,让她忽然想起了意识泯灭之前的那一刻… 那个朝自己游来的模糊黑影。
难道,又是因为我… 你才会来到这个世界吗……
原来,记忆中那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后来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果然… 我从来就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筠桐抱着头蹲在地上,过去的种种回忆,又开始像沼蛇一样向她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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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叩门声忽的响起。
筠桐收回思绪立马跑过去开门,却在开门的瞬间落下了笑意。
“你们…”傻孩子怯生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门外的侍女拿着手中的裘衣,谦谨道:“斐君命我等前来将这裘衣交与您,他说,夜里起了风,担心您会着凉。”
侍女很贴心的为筠桐披上了裘衣,继而又道:“斐君还说了,他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让我等备好木撵,先将您送去结界处候着,他料理完这边便会赶来与您汇合。”
傻孩子闻着坠地的裘衣上所散发出的淡淡松香,确定这就是他离开时所穿的那件,心想这样安排也没什么不妥的,便跟着两名侍女上了早已备好的木撵。
木撵之中
筠桐时不时撩开门帘看一眼外面,发现这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她不知道所去的目的地究竟还有多久多远,只觉得困意渐浓,眼皮也是越来越重。
“好想… 睡一会儿,醒来后哥哥应该也过来了吧…””筠桐呢喃着,没能抵住幽幽困意,合眼就睡了过去,而在木撵的暗格中,催眠香所散发出的常人难以捕捉的气味,早已斥满了整个木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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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边,古苍松下的界石旁。
两名侍女撸起袖子,将昏昏睡去的人从木撵中拖出,而后随意丢在了界石旁,看也没看地上之人一眼,就又乘上木撵消失在了林中。
巨大的庞月顶在天边,映照着这片失去日光的土地,同时也包藏着月光照不进的荫中诡秘。
这厢
余斐回到屋内之后,发现他的姑娘早已不见踪影,连包袱也消失不见,屋内坐着的却是那个一向对他横眉冷眼之人——貊因松。
他的心顿时一凉,冲上前,压抑着欲掐死眼前人的冲动,阴沉了眉目,问:“我的人呢?你把她弄到哪去了?”
“哼!我能将她如何?我只不过把你对我姐姐做得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罢了,至于她的去向,我就无从得知了。”
说完,她歪着头静静地不动声色的笑着,眸中细细捕捉着余斐的每一丝情绪。就像是…猎人洞察着笼中的猎物那般。
“……”
她的话,让余斐彻底僵住了… 他本想把那些令人恶心发指的东□□自咽下,绝对不让那人察觉一二的,可是…
“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们加害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连她也牵扯进来!?”
他扑了过去,抱着撕碎了她的心,扑了过去。
“就凭你?区区一个紫蔺蝶也想伤到我?呵,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在这里,若不是姐姐护着你,你早就沦为血鹿的祭品了,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凭着谁?你该做的是跪下来,用你这低贱的一生去报答她,可你竟然敢想着逃离… ”“哦,对了,我还顺口把你们一族的癖好也告诉她了。”
貊因松高昂着额头,睥睨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燃烧起来的男人
说完,她又朝着门外喊道:“把人带进来!”
那一瞬间,余斐竟天真的以为,被带进来的人会是他的姑娘,可他错了,带进来的人是他千般万般不想碰触,却不得不去碰触的人。
“这个女人的孩子刚刚被拿去做了血鹿的祭品,正是极度伤心的时候,毕竟你以后会是我的姐夫,所以,这就当做是我的赔礼罢!”
貊因松坐在房梁上摇晃着双腿看着他,饶有兴味的样子。
见余斐动也不动,仍旧只是愤恨的盯着自己,貊因松便一跃而下,抓住那失心疯女人的头发,递到了余斐的嘴边,近在咫尺。
“怎么了?你们紫蔺蝶一族尤其是你,不是向来都如此吗?以旁人的伤痛为食,以旁人的悲惨为食!怎么这会儿… 就有了恻隐之心了?”
余斐的喉头翻了又翻,滚了又滚,终是忍下了来自骨子里的欲。
他一把推开了身前如桎梏般的女人,阴沉着脸道:“如果筠桐有任何闪失,我定会让你们全族陪葬!”少年眸光似火,仿佛能烧尽整个肮脏的世界。
说完他就冲出了房间,循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微许粼粼之光找去,那是他怕筠桐走丢,特意在她身上洒下的紫蔺蝶一族特有的粼粉。
直到余斐的身影消失了在转角后,一旁的侍从方才谨慎开口:“王女,真的不追过去吗…”
“不用,他自会回来的。”
她满腔的自信,好似已经看到了事情的尾端。
“呵,貊兽一族给她陪葬?你俩能好好活着再说罢。”貊因松冷冷一笑,继而伸了个懒腰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她巧笑着将双手负于身后,摇晃着毛尾朝着自家姐姐的方向离去。
而余斐冲出去后,循着碎光走了没一段,就再也看不见任何踪迹了。
他没有犹豫,抬手捻起个诀,唤出了刚刚豢养不久且尚未完全成型的紫蔺蝶,虽然眼下这紫蔺蝶还派不上大用场,但寻个把人已是不在话下了。
漫天漫地的找寻之下,幸好那人沿途留下了些许气息,终是被余斐给寻到了微踪。
可是啊可是,少年啊,你若早来一步该有多好。
可是啊可是,少年啊,你若从未找到她又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