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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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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上的车速总是很快，即便车窗全关，也能听到窗外飞驰的风，以及车辆从旁边穿过时涌动的气流。
宫曼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辆车牌倒背如流的私家车，心里一股窝火突生，油门踩得更重了。
施家的老宅位置僻静，一路经历了市中心的嘈杂，渐渐人车稀疏。下了匝道之后，她跟着从立交桥转出，却在一个弧形的转弯口，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轿车拦住。
吱——
刺耳的刹车跟轮胎摩擦地面的焦臭一并袭来，宫曼玉踩紧刹车，身体惯性往前冲，幸被安全带拉了回来，重重弹回靠背。
跟丢了。
她怒从中起，用力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挡了她的路。却在看清前车之后，硬生生呆住。
前方，司机从驾驶座下来，弯腰恭敬地打开后座的车门。而那先用拐杖着地，再老态龙钟地被人扶着下车的人，不是施老爷子又是谁？
他蹒跚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车窗前，一双眼睛似山洞里窥探猎物的野兽，人虽未动，威已远扬。
他就透过车窗上方那道只开了手掌那么宽的口子，低头，直勾勾盯着宫曼玉。唇边微笑，但眼底却不见半丝笑意。
“宫家小姐，好久不见。”
他不叫宫曼玉的名字，也不叫她“副总”，反而叫“小姐”。
这个称谓......
宫曼玉的脸抽了一下，记忆突然闪过一个青年男人抚摸她头顶的画面。面容记不清，但这声音却一模一样。他穿着长衫，恭敬又亲切地给了她一块西洋点心，说，宫家小姐，您好啊。
他猛然想起第一次在施家老宅见到老爷子，就觉得眼熟。当时她还问，是不是之前见过，老爷子说没有。
宫曼玉朝后缩了一下，她雷厉风行几十年，这个动作从未出现在她身上。她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苍老的脸，声音发抖：
“你不是施家的人......”
“我的确不姓施。”老爷子笑了笑，对她能立即想到这一点表示欣赏，“我家少爷姓方。方家从前满门荣耀，风光十里。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宫小姐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应该已经忘了。不过，”
话到此处，字里行间藏匿的匕首突然出鞘，刀光凛冽。
“你父亲，宫荣，应该很清楚。”
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内心深处肆虐，如突然从地狱里伸出的鬼手，将宫曼玉的五脏六腑撕碎。
“方，方家......”
“没错，方家。”老爷子一字一句地重复这个词，上半身前倾，如鬼蜮般笼罩在窗口，“你最近开始跟踪我的孙儿，又明里暗里地调查施家，想必，是知道当年的事了？”
当年。
宫曼玉浑身一抽，那本页面发黄的日记飞快在眼前翻过，隽秀却带着无数鬼相的字体如走马灯般飞闪。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露馅，硬着头皮说：“老爷子话里有话，我听不懂。”
“聪明的人才听不懂。”老爷子接着说，“毕竟要是懂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宫家小姐是聪明人，自然明白。”
宫曼玉攥着方向盘发抖，又怕又怒：“你威胁我？”
“言重了。”
老爷子仍旧笑着，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将这些年的荣辱兴衰都看淡了，“我老了，见不得脏东西，只希望后人平安无忧地过好后半生。如果宫家小姐一定要来插一脚，翻这些旧账出来，把他们重新拖进浑水里，那老头子我，也只能动手。”
“你想怎样？”
老爷子抬了下眉，轻声质问：“宫家小姐，还记得你父亲怎么死的么？”
嚓！
宫曼玉手下用力，在方向盘上划出一道刮痕——下毒之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更没有假他人之手。他怎么会知道？
老爷子附身，声音低得宛如重槌，一下一下敲打在宫曼玉心头。
“宫小姐的药差点火候。本来宫荣丧尽天良，最后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了，也顶多只算个报应不爽。但老头子我当年发过誓，一定要亲手了结宫荣。所以，就帮了宫小姐一把。”
强烈的冲击几乎将宫曼玉击溃，她瞪圆了眼睛：“你！是，是你......”
