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
-
施老爷子车祸身亡,这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早间新闻。跟施家人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意外。毕竟老爷子名声在外却鲜少有照片流出,人们对他的印象还是一个雄伟但虚化的黑影。
在宫锦书的提醒下,施隐跟他一起去了交警队,反复查看出事的监控,也让人去查了司机的底细。无一例外,都很干净,负责这起事故的交警安慰他们:
“家人突然离世的确很难接受,谁都不想意外发生。请你们节哀。”
施隐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毕竟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当天他们是一家人吃团圆饭的,结果喜因丧果,谁心里也受不了。
宫锦书默默抓着他的手,跟他一起离开交警队。
只是,门口却有一个人等着他。
“小书。”是洪韦岚。他戴着口罩和渔夫帽,帽檐遮住了那双幼鹿般湿润的眼睛,一边躲粉丝,一边躲某个暗处的看不见的人。一看到宫锦书他们,就立即从报刊亭小跑过来。
“韦岚?你怎么在这?”宫锦书跟他打招呼,却发现这人全身都微微发着抖,去握他的手,也是冰凉,“冷成这样也不知道多穿点。”
“小书!”这几天温度还很低,洪韦岚在室外站了一早上眼睛已经红透了,但不是因为冷。
他握住宫锦书的手腕,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恐惧,“我有事情跟你说,但,但你们,”
看着宫锦书的眼睛转而看向施隐,一字一句叮嘱:“但你们,不能告诉施涵。”
宫锦书跟施隐交换了一下眼神,皆认为洪韦岚心里压着一个重要的不可说的秘密,于是把他带回车里,关好车门车窗。
温暖的环境让洪韦岚勉强放松一些,然后吞咽了一下,说:
“昨天,爷爷出事之前,我看到,他跟宫曼玉说了很久的话。”
是的,洪韦岚当时就在不远处的天桥。
自从那晚跟施涵分开,他就寝食不安。每次一闭上眼睛,就是施涵那张愤怒的,被他伤害到出现裂痕的面孔。
每个周六,施涵都会回老宅看老爷子和施仲文。以前在一起时,施涵也经常带他回去,然后在下高架的那个匝道不远,买几份早茶的点心带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施涵抱有任何幻想,哪怕一个画面也不行。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杀青回来之后,他每个周六都会来这里,远远地看着施涵停车。看他一边下车一边扣西装的扣子,然后推开店门进去。前后几分钟,足以让他回味一整个星期。
但昨天,他却在天桥的另一个方向,那段还在开发的街区,看到了老爷子。
“他们......谈得好像很不开心。”他昨天整日没睡,眼睛每次闭上都是老爷子在驾驶窗外附身的画面,可怕极了。
宫锦书心里被石头砸了一下,宫曼玉,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他问。
洪韦岚摇头:“我离得很远,听不见。但是......我从来没看到爷爷露出那种表情,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宫曼玉掐死一样......而且,爷爷坐车走了之后,宫曼玉就跟疯了一样,使劲捶方向盘,然后还下车,踹了好多脚车门,看起来很生气......”
他将昨天看到的情景一字不漏地全说了,每说一句话,车内的空气就冷一分,直到冷却至几乎凝结,施隐才终于打破沉寂,问:
“昨天的地址,你还记得吗?”
洪韦岚愣了一下,“记得。”
宫锦书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温和地握住洪韦岚的手:“韦岚,得麻烦你再帮我们一下。我们去交警队,把这个事情告诉他们,然后调出那段监控。虽然不能证明宫曼玉跟这起车祸有直接的关系,但起码能证明是有关联的。”
“这是没问题了,就是......”洪韦岚欲言又止,“你们能不能别告诉施涵?他要是知道爷爷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他的脾气,会直接把宫曼玉掐死的!”
