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渔船 你姜哥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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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孟天和简直是根搅屎棍子！”姜辛暗啐着，但还是拿过手机认真地看起来，他昨晚的确是用了田宬的手机，目的就是为了联系孟天和——他要知道林家耀到底病没病，死没死。
一见那站在悬崖边的人前一刻还要为自己以肉身垫脚，后一刻就拿着手机和别的人千里传音，田宬觉得很是碍眼，脑中竟生出“这花的是我的国际漫游费，凭什么便宜他们”的想法，于是刚要离开的脚尖一转，冲着姜辛的腿弯就是一脚，姜辛一个没留意，磕长头似的趴在了地上。
田宬拽着他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拖，终于是彻底远离了悬崖峭壁，但在他松手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手机夺了回来，并时趁摔懵了的男人还没回神，他一屁股坐在了那人的腿上，手肘狠狠抵着对方的腰窝——姜辛成了五行山下的猴子，处于下半身瘫痪，肾功能受威胁的水深火热之中。
姜辛一动不敢动，其实他要做出激烈点儿的反应，这点桎梏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他家这小青椒真是太会挑地方了——谁敢在悬崖边上作死？他一个鲤鱼打挺，把自己媳妇儿挺到崖下去，他不就成了不用等老就已经无所依的鳏夫了？
田宬却不慌不忙地把孟天和的信息全部点开，直接拉到头开始一条一条地读了起来，且声情并茂：
“姜哥，你在哪里？”
“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哥，小宝说你跑船去了，这么久也没个消息，是不是没信号呀？”
“姜哥，狗头金有女朋友了，算起来应该是隔壁金金的外甥女了，狗头金大人家差了6岁呢，姜哥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不会还一个人吧？说不定到时候狗头金都当爸爸啦。”
田宬：“……”
他越看越不是滋味，连带着也不觉得孟天和可爱了，心说：“这孟天和暗示的可真到位，差六岁，好一个以物寓人，借景抒情！不过小天和啊，你姜哥这辈子能不能当爸，得看我同意不同意啊。”
“姜哥，我现在在一家泰国餐厅工作，帮忙洗菜配菜什么的，大师傅对我很好，还给我开小灶，我会做冬阴功汤啦，下回你回来我做给你吃，多加很多你爱吃的青柠汁和辣椒，保证又酸又辣！”
田宬：“……”
姜辛喜欢吃又酸又辣的东西么？爱吃柠檬和辣椒还不好办？今天就让房产经纪人去坎昆给买个带柠檬园的房，墨西哥的辣椒不比泰国的有味儿吗？！还靠海，想游泳就游泳，想开船就开船，不比那岛上强？还距离洛杉矶近呢！
“姜哥，小宝说是你拜托林老板给我安排的工作，你们都是好人呢，祝你们都有好报！对了，小宝现在去坤爷的地盘开摩托艇了，我还能免费坐呢，但小宝说他的技术没你好，等你回来带我感受感受？”
田宬：“！”
林家耀有好报个屁！邝小宝还真是破罐破摔，这孟天和坐摩托艇是想坐后面搂着呢，还是做前面被搂着呢？小心掉水里去！
田宬心中的星火渐渐有了燎原之势。
再往下读，田宬的手肘“无意”地加重了力气，用那骨头尖儿把地上的人凿的直喘粗气。
……姜辛居然还主动给孟天和发信息！
“天和，你最近怎么样？林家耀那儿你还有消息吗？他卖了俱乐部以后做什么去了？我联系不上他，你找以前熟人帮我打听打听。”田宬刻意软了声音“朗读”。