她以为，宫荣的死因是她下的慢性毒药。却不知道，那个夜深人静的病房里，有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宫荣的口鼻。
等护士和值班医生发现病人死亡，通知家属，宫曼玉也把“死因有些蹊跷”压了下来。本以为是帮自己掩饰罪行，不想给他人做了嫁衣。
“五年前，我能动宫荣，如今，对付你，还是富富有余的。所以宫小姐，这件事告诉你只是一个警告，从现在开始，烦请好好待在宫家。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对小隐他们有什么动作，我不介意再一次动手。”
天彻底黑了下来，庞大的黑云在城市上空笼罩了一团鸦黑，将人都压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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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老宅，私厨已经把全鱼宴摆上了桌，而老爷子最喜欢的那道鲤鱼三献正处于圆桌中央，尚未开盖。
七点了，老爷子还没回来，一家人便就说着家常。
施涵话少，跟洪韦岚分手之后，整个人就更闷了。施隐话里话外都透露着，4月份那个电视奖项洪韦岚很可能入围，施涵听着，也没决定要去还是不去。
宫锦书计划清明节那三天出去玩玩，宫竹也点了头，说，的确很久没出去走动了。
施仲文则半推半就地分享了自己最近邂逅的黄昏恋。
吃着饭前小点，聊着天，时间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施隐见宫竹的茶水少了一半，便起身去茶水间冲。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旋律是宫锦书新写的曲子。
“先生，电话。”宫锦书扬起手机，“陌生号码。”
施隐人在茶水间，手里没空，“帮我接一下。”
这种事经常发生，一个去做其他事了，另一个拿着正在狂叫的电话。两人之间互相信任，也没什么避讳的，手指一滑就接了。
“喂，你好。”
“请问是顾忠先生的家属吗？”电话里传来板正浑厚的声音。
“顾忠？”宫锦书头一回听这名字，便说，“你打错了，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施隐笑着从茶水间过来，纠正他：“顾忠是爷爷。”
宫锦书诧异：“爷爷姓顾？”
好家伙，他这个读过原著的人都不知道。不过也是，老爷子从头到尾好像的确没交代过名字，都是以“老爷子”的身份出现。
“喂，你好。”施隐把手机接过去，“顾忠是我爷爷。”
他戳了一下宫锦书疑惑着鼓起来的脸颊，笑着挑了下眉毛，打算接完电话再跟他解释，却在电话对面说出下一句之后，心情全无。
“先生你好，这边是A市河东区交警队。现在在虹阳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其中一位车主已经不幸离世了。他的身份证上说是叫顾忠，麻烦你们过来确认一下。”
轰——
仿佛左右同时迎来了一道霹雳，骇然劈进耳膜，骨肉震碎，裂痕遍体。
“你说……什么？”
老爷子死了。
离开了，不在了，所有这些词钻进耳中，成了一根又一根的针。
乘坐的小车被侧面闯红灯冲来的货车撞飞，老爷子和司机几乎是当场死亡。除了他们，路边摆摊的小贩也一死三重伤，货车司机也被送去了医院。
本来等着吃团圆饭的一家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亲自接听报丧电话的施隐更是崩溃。他靠在冰凉的墙上，魁拔的身子顷刻成了枯木，随时都要散一般。
“下午我跟他打电话，问要不要早点回去帮忙做菜。他跟我说，不用，今天叫了私厨。”
他的眼神涣散无光，只剩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
“我说......我给你买了一根新拐杖，刚好带回去，待会儿试试，看喜不喜欢。他说好，他还说......小隐，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们先吃。”
谁也不知道，他会一去不回。
宫锦书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抱着他。
他对老爷子的感情不那么深，归根溯源，其实还有些别扭。初次见面时，这个面冷心冷的老头满脸写着不好惹，让他退避三舍。但这个嘴巴不饶人的老头，却会在宫曼玉为难他的时候出面帮忙，还会把最珍贵的大提琴借给他。
老爷子不是心冷，而是经历过什么，选择将那颗滚烫的心层层包裹起来，从不示人。
“施家......”施隐抵在他怀里，说话闷闷的，“上一辈，乃至几辈，不是没有故事。”
肿痛的喉咙滚了滚，继续说着：“只是爷爷不想让我们承担，就一个人都扛下来了。”
小时候，施隐看武侠小说，立志成为一代豪侠，发誓说要亲手消灭世界上的每一个坏人。老爷子却拍拍他的头，说：
“坏人会有坏人去惩罚，小隐好好生活就行了。”
本该下地狱的人，当由他这污浊之身去斩。
屠龙的少年变成了恶龙，他死后，被他守护在龙谷中的幼龙羽翼已丰，自当破阵。
宫锦书置身情外，稍微理智一些：
“先生。”
他尝试着唤施隐：“我在想......要不要再叫人去细查一下？爷爷平时都不怎么出门，一出去就出了事，我总觉得太巧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