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重生]》青衣未解

35、路上

　　在车里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含着的薄荷糖早已化尽，温水也喝下去大半杯，简艾感觉那股萦绕不散的恶心和眩晕终于彻底退潮了。脸色虽然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手脚也恢复了力气。

　　“感觉怎么样？能行吗？”李老师转头关切地问道。

　　简艾坐直身体，点了点头：“好多了，李老师。谢谢您。”

　　“那就好。”李老师看了看表，“咱们先去吃点东西，车站里头的又贵又不好吃，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干净的小馆子，走路过去就几分钟。”

　　一行人下了车。李老师仔细地将车门锁好，又检查了一下车窗。午后的阳光有些晒，但空气干燥，比车里闷着舒服。简艾把邢昀的外套叠好还给他，又认真道了谢。

　　邢昀接过外套，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客气啥，你没事就好。刚才可吓我一跳。”

　　陈暗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跟上了李老师。

　　小馆子果然不远，藏在车站后面的一条小街里，门脸不大，但窗明几净。李老师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推荐了几样清淡爽口的菜：清炒豆苗，番茄鸡蛋汤，白灼菜心，还有一大盘皮蛋拌豆腐。主食是软和的白粥和馒头。

　　饭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经历了上午的晕车和呕吐，简艾的胃口并不好，但看着这些清清淡淡的菜色，还是觉得有些饿了。他先小口地喝了些温热的番茄鸡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又就着软糯的白粥吃了点豆苗和豆腐。胃里有了暖融融的食物垫着，那股空虚泛酸的感觉终于被驱散了。

　　李老师不让多吃，只劝他吃个七分饱：“火车上还要坐很久，别吃太撑，不然又不舒服。”

　　邢昀倒是吃得香，就着菜啃了两个大馒头。陈暗吃饭依旧安静迅速，但会留意着给邢昀夹菜，把他不爱吃的葱丝挑走。

　　一顿饭吃得简单又舒服。结账时，李老师坚持自己付了钱，说是学校给的出差补贴，让孩子们别在意。

　　回到车上，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李老师让他们在车上最后休息片刻，养精蓄锐。

　　这一次，简艾没再坐在副驾驶。他跟着邢昀和陈暗坐在后排。邢昀上车没多久，就又有些昏昏欲睡，脑袋自然而然地往陈暗那边歪。陈暗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拿出了一本看起来很厚的英文原版书，就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线安静地看着。

　　简艾靠窗坐着，看着窗外车站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拖着巨大行李箱的旅客，大声吆喝的小贩，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喧嚣而充满烟火气。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刚吃完饭后拐去售票处打印出来的火车票，硬质的纸张边缘有些硌手。真的要开始了，这趟跨越千里的旅程。

　　他没有再尝试背单词，只是让自己放空，感受着身体里逐渐恢复的精力，以及心底那份对未知既忐忑又隐隐兴奋的平静。

　　时间差不多了，李老师叫醒他们。一行人拿好行李，锁好车，走向车站入口。

　　火车站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嘈杂。高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各色方言混杂，广播声时断时续。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车次信息。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食物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李老师经验丰富，领着他们避开最拥挤的主流，熟门熟路地找到相对人少些的进站口。验票，安检，穿过长长的通道，终于来到了站台上。

　　绿皮火车像一条安静的钢铁长龙，匍匐在轨道上。车厢外壳刷着墨绿色和黄色的油漆，有些地方漆皮已经斑驳。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们的票是硬卧。跟着人流找到对应的车厢号，列车员站在门口验票。踏上列车踏板的那一刻，简艾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皮革、灰尘、泡面和各种复杂气味的、属于长途火车的特有气息。

　　车厢里比站台上更显拥挤和闷热。过道狭窄，堆放着一些行李，人们挤来挤去寻找自己的铺位。李老师在前头开路，不断说着“借过”，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一个半开放的隔间，左右各有上中下三层铺位，他们四个的票正好是连在一起的下铺和中铺。

　　“运气不错，抢到的票是下铺和中铺的。”李老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简艾，邢昀，你们俩睡下铺吧，舒服点，也免得爬上爬下晕车。陈暗，咱俩睡中铺。行李放铺位下面或者行李架上，贵重物品随身带好。”

　　简艾和邢昀的下铺面对面。铺位上铺着洁白的洗得有些发硬的床单，床单上面放着叠成豆腐块的军绿色薄被和枕头。窗户就在旁边，可以拉开看风景。

　　陈暗利索地把几个大件行李塞到了铺位底下，只留出随身的小包。邢昀欢呼一声，直接扑倒在自己的下铺上，舒服地打了个滚：“硬卧也挺好嘛！”

　　简艾则有些新奇地摸了摸粗糙的床单，又看了看窗外近在咫尺的、缓缓向后移动的站台景物——火车已经启动了，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李老师放好自己的东西，叮嘱道：“火车刚开，先去接点热水，把杯子灌满。厕所和洗漱池在车厢两头，使用注意卫生。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警醒点。我去找列车员换个票，顺便看看餐车情况。你们先安顿好。”

　　列车平稳加速，窗外的城市景象渐渐被甩在身后，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远处黛青的山峦轮廓。车厢里的嘈杂声似乎也被这规律的行进声抚平了一些。

　　简艾在属于自己的下铺坐下，背靠着隔板，感受着身下传来的轻微震动。长途火车的第一程，就这样开始了。虽然开局有些狼狈，但此刻，坐在这个小小的、移动的“房间”里，有老师，有同伴，前路漫漫，却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