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温馨提示 ...
-
天光乍起，冲破云霄。
海水被一道金光从中一剖为二，像是一条宽敞的通天坦途，等着人跨山跃海而去。
这天一大早，海滩变得异常热闹，竟有人拉起横幅摆起桌椅板凳——一个保健品售卖点早早地支了起来。
扩音喇叭里，激昂高亢的男声不断重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厂家促销大酬宾……原价998，现价98，机会仅有一次……”
男声每循环三遍，就插入一段足以调动各地人民广场舞热情的音乐，数来宝似的RAP十分接地气，节奏感十足——光是听着就忍不住摇头摆尾地来上一段儿。
不多时，十里八乡的街坊邻居围拢而来，生怕这一折优惠价从自己眼皮下溜走，那热情程度，宛如错过后自己会留下“死不瞑目”的遗憾。
不得不说，民风淳朴。
猴儿和猩猩被吵醒了，推门出来一看，晃眼觉得看到了14亿人的缩影——其实也就百八十人，只是十分密集，加之热闹的音乐一衬，那一处便像是被捣开的蚂蚁窝，密密麻麻的热闹。
猴儿很烦躁，指使猩猩去看看什么情况，这般吵闹可不利于“工作”。
不必他提醒猩猩也要去看看究竟，毕竟屋里还有个病人，可经不住这动物园似的乱象。
到了摊位前，猩猩好不容易挤开一条血路，只见一条长桌垫着红布，上面摆满了写着谁也看不懂的外国字的瓶瓶罐罐——包括他这位来自洛杉矶的海外侨胞，一个字也没看懂。
“名医免费义诊！请乡亲们排好队，不要急，都有机会啊！”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的小眼镜开了口。
此人拿着一摞传单一张张散发着，扯着叫喊的脖子上，青筋拧成了疙瘩，跟得了静脉曲张一般招摇。
他一声声高呼：“风湿病、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严重困扰着我们的生活，家里有老人的千万不要错过！海外合资品牌，买的放心，吃了安心！”
话说间就往猩猩手里塞了一张传单，格外殷勤。
眼镜儿道：“呀，这位朋友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您可真是幸运，赶上今天这一遭了，专家免费看诊……”
只是话音未落，聚集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随即人作鸟兽散。
猩猩孤零零地站在了舞台正中央，他有些茫然，突然失去了围堵的压迫让他一时不适应，此时看起来像是走失的孩童，竟然有些可怜。
他疑惑地看向四周，见刚刚还面红耳赤的众人瞬间面露惧色地看向自己，他心里有些慌了。
这时，方才还稳稳坐镇，神情如持有帅印的将军般从容豪迈的名医“腾”地一下弹起，扔开屁股下的椅子向着猩猩就冲了过来……停在了他脚边。
地上竟然躺着一个男青年！
那人个子不高但十分健魄，人中深而长，一看就是个长命百岁的人，此刻，竟然口吐白沫地倒在猩猩脚边。
名医上前把脉，脸色越来越僵，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猩猩一头雾水，但人命在前顾不得许多，他渐渐蹲下身去，迟疑地问那名医：“这人，怎么了？”
此时，人群渐渐围拢，包围圈越缩越小。刚刚还是一个个生怕惹上麻烦而避之不及，此刻倒是起了看热闹的兴致——有人垫脚打望，有人交头接耳。
名医泣不成声：“想我行医数十载，救人无数，这还是头一次，头一次啊……”
人群里有人开始发声：“这人，就这么没了？”
众人七嘴八舌后，终于定神的眼镜儿站了出来：“崔名医，这人当真已经……”他走上前，试图拉起悲痛欲裂的仁医。
“别拉我！我来晚了……我要早点把把他的脉，说不定还来得及，是我的错！”姓崔的名医一手挥开眼镜儿，上前扑向猩猩，抓紧他的手不停颤抖：“这位兄弟，来，你帮我看看他还有脉吗？啊，他要还有脉，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啊！”
崔名医在猩猩的衬衫上蹭了一把老泪，双眼通红地看向他。
猩猩被这巨大的悲痛左右了情绪，也深感名医的大义和仁心，不忍驳了这大善之人的卑微要求，于是伸出手去……
没有鼻息，没有脉搏。
死了！
“儿啊！”一声凄厉呼唤，划破寂静。只见一头发花白的妇女冲进人群，老远就跪了下来——要不是沙地里摩擦力太大，这中年女人能一个出溜滑进海里。
“儿啊，娘，带你回家！”妇女哭的死去活来，一波三折，能跌宕起伏出一曲山路十八弯。
不多时，在一场热闹里，一个意外猝死人就这么被赶来的亲友抬走了——这促销的摊子也摆不下去了。