听着自己本分官方的问候、目的明确的询问竟然被田宬念出了痴男怨女情深不寿的味道来，姜辛终于回过点滋味来了——这是小青椒变青柠了！对于这种突然而至的幸福，姜辛向来的准则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明明心里都炸了鱼/雷，翻江倒海地大丰收了一片，但他依旧坚持岗位，绝不渎职，努力扮演好一个人形沙袋，反正……今日之苦，他日必将成倍奉还。
接下来的便是孟天和刚刚发来的消息了，田宬扫了一眼并没有出声，他缓缓地将手机递到姜辛眼前，只是屁股一抬的瞬间便被姜辛的双腿绞住了脚踝，他脚下一个不稳，下一刻就被猛然跃起的姜辛拉进了怀里。
姜辛躺在草地上，田宬几乎躺在了姜辛的身上。
姜辛伸手握住田宬的，带着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替”那被柠檬汁浸透了的人读着孟天和的消息。
只是动作深情温柔，语言冷漠无情，如人工智能般的生硬复述。
“姜哥，我问了好多人终于有林老板的消息了，林老板原来是被医院误诊了呢，不过他经历了这一出乌龙也许是吓到了，卖了One Shot后去了清迈一深山老林里，在离当地一个古寺不远的地方买片小山坳，最近正联络以前的旧员工，说是要重建祠堂，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他需要自己人盯着。”
“说起那祠堂，小宝说来头可不小，居然还和我们洲沙岛有关系！姜哥，原来林老板的祖上的祠堂也在洲沙岛，就在正中央的南屏山附近，和我以前住的地方在山的两侧，怪不得老板这么照顾我们呢！只是南屏山最近征地，所以林家祖祠要被拆掉。那儿整个村不都姓林嘛，都是沾亲带故的和林家祖祠有关的，可那些人都同意拆。
但听说林老板花了天价给了林家后人每个人一笔安抚费，终于是让大家同意把祠堂‘打包’卖给了他，林老板还找了福港的建筑商，甚至还有文物局的人把每一片砖瓦和木材都标了号，说是要将祠堂打散了送到清迈再原封不动地重建呢！
估计是他这份孝心感动了先人吧，所以他身体也好了，人也精神着呢，你放心好啦！”
姜辛一气呵成读的十分没有感情，可田宬一肚子的火转眼变成了锅里沸腾的油泡——不停地翻滚着，还时不时迸溅几滴滚烫的油点子，烫的他的心脏抽疼。
他心疼于姜辛出卖了良心和灵魂换来的却是……林家耀装病，用俱乐部和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换来了天价“安抚金”，而那些人里就有姜辛。
同时，他的后背被那强有力的胸腔震的发麻，田宬心里的疼与火就愈发明显了。
姜辛说过林家耀救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十三岁左右那年把他带离洲沙岛，然而给他饭吃的时候却教他走邪门歪道；第二次便是他骗了罪有应得的楚雄啸一家后，林家耀帮他跑路……但最终也是林家耀亲手把他“送”回了楚雄啸的手中——“物归原主”，姜辛必死。
在林家耀清清楚楚地知道楚雄啸和姜辛的过节的情况下，他依旧为了自己的“归根”，送了姜辛一条死路！
就在这时，姜辛删除了社交软件把手机放回了田宬的裤兜里，然后紧紧抱住了田宬腰身，用头抵着对方的颈窝。
田宬想要起身，想要回头看看那个被命运一次次欺骗玩弄的人，可姜辛却把他死死地箍着不许他动，“让我抱会儿，让我在你这儿靠会儿岸，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躲在你身后，一分钟后我就配的上你的喜欢。”
田宬不动了，他真的就像一条羽绒被似的压在那人身上，在这个一年四季都在炎炎夏日的地方，用自己去暖一个努力想要走出寒冬的人。
一分钟后，田宬用手肘一撑姜辛的心窝，在对方吃痛晃神松手的同时，他翻身坐在了姜辛的腰间……他的两只手盖住了姜辛的脸，声音落在了姜辛的耳中。
那声音在湿热的风中是如此清新干净，不轻不重像一片山涧浮云，将岿然不动的顽石托入了天际，似能将那些陈年旧疾也连根拔起：
“你怕迷路所以看着北斗星，但这里的天永远不会有它们的存在，你不是说过……廉贞星是最亮的那一颗么？”
说罢，田宬打开了双手，笑着弯了弯腰，拉近了彼此距离，“我还在呢。”他的手又点了点姜辛的心窝，问：“这里，恨林家耀吗？”