自己怕得要死,心里也只想着施涵。
宫锦书叹息,倾过上半身把他抱住。他不知道洪韦岚身上发生过什么,让他天生就有一股自卑感,哪怕自己也受到了沉痛的伤害,却还是担着负罪感。
“好,我答应你。”他拍了两下洪韦岚的背,又说,“但是,安全起见,这几天你必须跟我们回老宅一起住。”
“不行!”洪韦岚一想到老宅里有施涵,就下意识一缩,“我已经跟施涵——”
“——这次是为了爷爷。”宫锦书难得来了次道德绑架,“你一个人在外面,孤立无援的,我不放心。”
交警大队查监控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调出了那段开发区的视频,虽然距离很远,不是很清晰。但正如洪韦岚所说,宫曼玉在老爷子走后下车踹了好几脚车门,二人的谈话很不愉快。
案件的性质立即有了转变,刑事科的警察迅速接了手。并立即调查宫曼玉的行踪路线,以及肇事司机的背景。
宫曼玉很快被带回警局审讯问话,原因之一,是他们发现肇事司机曾经帮潇碧做了五年的运货。那五年,刚好是宫曼玉升上副总,对公司大刀阔斧更朝换代的五年。
“你们这是构陷!”宫曼玉在审讯室里大发雷霆,砰地拍桌,怒到极点。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姓张,他冷静且沉稳地提醒宫曼玉:“这位太太,这里是警局,请注意你的措辞。”
宫曼玉胸口剧烈起伏地喘气,收敛了一些。
张警官打开蓝色的文件夹,把他们搜寻到的证据一个一个摆出来:
“肇事司机陈德海,曾经在潇碧拉过五年的货。据你的秘书回忆,当年陈德海运货时车子抛锚,自费包了另一辆货车坚持准点把货送到。你知道这件事之后,给他发了10万奖金。”
“由于潇碧不雇佣55岁以上的员工,两年前,陈德海辞职,帮一家海鲜餐馆拉货。但奇怪的是,”张警官放慢语调,透着一股幽深的窥探,“我们查了海鲜餐馆的记录,陈德海当天并没有拉货,为什么还会开货车,还喝得烂醉?是不是有可能,货车的体型足够大,能,一招毙命?”
宫曼玉的眼中丝毫没有惧色,相反,她还直视张警官:“这位警官,我请你也注意一下你的言辞。你刚才的话,有无证诬告的嫌疑。”
她上半身前倾,接着说:“我跟陈德海只有几年前的上下级关系,老板给员工发奖金,犯法么?这起事故的肇事人是陈德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去叫一个根本不熟的人帮我杀人,还是大名鼎鼎的施家老爷子,我疯了?”
张警官始终盯着她的表情,宛如一碗置放在春日清晨的凉茶,沁透冰凉。
“这么说,你跟死者顾忠之间,没有关系?”
“当然。”
“可是......”张警官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是几张监控的截图,“事发当天,车祸前10分钟,有人看到你跟顾忠起了争执。这你怎么解释?”
宫曼玉慌了,握紧座椅的扶手。
张警官追问:“你们为什么起争执?或者我应该问,你和死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审讯室的空间狭窄逼仄,仿佛一只黑色的鬼手压在心口,无法呼吸。
审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宫曼玉无法解释那次争执,更不敢把上一辈的事情抖出来,一瞒再瞒,于是嫌疑突增,成为头号嫌疑人,立即被拘留调查。
施家老宅,洪韦岚离开几个月之后重新回来,变得比以前更胆小了。尤其在饭桌上,在斜对面的施涵面前,整个肩膀都是含起来的,只敢夹面前这碟里的菜。
宫锦书罩着他,把大鱼大肉都往他碗里塞,让他必须吃完。他才发出蚊子一样的“谢谢”。
家里少了一个人,看谁都觉得珍贵些。施仲文也帮他夹了一筷肉,说:
“韦岚,别太拘束。爸生前也经常念你,你别想那么多,就当是在自己家。”
除了宫锦书,没人知道洪韦岚是怎么跟施涵分的手。那幅画本就是个秘密,施涵也没回来说,免得越闹越大。只说跟洪韦岚分了手,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合。
故而,看着大家都对洪韦岚好,他心里才更不是滋味——这个满嘴谎话的人,居然能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谁让你来的?”晚饭过后,洪韦岚去楼上的浴室洗澡,经过走廊时,被施涵一把扣住。
洪韦岚最怕跟施涵对上,那样他所有的理智都会丧失,“我只是......”
“只是什么?”施涵失去至亲之后本就脆弱,何况眼前这个人之前还动过辛夷花,“别以为爷爷走了,你就又有机会。”
洪韦岚一如既往地被怀疑着,被否定着,“我不是回来偷画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施涵冷笑,“身份也暴露了,戒指也还我了,现在施家上下除了辛夷花,你还有觊觎别的东西么?还嫌骗我骗得不够?”
“施涵......”
名字从嘴里说出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怔怔望着施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如果骗你,我不得好死!”
施涵被他的眼泪一烫,颤了一下,后退,别开眼去,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硬着脖子说:“反正你做什么与我无关。”
洪韦岚把眼泪擦去,缓了两下,“我这就走。”
他朝外走去,刚到楼梯口,就迎面撞见宫锦书。他将二人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凌厉质问:
“走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