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小师妹后》浮生无望

9、师父

　　羽清台上，萧怀行向宁无尘下了战书。

　　主持长老道:“宁无尘既踏上东台，便是参与了这一场切磋。按测境小试的名次，宁无尘位列第二，无法拒绝位列第一的萧怀行的挑战。”

　　宁无尘神色淡然依旧，似是思量几许，回首将重伤的昭昭安置在比较安全的角落，方才应战。

　　昭昭担忧道:“无尘师兄，萧怀行他很厉害，你要是打不过就认输，不要勉强自己……”

　　“……认输？”

　　宁无尘语气轻轻，似是不解。

　　半晌过后，昭昭理解了他的疑虑从何而来。

　　东台上，萧怀行与宁无尘行过礼，便拔剑切磋。初始，二人都出了灵剑二式，只见虚影阵阵，看不清场中情况，唯听得铮鸣声响。紧接着，地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冒着热烟的裂痕。寻常弟子的一分为二，大抵不过劈开石头，削断木桩，这二人连出十几招，生生劈裂了羽清台。要知道，比试年年有，但羽清台的地板已经五六年不曾坏过了。

　　一道剑气扫到昭昭腿边，她离当场残疾就差那么一点点。

　　合着宁无尘根本不怕萧怀行，难怪刚才他听到认输时会有那般诧异的表情。只是他们神仙打架，遭殃的可是她这小小凡人。

　　昭昭瑟瑟发抖，虔诚祈祷:“快点打完快点打完快点……”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祈祷，场上忽地静了下来。

　　只见风沙渐渐平息，露出宁无尘与萧怀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他们各执一剑，互不相让，如同阴阳两仪，分明地映在场中央。

　　萧怀行神色凝结，低声道:“云天宁无尘，果然深不可测。半年前二重天圆满的你，如今……恐怕都三重天了吧？”

　　宁无尘不置可否，淡淡道:“半年不回云天，不曾想云天出了如此卓越之人。”

　　二人互相恭维，剑气却是半分不减。

　　剑气如同一道裂开的银电，在空气中嗡鸣。忽然一声巨响，剑气坠入地面，劈出一道裂缝，自二人脚下，以一种越来越大的姿态向两边无限蔓延。

　　众人面色大变，四散逃难:“不好！羽清台要裂开了！”

　　昭昭眼见着那道裂缝蔓延到自己脚边，面如土色，口吐鲜血:“……我动不了！”

　　“……苏昭昭。”
　　“小师妹。”

　　宁无尘与萧怀行神色微动，察觉到了昭昭。短短一瞬间，二人利落地收回长剑，极其默契地飞身而来，一人抬起昭昭一只胳膊，打算带走她。

　　昭昭感动万分，泪流满面——
　　“真好，可是你们能不能有点默契？”

　　宁无尘拉着昭昭右手，萧怀行拽着昭昭左手，两个人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互不相让。

　　显然，在逃生方向这件事上，他们没有达成一致。

　　宁无尘拽着昭昭，语气冷淡:“往东走更安全。”
　　萧怀行也不肯让步，敛眸道:“往西走更快。”

　　昭昭被拽得重重咳出一口血:“疼啊！”

　　宁无尘与萧怀行神色微变，回过神来哪敢再轻举妄动，怕昭昭疼，在同一瞬间，他们纷纷体贴地松开了手。

　　“……这种时候默契个鬼啊？！”

　　昭昭面色一抽，但为时已晚，只能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坠入身下那道半丈宽的裂缝中。

　　临死前，昭昭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没想到穿越而来的这一生还未叱咤风云，脚踹萧怀行，就以一种如此潦草的方法死去。

　　然而想象中那摔在裂缝中那死无全尸，血花四溅的场面却并未发生。

　　幽暗狭窄的裂缝上空，一座金莲由远及近地滑落至昭昭身前。金莲璀璨夺目，瞬间点亮这晦暗的深谷，轰然越过昭昭的躯壳，包裹她支离破碎的五脏六腑，缓缓上浮。

　　在金莲中，昭昭感觉体内的伤在缓缓愈合。金莲浮上东台，眼前的场景更令昭昭诧异。

　　那道被宁无尘和萧怀行劈开的裂缝，以一种违背常理之势缓缓合并。渐渐的，东台完好如初，之前裂开过的痕迹全然消失无踪。

　　九重天梯上，白衣男子佩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半张绝色容颜，身姿缥缈，踏着无暇云海，垂目望来。

　　巧了，这不是天地混沌尽头处看见的那位仙人吗？

　　昭昭目瞪口呆，张口:“仙……”
　　苏折羽飞身冲过来，按住她的头往下磕:“师父！”

　　……师父？！

　　羽清台上，各长老与弟子纷纷赶到东台，人群中，陆风寒，红凝雪等人都俯身行礼，神色恭敬——

　　“见过阁主。”
　　“见过师父。”

