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重生]》青衣未解

34、休息

　　面包车终于拐进火车站前开阔的广场时，简艾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胃里那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翻搅，混合着早餐豆腐脑和豆浆残存的味道，在车子因寻找停车位而几次慢速启停、转向时，终于冲破了他强行筑起的防线。

　　喉咙一阵剧烈的痉挛，酸涩灼热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他死死地捂住嘴，整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老师……停车……”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

　　李老师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立刻将车子尽量靠向路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车子还没完全停稳他就拉起了手刹。

　　“快！”李老师迅速解开简艾的安全带，侧身帮他把车门也推开。

　　几乎是车门打开的同时，简艾就踉跄着扑了出去，蹲在马路牙子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不多的内容物倾泻而出，带着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他吐得很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后座的邢昀被急刹车和动静彻底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怎么了？到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车门外弯着腰剧烈呕吐的简艾，瞬间清醒，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陈暗反应更快，他已经松开了揽着邢昀的手，从另一边下车，快步绕到简艾这边。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步开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抽出一张，等简艾这一阵剧烈的呕吐稍歇，才微微弯腰，将纸巾递了过去。

　　李老师也下了车，从后车厢那一打矿泉水中拿出了一瓶未开封的，拧开盖子，递给简艾：“来，先漱漱口。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简艾吐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勉强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又接过矿泉水瓶，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他含了一口水，在嘴里反复漱了几次，吐了出来。待那难受劲过去之后，嘴巴也不再有什么残留的味道，他才敢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慢慢地咽下那一点点的清凉，冲刷着喉咙里火辣辣的难受。

　　简艾吐过之后，那股翻天覆地的恶心感终于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般的虚软和头重脚轻的眩晕。他蹲在那里，好半天没能站起来，只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一阵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没事吧，小艾？”邢昀也下了车，蹲在他旁边，脸上满是关切，想拍他的背又有点不敢。

　　简艾勉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没事了……就是有点晕。” 他试着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旁边的陈暗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劲很大，却并不粗鲁，给了简艾一个支撑的着力点。

　　“谢谢……”简艾借力，终于站了起来，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李老师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和匆匆的人流，又看了看简艾这副虚脱的样子，果断道：“先别急着进站。我们车就停在这儿，你们先回车上坐着休息，缓一缓。离发车时间还早，不着急。等你好受点了，我带你们去附近找个地方吃午饭，吃点清淡的，再进站。”

　　这安排无疑是最妥当的。简艾此刻确实没有力气拖着行李走进人声鼎沸的候车大厅。

　　陈暗扶着简艾，慢慢把他送回副驾驶座位，细心地帮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让他能半躺下。邢昀赶紧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递给简艾：“盖上点，别着凉了。”

　　简艾接过外套，盖在身上，冰凉的手指接触到柔软的布料，稍微找回了一点实感。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精疲力竭。

　　李老师重新上车，关好车门，将喧嚣隔绝在外。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让车窗留了条缝通风。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简艾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复。

　　“晕车这么厉害，早上该吃点晕车药的。”李老师回头看了简艾一眼，语气温和，没有责备。

　　“……忘了。”简艾低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懊恼。他确实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以前坐短途车虽然也不舒服，但总能忍住。

　　“下次记得。长途出行，这些小准备不能少。”李老师说着，又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包装好的薄荷糖，“含一颗这个，可能会舒服点。”

　　简艾接过，剥开糖纸，将清凉微甜的薄荷糖含进嘴里。一股强烈的凉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开，直冲脑门，确实驱散了一些残留的恶心感和眩晕感。

　　后座上，邢昀小声对陈暗说：“暗，你包里还有水吗？给小艾一瓶。”

　　陈默不作声地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里面是温度正好的温水。他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一次性的纸杯，接了点水，倾身递到前排。

　　简艾再次道谢，接过一次性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里面的温水。温热的水流进空荡荡、还有些痉挛的胃里，带来一种熨帖的安抚。

　　他靠在椅背上，含着薄荷糖，喝着温水，身上盖着邢昀的外套。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胃里空空地泛着酸，但最难受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车厢里很安静，同伴的关心和老师的妥帖安排，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包裹住他刚才的狼狈和不适。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广场上的人声、车声隐隐传来，却不再让人觉得烦躁。

　　简艾慢慢地放松下来，意识有些昏沉。他想，吐出来，好像真的好了很多。至少，他能以稍微像样一点的姿态，去面对接下来的火车和更远的旅程了。

　　简城在他意识深处，似乎也轻轻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盼着简艾能长些记性，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能提前做些准备。也不要像他一样，难受的时候只会自己一个人扛。

　　简艾像是知道简城的担忧，也知晓他的那些未尽之语。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是简城出了什么事选择硬扛，他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得急得上火起火燎泡。

　　他伸出手牵了牵简城的一角衣袖：“哥，下次不会了。”

　　简城没应声，只抬手摸了摸简艾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