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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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视野，逼仄的空间，散发着腐烂臭味的被黑雾弥漫的空气，钻进鼻腔，咽喉，把喉咙口辣得发苦，又顺着呼吸道钻进肺腑，刺入血液。
床上的人睡得十分不安，双眉紧蹙，浑身紧绷，指甲深深抠进肉里。然后被梦境里突然冲出来的黑色豹子惊醒。
“啊！”
宫锦书滕然坐起，满头的汗。
“怎么了？”施隐感觉到身侧人的惊动，在昏暗的夜灯里把人抱住，用宽厚的手掌将他圈入怀中，一下一下温和地顺他的背。
“做梦了？没事，我在这儿，没事。”
轻柔的语气透过胸腔传来，带着细微的震动，让宫锦书从恫吓里抽身，抬起掌心还带着月牙形的指甲印的手掌，抱住施隐的背。
分明属于宫六的恐惧感，竟会分毫不差地，全部涌进他的身体。
废铁厂，枪声，尖叫，血......种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后面都有一样东西——《辛夷花》。
“我怕那画......”宫锦书抵在施隐的胸口，整个人几乎都要埋进去一般。
施隐轻拍着他的背，蝴蝶骨在绵软的家居服下鼓起，些微地颤抖着。
“不会有事的。”他低声安慰着，“画现在在老宅的收藏室里，没人去动，也不会有人去动。”
宫锦书还是不安：“是宫曼玉绑架的我，她为什么要那幅画？你还记得吗？这幅画不是跟你和秦治有关系吗？为什么宫曼玉会插进来？”
这话他下午就问过，施隐仍旧跟之前一样的回答：“关系着施家命脉的画，谁都想要。”
“那她万一像上次那样......”绑架他，然后再出个什么意外，杀了他，或者让他自杀，“又或者，她万一不对我下手，跑去找你，会不会？”
“不会。”
施隐将揽着宫锦书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比宫锦书高大的体型在这般噩梦回魂的时候格外有安全感，他慢悠悠地说：
“上一世，宫曼玉势力滔天，最得意的时候，黑白两边的人都叫得动。但现在不同了，她在潇碧没有股份，新开的公司赔了不少钱，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膝下的两个子女，华媛进了监狱，华升现在也不帮她，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最近一直都在医院，翻不出大浪来。”
他的声音仿佛一支药效极强的镇定剂，温和缓慢地注入心脏，娓娓道来。宫锦书听着他的话，身体才又慢慢放松。
但也只是片刻的放松——
他觉得，宫六那句“你们都知道了？”
是真的，他没有听错。
这幅画背后断然隐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真实的过去。
那个懦弱无能的宫六，或许真的被以他为首的这些只看表象的读者错怪了。
“余宏。”
次日，宫锦书发现余宏身后跟着一个新面孔。
“这是？”
余宏立即板正地回答：“宫先生，这是新聘的保镖，叫小罗。”
小罗两手垂在身前，低头拱背，“宫先生好。”
宫锦书将这个小罗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复又看向余宏，问：
“先生雇的？”
“是的。”
宫锦书垂眸——都帮他加强保镖人手了，看来，施隐也在潜意识里担心。
也是，凡事都怕个万一，宫曼玉现在没权没势，难保没那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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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还是我来吧。”下人朝宫曼玉伸手。
宫家老宅，宫曼玉正踩着椅子擦拭宫老爷子的遗像。
这幅遗像是当时宫老爷子八十大寿，请一位意大利的油画家画的，下巴撑在拐杖上，嘴角微微笑着。但由于他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眼睛里总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狠劲，所以这笑看上去有些瘆人。刚来老宅的小女仆都不敢看这幅画，说害怕。
“没事，你下去吧。”
宫曼玉用毛巾擦拭着油画的横框，动作很轻，把最上方的横框擦完之后，眼神落到画中那双凌厉的眼睛上。
恐惧，怨恨，不安，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口，错综复杂。却独独没有亲手将他杀死的愧疚。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平淡的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你一直偏心，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