　　昭昭艰难地从苏折羽的掌心下抬头，仰望着天梯上的师父白离卿。她穿越而来，只记得原身很小便被师父带入云天阁，因为年幼体弱，在代阁主以及师兄师姐的照料下，长到了十八岁方才炼体筑基。这期间，师父白离卿久住云之巅，除了送过几本古籍与宝剑青虹，甚少露面。

　　在模糊的记忆中，昭昭还以为师父白离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没想到……

　　丫的这么好看！

　　即便只露了半张脸，也掩盖不住那无人能及的美貌。美得令人窒息，令人惊叹，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能再多活半年。但多看他一眼，又像是对他的亵渎。

　　昭昭在美色与道德中反复挣扎，最终还是忍不住定定地盯着白离卿看。

　　去他的道德！

　　云端之上，白离卿俯瞰羽清台，云天阁众人无一不低垂着头，唯有小弟子苏昭昭，目色炯亮，仰首望来。在这茫茫众生中，异常夺目。

　　他的小弟子，久久不见，怎么像是犯了痴病。

　　主持长老向前赔罪:“此次羽清台损毁，险些酿成大祸，全怪我监督不力，还请阁主降罪。”
　　宁无尘亦垂眸道:“没能救下小师妹，是弟子的不是。”
　　就连萧怀行也收敛眉眼，沉默不语。

　　白离卿淡然道:“诸事已成定局，唯愿下不为例。”

　　众人连声应是。

　　白离卿拂了拂袖，降下重重天梯，便回首道:“风寒，凝雪，折羽，无尘，昭昭……随为师来云之巅。”

　　“等一等！”

　　石破天却忽然冲到天梯上，目色微红，喊道:“阁主！我乃云天阁弟子石破天，境界突破二重天大成，灵剑三式均已精通，为何阁主宁愿收苏昭昭为徒，也不收我？！”

　　主持长老面色微变，喝道:“大胆！”

　　“……”

　　白离卿不曾回首，踏入天门之中，语气缥缈，回荡在羽清台上——“修道先修心，心有限何以成大道。”

　　“心有限何以成大道……”
　　昭昭闻言，心中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低喃一遍，在苏折羽的搀扶下，越过怔愣的石破天，踏上九百九十九道天梯。

　　九重天梯由灵气汇聚而成，犹有实体，一阶一阶延伸向上，没入茫茫云海之中。

　　按弟子辈分，昭昭走在最后。

　　昭昭重伤才愈，灵气竭尽，这漫长的天梯走得是磕磕绊绊，好几次都身形摇晃，险些摔个狗啃。

　　苏折羽好几次想扶她，但中间隔了一个宁无尘，不好操作，只能欲言又止地收回手。

　　“怎么？”

　　宁无尘终于察觉苏折羽的不对，低声问:“三师兄看我做什么？”

　　苏折羽素来怕这个冷漠无情的师弟，想起他一剑劈开羽清台的模样，更是怂得直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还是陆风寒稳重体贴，开口:“小师妹体弱，你扶一扶她。”

　　红凝雪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叹一声:“无尘师弟真是不解风情。”

　　宁无尘垂眸不语，侧身回首，压力顿时来到了昭昭这边。

　　昭昭慌得一批，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哪敢劳烦师兄，我自己爬就行……”

　　话虽如此，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一晃，慌乱之中只能像抓救命稻草般地紧紧抱住了宁无尘的腿。

　　见状，陆风寒、红凝雪、苏折羽齐刷刷往后一步，面露怜悯地望着昭昭。

　　显然，这位三师兄宁无尘，生性冷僻，不喜他人接触。

　　天地寂静，宁无尘神色难辨，双目微阖，在无声中微微扬起了手，朝昭昭面门探来。

　　昭昭紧闭双眼:“师兄我错了求你不要一掌劈死我我还想多活几年脚踹萧怀……行？！诶？”

　　“我扶你。”
　　宁无尘朝昭昭递过掌心，轻声道。

　　“……”
　　场面一度寂静无声。

　　“……可以么？”
　　昭昭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在三位师兄姐诡异的目光中，试探地将自己的手放到宁无尘的掌心里:“其实我真的很累了。”

　　宁无尘不曾作答，只是垂着眸，缓缓收拢掌心，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再度踏上九重天梯。

　　众人默契地没有开口，转身爬起了天梯。

　　昭昭被宁无尘扶着，感受着他冰冷如雪的掌心，一步一步地稳妥地踏在云海间，心中久违地安定，一腔热泪也随之涌上眼眶。

　　“……哭什么。”
　　宁无尘依旧垂着眸，头也不回问。

　　“我感动。”昭昭抬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师兄你明明双目失明，还如此古道热肠，救我扶我，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

　　“不要哭……”宁无尘语气淡淡，难辨喜怒:“我只是闭着眼，但不是个瞎子。”
　　昭昭:“……诶？”

　　“还有……”他回首望来，目色清冷如雪:“若是眼泪抹到我衣袖上，就把你从九重天梯上扔下去。”

　　“……噗。”
　　前方天梯上不知是哪位缺德的师兄姐笑出了声。

　　昭昭郁郁又识相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