姜辛看着那双敛着人间所有温柔的绿眸，握住了自己心口的那只手，只觉得在这颗送到自己眼前的廉贞星前，除了光明什么都不存在了，他摇了摇头，反问到：“那你会恨你哥哥吗？”
田宬脸色一怔但随即反握住姜辛的手，他起身顺势拉起了姜辛，相握的手指攥的很用力，缓缓地说出一个很笃定的答案——“跟你一样。”
Austin的虐待他忘不掉，但他不会去恨——因为心有不甘而自己又无能为力，为了慰藉自己才会生“恨”，“恨”这个字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强烈的情感投入，一生就那么长、一颗心也就拳头大小，盛满了仇恨还有人生吗？
他以前不恨，是因为同病相怜、手足相依的不舍；现在不恨，是因为自己有了另一个不舍，突然就觉得本就不够长的人生更短了，原本就不大的心也再也放不下，也不想再去放下其他的东西了。
姜辛同样不恨，林家耀本就没有义务关照他，拉他一把的时候，给他航海机会的时候，给他“遣散费”的时候……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至少自己活到了现在并得到了一生所求。
但他恨楚雄啸，以及楚雄啸的“同类”，无论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逆天者亡，“天”不该是金钱和权力，“天”就是天，是自然和道法，理应如此！
很庆幸在自己最茫然痛苦的时候，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姜辛看向田宬，忽然把手往回一拉，将那颗专会挑人心里软肉来磨的星子锁在了自己怀中。
“甜橙儿，头一回发现你……真他妈甜，甜的老子恨不得现在牙就掉光，成了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和你眨眼就过完一辈子。”姜辛贴着田宬的脸蹭了蹭，就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非要沾染上对方的气味和温度才算是能图个点点心安。
田宬被蹭的发痒，缩着脖子却没有躲，“眨眼就是一辈子，你这辈子是不是太无趣、太短了点儿？”
“短点儿好，再眨眼你还在我跟前，我就跟你到了下辈子。”
田宬失笑告饶：“我求你放过我，这辈子让你祸害了，下辈子我想娶妻生子圆满一回。”
他心想，接受这样一段感情连自己都挺意外，哪怕是到了今天，偶尔还会有做梦的不真实感——可姜辛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在自己切实能感受到的“今生”，好好珍惜眼前人。
而姜辛一听登时收紧了胳膊，蛮不讲理道：“下辈子我当女的，让你娶，给你生，你把我房圆了，人满了，咱俩就都圆满了。但投胎是个技术活，要还是个爷们儿你也就受着，别的没门儿！”
……某个字被他咬的格外狠。
“你这人！要点儿脸行吗！”
即便田宬做好了和那人“走心”八成会拐到肾那儿去的心理准备，但那人如此强调“受”这个字，让他还是羞臊的厉害。
姜辛：“你这泪痣就是上辈子我给你留下的记号，估计那会儿把脸也落那儿了。”
田宬：“……”
……
身后渐渐有人过来，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姜辛和田宬的右手方向，那里正好是脚下海湾的中心，是个风平浪静适合泊船靠岸的好地方。
无数当地人聚集了过去，姜辛牵着田宬也想去凑凑热闹，田宬由着他，他知道姜辛是个骨子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而他的这种“好奇”，将他变成了一个很丰富精彩的鲜活生命。
原来是一条满载而归的渔船停泊在了这里。
当地人把钱放在竹篮里，在用绳索吊着将竹篮放到渔民手中——岸上的礁石在这里形成了一片天然低地，当地人只需要隔空用手一指再喊两句，渔民便心领神会地收钱，然后铲上几条对方需要的鱼放进竹篮里。