她缓缓放下拿着毛巾的手，似乎打算静下心来，像正常父女那样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最后那碗粥是你自己喝下去的，是你自食其果。”
那碗粥里有毒，是医生检查不出来，但是连续吃一个月足以让高岁老人离世的药。
“自从你娶了杨雅君，就没管过我和妈。那个女人喜欢文竹，你就给你们的儿子取名叫宫竹，连公司的名字都叫潇碧。”
潇碧，竹的雅称。
杨雅君，宫锦书的祖母。
“知道宫竹为什么从小就体弱多病么？”
她看着画中人那双锐利的眼睛，眼神冷酷中含恨，咬牙说：
“因为报应。”
“你不把我当女儿，这么巧，我也没把他当我弟弟。包括宫锦书，我现在放他一马，你觉得我输了？怎么可能？他现在厉害，但您瞧着，我总有办法把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重新抢回来。”
“爸。”她抬手，隔着裱壳抚摸老人的脸，“您就瞧着，宫家，只有在我手里，才会后继有人。”
明争暗斗了这么些年，腥风血雨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细纹，看不清本来面目。
她对着画像说了许久，累了，倦了，从高椅上下来。结果不慎踩空，腾然跌下。
哐！
摔倒的瞬间，画框也被拽下，砰地扣到地上，纵然铺了质地厚重的地毯，也发出巨大的响动。
宫曼玉从地上爬起，看到画没事，下意识往墙上原来的位置看了一眼，硬生生愣住——
原本悬挂画像的地方，在墙体里嵌了一只方形的保险箱。
巨大的惊愕和冲击感席卷着宫曼玉——从出生到现在，整整64年，她从不知道宫荣的房间打了这么一个保险箱。
密码……她试了自己的生日，宫荣的生日，宫竹的生日，潇碧公司成立的日期，杨雅君的生日，都不对。
她思来想去，从房间的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再一次过去，试了宫荣和杨雅君的结婚日期。
啪嗒，锁开了。
宫曼玉满心期待地打开。她最近连吃了几个大亏，又三天两头地住院，新开的那家公司急需一笔资金周转。
但，里面的东西让她大失所望。那里除了一只放在锦盒里的玉手镯，只有一个边缘起毛的笔记本。
这是……老爷子的日记？
宫曼玉记得小时候的确见过他写日记，但当时收拾遗物的时候都清理干净了，怎么还有一本？还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就恨不得把本子撕碎。
“雅君，抱歉。”
这几个字刺痛了宫曼玉，“你果然……”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父亲心里一文不值，但每一次被现实击破，破碎的玻璃渣子还是会在心头狠狠碾过。
“从头到尾，哪怕死了，心里也没有过妈和我。”
手背的青筋宛如沙漠上干涸的径流，随着主人的痉挛颤抖着。尖锐的指甲几乎断进泛白的甲床，碾着笔记本右下角，许久许久，才翻开下一页。
那是宫荣打算带进地狱，却因毒发身亡，来不及藏起来的秘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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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缓解宫锦书的心情，让他安心。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施隐都是亲自去学校接他下班的。有时去得早，还能看到在万花簇拥丛中努力用专业知识掰回正经主题的宫老师。
像往常一样，施隐出现在门口时，宫锦书遥想对望着笑一下，然后学生们发出欣羡的感叹，识相地散去，宫锦书就会把资料和U盘往包里装，跟施隐双双离去。
“爷爷又去钓了鱼，让我们回家去吃。”施隐帮他接过公文包。
“嗯，好啊。”虽然很多问题还萦绕在心头，但跟施隐待着，宫锦书总会轻松许多。
“爸也在车上，跟我们一起回去。”
他口中的“爸”不是施仲文，而是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但低调内敛的宫竹。
宫锦书听了高兴，“好。爸很少跟我们回老宅，今天是吹了什么风，把他说动了？”
施隐无比坦荡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还不是你先生我，把爷爷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二人说着家常小话，一路从教学楼出来，驶车远去。
只是今天，平和安稳的私家车后面，跟了条尾巴。
红色甲油在方向盘上反射着暗光，如遍布在腐烂尸体上的已然氧化发黑的血——是宫曼玉。
嗡——
她踩动油门，缓缓沿着街道往前，犹如从地洞钻出的老鼠，看准桌上的香肉，鬼祟且快速地朝目标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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