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重生]》青衣未解

33、路上

　　面包车驶离五中所在的街区，渐渐汇入出城的主干道。清晨的车流开始增多，但还未到高峰时段，车速尚能保持平稳。车窗半开，灌进来的风带着城市边缘略显浑浊的气息，还有轮胎摩擦地面和引擎运转的单调声响。

　　副驾驶的座位比后排宽敞一些，但简艾依旧坐得有些僵硬。他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视线尽量放平，望向挡风玻璃外不断向后掠去的街景——熟悉的店铺招牌渐渐被陌生的厂房、开阔的田野替代，视野变得空旷，但那种熟悉的、从胃部隐隐翻涌上来的不适感，还是如同潮水般，一层层漫了上来。

　　他微微蹙起眉头，闭上了眼睛。黑暗能稍微隔绝一些因景物飞速移动带来的眩晕感，但车内略显闷热的空气，以及偶尔颠簸带来的失重感，依然清晰地挑动着脆弱的神经。

　　不能吐。他默默告诫自己，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出发前特意没吃太多，就是怕这个。可没想到反应还是来得这么快。

　　意识里，简城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而低沉，像一块压舱石：“晕车了？”

　　“嗯……”简艾在心里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有点。”

　　“别硬扛。试试深呼吸，慢一点，注意力别放在胃上。”简城指导着，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许多次类似不适的笃定，“或者，背点东西分散注意力。你不是早上刚记了几个新单词？”

　　这提醒了简艾。他努力忽略胃部那越来越明显的不适，开始在脑海中回忆早餐时匆匆看过的那几页单词本。那些字母组合起初有些飘忽，但随着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个个单词的拼写和释义渐渐清晰起来。

　　“Environment……环境，生态……” 他无声地默念，舌尖在齿间模拟着发音，“Sustainable……可持续的……” 每拼读一个，就在心里重复一遍中文意思，试图用这种机械性的记忆活动，挤占掉对晕眩感的感知。

　　效果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当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 “conservation”和 “biodiversity”这类略显复杂的词汇中时，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似乎被暂时压制到了背景音里。

　　但好景不长。车子经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连续几个小颠簸，失重感猛地袭来。简艾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盯住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公路，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的安全带。

　　“啧。” 简城在他意识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咂舌声，带着点无奈，“你这体质，还真是一点没变。” 前世他自己也是后来摸爬滚打中才慢慢克服了晕车的毛病。

　　“难受的话，跟李老师说，开点窗，或者换个位置？” 简城提议。

　　简艾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怕引起更大的不适。他重新闭上眼睛，更努力地深呼吸，继续和那些英文单词“搏斗”。“Pollution……污染……renewable energy……可再生能源……”

　　他像个苦行僧，用意志力强行将注意力锁死在字母的排列组合上，忽略身体发出的抗议信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他用手背悄悄蹭掉。

　　后座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点极轻的鼾声。不用回头，简艾也知道，邢昀肯定又睡熟了，多半还是靠在陈暗身上。而陈暗，大概正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充当着人形靠枕，或许还小心地调整着姿势，让邢昀靠得更舒服些。那是一个安静而默契的小世界，与他前排独自对抗生理不适的挣扎，形成微妙的对比。

　　李老师专注地开着车，似乎察觉到了副驾驶上学生的安静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温和地开口：“简艾，是不是不太舒服？我车开稳点，你要不要喝口水？后面包里有。”

　　“不用了，李老师，我还好。” 简艾睁开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是有点困，闭眼休息下。”

　　“那行，不舒服就说。” 李老师没再多问，只是把车窗又稍微开得大了一点，好让更多的新鲜空气对流进来。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带着郊外田野的土腥味和植物气息，确实让简艾感觉好受了些。

　　他重新靠回椅背，这一次没有完全闭上眼睛，而是半阖着，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显得有些单调的风景上。远处是起伏的丘陵轮廓，近处是大片绿油油的农田，偶尔闪过几幢农舍。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云层很薄。

　　晕车的感觉依然存在，像背景里持续的低频噪音，但或许是因为适应了，或许是因为分散了注意力，又或许是因为那点新鲜空气，它不再那么尖锐地折磨人。

　　简艾继续在心里默背着单词，速度慢了下来，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重复。他知道，这只是漫长旅途的开始，后面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这点不适，他必须习惯，也必须克服。

　　简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分担着那份无人可见的不适，也守护着那份咬牙坚持的倔强。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里程表上的数字一点点增加。城市早已被抛在身后，国道两旁的景象越来越开阔。阳光逐渐变得强烈，透过车窗，在简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半清醒，一半与不适抗争，一半默背着关乎未来的词汇。而旅程，正载着他，和他默念的“future”、“hope”、“possibility”一起，坚定不移地驶向那个叫做“远方”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