这种买卖方式着实新鲜，田宬往前走了几步，将渔船的全貌看的一清二楚。
六个渔民的高矮胖瘦，就连大一点的鱼长什么样都能看清楚，而姜辛就一尾尾地指给他看，告诉他鱼的名字，甚至是那些鱼的习性都能讲的头头是道。
这时，船上的渔民突然拿着手中的铲子敲响了一块铁皮，“叮叮当当”和过节的礼炮一般。
全程没干活的船老大插着腰冲岸上的人群喊了一句什么，只见人群立时沸腾起来，岸上和船上的人都在唱着一种古老的调子，而岸上的人们围成一个圈跳起了舞，逆时针转着，每行进几步后，众人集体俯身拍一下大地，再行进几步后，又纷纷振臂向天高呼一声……
姜辛看着热闹，拉着田宬也要跟着跳，田宬哪里肯从，就算这里的人都穿着正经衣服，可这种“解放天性、回归自然”的集体活动还是突破了田宬的接受力——给他好酒珍馐品着，锦被华缎在地上铺着，他倒是可以考虑在此欣赏。
姜辛抛下“看着”二字，便鱼儿似的蹿进了人群，没有任何停顿和差池，他合着当地人的歌声与舞步，跳得比谁都有气势，人家拍地，他拍出了“天王盖地虎”，人家振臂高呼，他呼出了“夸父逐日”，但正因如此，原本有点松散的人群像是突然被打了鸡血，越跳越有力量，是真正的狂欢。
田宬看着姜辛，渐渐地眼里就只有姜辛。
突然，船老大一声气沉丹田的低吼再次响起，并时铁皮“铛铛”，人群像是接到了指令般立刻停止动作纷纷围拢岸边，各个脸上都写满了迫不及待，有个头小些的孩子直接趴在了礁石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去。
田宬也看了过去。
六个渔民从船的另一侧齐力地拖拽着一张巨大渔网，应是该收获颇丰，六人合力依旧艰难费力地才把渔网拖到了船上，而此时渔船开始剧烈地摇晃，船老大立时从甲板上拾起一根黑铁尖头长枪——比在富鲁角马船上的鱼叉更为锋利粗壮，只见船老大拿着长枪对着渔网就是一阵猛刺，而其余的渔民则兴奋地欢呼。
田宬还来不及看清渔网里到底是什么，一股股的血水就绕开船只被海浪推到了眼前，又被拉回了船边……渔船四周的海域血红一片，田宬的手脚发软，呼吸几近骤停，他捂着心口，可冰凉的手掌只是刺激的心脏跳得更无力。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渔民把渔网拖上了船，船老大掀开一张篷布，篷布下是各式各样的“斧钺钩叉”，宛如一个冷兵器的收藏库。
而此时，其他的渔民将拖着渔网走了过来，渔网里是个大家伙，两米多长的锤头鲨，田宬认识——景获爱吃鱼翅，说热带鲨鱼产的鱼翅风味最佳。
但他又像是不认识那条鲨，全是血，鲨鱼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船上是血，渔民身上是血，海里是血……连天都是血红一片。
船老大操起一把巨斧连抡数下，入耳的是骨骼断裂的响声——并不干脆，那是骨断筋连、皮肉撕绞在一起的闷响，夹着鲜血喷涌的“噗嗤”声响。
没几下功夫，一条垂头鲨只剩下七零八落的几大块，吻部上的两只眼睛瞪得无助绝望——死不瞑目！
田宬一直不敢看，直到船老大喊了一声，竹篮再次被放了下去，而这一声喊惊的田宬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
只一眼，那些血肉横飞的残破肉块，披荆斩棘锐不可当地唤起了他的梦魇，田宬迅速闭上了眼睛本能地想要回避，铺天盖地的记忆和恐惧让他直直跪在了地上。
他胃部抽搐狼狈地干呕起来，在狂欢的人群后，一个人无助地吐了个昏天黑地，姜辛回头便找不到人，好不容易钻出人群看到的便是……
那个衿傲的天上星，竟然滚在了泥土乱草里缩成了一团——就连在富鲁角马的船上都没有过一丝狼狈模样的人，此刻竟然像是腐烂在了泥地里一般，手指扣着泥土，雪白的手指脏污不堪。
姜辛吓得魂飞魄散，推开人群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渔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