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重生]》青衣未解

36、到站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旅程，在最初的兴奋和新奇过后，逐渐被一种漫长而规律的节奏所取代。白天，他们或坐或卧，看看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从南方的青翠丘陵，到中原的广袤平原，再到北方略显粗犷的田垄和树林；也看书，做题，听音乐。李老师偶尔会和他们聊聊天，讲讲沿途的风土人情，或者提醒他们注意时间。

　　简艾晕车的感觉在火车平稳运行后基本消失了，只是长时间待在略显憋闷的车厢里，还是有些头昏脑胀。他大部分时间靠在下铺，有时看看邢昀和陈暗下五子棋，有时戴上俞羽给的MP4耳机，听里面下载好的英文歌曲和演讲片段，努力捕捉那些快速滑过的音节。晚上，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尽管铺位狭窄，被子也带着股陌生的气味，但在疲惫之下，他还是睡得还算踏实。

　　三餐基本靠泡面和面包解决，中途李老师也带他们去餐车吃过一次，盒饭价格不菲，味道也平平。于是邢昀带的零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分享的时候总是很慷慨。陈暗倒是话不多，但做事很细心，会记得给每个人接热水，晚上睡前检查行李是否安稳地归置在行李架上。

　　时间就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在窗外昼夜交替的景色里，在偶尔的交谈和长久的静默中，一点点地流淌过去。

　　当广播里终于传来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的提醒时，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人们纷纷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脸上带着历经长途的疲惫和即将到达目的地的释然。

　　简艾也跟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被子叠好。窗外已不再是田野，而是密集的楼房、高耸的烟囱、交错纵横的立交桥，城市的轮廓在上午的阳光之中显得愈发地清晰。空气似乎也变得不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

　　火车缓缓减速，终于彻底停稳。车门打开，更喧嚣的人声和一股混杂着煤烟、尘埃和陌生城市气息的风涌了进来。

　　“拿好东西，跟紧我，别走散了！”李老师提高声音嘱咐，率先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四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地挪下车厢，踏上月台。

　　北京站的月台高大、空旷，穹顶下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回响着各种脚步声、广播声和人们兴奋的交谈声。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屋顶，上面贴着各种指示牌和广告。一切都显得比N市火车站更为宏大和繁忙，带着首都特有的气势。

　　李老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目标明确，领着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流，顺着指示牌走向出站口。出站通道漫长而嘈杂，灯光晃眼，各种气味混杂。简艾紧紧跟着李老师的背影，手里攥着自己的车票和身份证，心脏在胸腔里有些急促地跳动，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混杂着陌生与期待的情绪。

　　终于走出出站口，眼前豁然开朗。北京站广场比想象中更为开阔，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天光已经大亮，天空是北方夏季常见的高远湛蓝。广场周围是样式各异的建筑，远处能看到更多现代化高楼的身影。

　　李老师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锁定了目标。在出站口附近的一块空地上，立着一块不算太显眼的红色牌子，上面写着“全国中学生科学素养夏令营接站点”，旁边站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中年人，一男一女，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名单。

　　李老师带着他们走过去。“您好，我们是N市五中的，来参加夏令营。”

　　那位男工作人员立刻露出笑容，翻开文件夹核对：“N市五中……李老师带队，三名学生，邢昀、陈暗、简艾，对吧？”

　　“对，没错。”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女工作人员也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三个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学生，“车就在那边等着，咱们这就过去吧，到了基地再安排休息。”

　　接他们的是一辆看起来比李老师那辆面包车新一些、也大一些的白色中型客车，上面印着某个教育机构的标志。司机帮着把他们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坐进开着空调、干净舒适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凉意，几个人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邢昀瘫坐在座椅上，长长地“啊”了一声：“终于到了！我的腰……”

　　陈暗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他一瓶。

　　简艾靠着车窗，看着客车缓缓驶离火车站广场，汇入首都早晨繁忙的车流。宽阔的街道，整齐的绿化，风格各异的建筑，匆匆的行人……一切既陌生，又似乎在电视、书报上见过类似的影子。这就是北京，一个曾经只在想象和听闻中存在的名字，如今真真切切地铺展在自己的眼前。

　　客车行驶平稳，穿过繁华的街区，渐渐驶向另一处市郊。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变为更开阔的道路、大片绿地和新规划的园区。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个有着电动伸缩门、环境清幽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栋不高但看起来很新的建筑，红白相间，设计现代。中间是大片草坪和花坛，还有篮球场、跑道等设施。

　　“到了，这里就是夏令营基地。”工作人员介绍道，“条件可能比不上家里，但基本设施齐全。接下来两周，你们就要在这里生活和学习了。”

　　车子停在主楼前。已有其他一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学生和老师在此聚集，有的在搬行李，有的在好奇地张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新奇的气息。

　　李老师带着他们下车，再次跟接站的工作人员道谢，然后转身看着自己的三个学生，脸上露出笑容，也带着鼓励：“好了，孩子们，新的阶段开始了。把路上那些辛苦都放下。接下来，好好享受这个夏天，好好学习，好好交朋友，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阳光正好，洒在干净的路面上，也洒在三个少年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漫长的旅途已经结束，而另一段充满挑战和可能的旅程，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