眼镜儿连连叹气，掏出桌子下的纸箱，向在场的各位一人发了一瓶洗洁精，道了一句：“来日再相会”，便草草收拾东西和伤心过度的崔名医一起离开了。
猩猩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像刚刚他是一名……体验了一场沉浸式剧目的观众——分不清东南西北。
正当大脑混混沌沌之时，他发现逐渐散开的人群里有人在看他，面露挣扎难色，掩唇躲闪却又毫不避讳地“窃窃私语”：
“唉，那个外地人也是从那间房子来的吧？”
另一人回答：“好像是，没看清。但求多福吧，那房子邪门着呐！”
“就是说啊，刚才死的那个是牛二吧？这都是第三个了啊！上次跟他说了，不要看那房子空着就打歪主意，他偏不信，住了多久来着？7天，对就是7天，后来让巡防的人给赶走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上一个没的，也是偷偷在那住了七八天，是个地痞；上上个是个流浪汉，最后也没了。唉你说，是不是只要住在里头，再一离开准保就会……”
那人做了个掐脖子吊舌头的动作，眼睛凸的比甲亢患者还到位。
“那个房子不是空的吗？”
“你没听说啊，那房子有主人的，听说房间里布置的可好了，但分明从来没见过那屋主，嘶……快别说了，瘆骨头！”
……
人都离开了，走的远的不能再远了，猩猩却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半分。
世外高人给了他听不懂的提点，当地人对那房子谈之色变——最重要的是，那房子里崭新的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他们出发前，哈维明明说过要去的地方条件可能很艰苦，很久没人去了，让他们多仔细点，尽可能照顾Terence。
那么……是不是他也命不久矣了？
猩猩只觉得自己通体冰凉，后背冷汗津津。他现在只想把所有的菩萨罗汉挨个拜一圈，求一个岁岁平安。
他一点都不想再那个屋子里住了，但离开就可能会死……
***
猩猩在海边发了很久呆，心里把爸妈想了一遍，把自己愿意舍弃的东西在心里草拟了一个清单，打算衡量一下用哪个先去求神换自己的阳寿。
待他魂不附体地回到房子，却发现门口多了许多香烛果品！
而且，还有个老伯正在对着房门又跪又拜！
“老老老、老伯，您这是在……做什么？”猩猩无比庆幸自己的语言能力，让他在这里游刃有余地了解自己生存现状。
老伯回头看了一眼他，目色先是一惊，而后一沉，最后摇了摇头，长叹一口熔炼了岁月无情的气。
他说：“年轻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唉，晚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猩猩的膝盖当场钙化，所谓的职业操守瞬间灰飞烟灭——猩猩跪在了地上，磕头磕出了壮烈的味道来，同时，灰白的嘴皮哆哆嗦嗦地道：“老伯、长者、智者！求求您给晚辈指条生路！”
老伯在叹气，那口气恍如巨大山石，压得猩猩脊背都开始晃悠。老伯的两片嘴唇磨了又磨，在一嘴的干皮都快磨秃的时候，终于开了口：“我若是告知于你，这是有违天意，是要损自己的阴德啊。”
话说到这里，猩猩作为有一定“历史经验”的人，当即悟道。
他翻出钱夹——美金人民币，红的绿的一大把，全都一股脑塞到老伯手中。他言辞恳切，就像面前的老伯是那条连接天人之间金灿灿的大路，能渡他通往一个人间极乐。
猩猩胆战心惊地请求道：“老伯您慈悲心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您多多指点！”
“这岛上有座山，山上有座观，观里有个老道士……驾鹤西归了。”老伯看了地上的年轻人一眼，再次嗟叹，他伸手拉起地上这脸色比石灰墙还白的“迷途羔羊”，继续道：“老道有个关门弟子，年轻有为，四处云游，听说近日回了洲沙岛。”
“老伯，我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高人姓甚名谁？去何处寻啊！”猩猩就差抹眼泪了。
老伯：“听人说在‘美美招待所’附近见过那位‘逗大仙’，你可以去试试，趁早啊……”
这位老伯离开前再次对着那房子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得了老伯的温馨提示，猩猩如蒙大赦，仿佛生路就在眼前，他忙不迭地跑进房间，极为难得地在猴儿面前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温馨提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