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归人》江湖冶

41、第十三章 追杀

　　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引来不少游人侧目看看她，接着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同样湿漉漉的男人。岑寂顿时不知所措，看到不远处一对情侣你侬我侬，才想起此时正是展现他柔情似水一面的好机会。
　　“行了，别哭了。”岑寂双手撑在身后说道，“我不拦你了，你再去投一次好了。”
　　此话一出，陆未凝果然不哭了。抬起自己那张老泪纵横的脸，盯着他一动不动。岑寂也看着她。这样相互对视大约持续了一分钟，陆未凝从沙滩上站起来，抹掉眼睛上残留的泪水，大义凛然地又朝海里走去。
　　“我的姑奶奶哟。”岑寂跳起来，又把她给拖了回来，“你怎么这么听话，我让你去你就去？”
　　陆未凝一声不吭，满脸悲愤的在岑寂身上又抓又挠又踢又踹，挣脱开就朝海里奔去，整得岑寂哭笑不得，还累得半死。最后他把同样筋疲力尽的陆未凝拖上岸，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两条手臂困住她，不让她挣扎。
　　“好了，我逗你玩的。”岑寂柔声道，“你要没了，我不是人财两空吗？”
　　陆未凝听了这话又哇的一声哭起来，在他怀里乱扑腾。海滨救生员看这小两口来回折腾了五六次，都不禁咂舌：这小女子要是真的投了海，她是救还是不救嘞？
　　“啊！”岑寂叫了一声。陆未凝回头发现是自己挣扎时胳膊肘给了他肚子一下子，正思索着这时是该说对不起呢，还是继续哭闹。
　　“别闹了。”岑寂伸出手，把陆未凝拉向自己，抱住她。他们彼此的体温，隔着湿透了的衣服相互传递着。
　　陆未凝的脸靠在他胸前，小手揪着他的衣服，抽泣道：“我不要去菲律宾——”
　　岑寂一愣。
　　“——我也不去缅甸。呜。”
　　“不去不去，当然不去，我逗你玩的。”
　　“真的？”陆未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
　　“你不卖我了？”
　　“卖也卖不了几千块钱，不划算。”岑寂再次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不如留下来当压寨夫人。”
　　陆未凝扑在他怀里嗷嗷直哭。岑寂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时，会觉得她身上有海浪的味道了——因为这孩子喜欢跳海啊。他不禁要感慨，幸好那次暴风来得及时啊，不然他那时要是把这女人杀人灭口了，就真的六月飞雪了。

　　隔壁卧室大春鼾声震天，陆未凝睁开眼看了看岑寂，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了过去。这几天为了防狼她都是和衣而睡。下了床，她拎起自己的鞋子，把岑寂的鞋轻轻放到床底的深处，顺手拿了桌子上的一些零钞，赤脚走出卧室。
　　确定大春和岑寂都没有醒，陆未凝从卫生间的窗户翻了出去，在院子里用一根坏了的墩布把门顶上。大门从里面上了锁，钥匙在大春那里。她没有胆量去偷钥匙，不过还好围墙还不算太高，大约两米。
　　她把鞋子扔出墙外，选好一处墙面损伤较为严重的地方，赤脚蹬上那些缝隙，攀上墙头，竟然也没有费多大的力气。陆未凝再次验证了“人类是需要压力”这句话。若是以前，她就是把这堵墙拆了也不会去爬两米高的墙头，今非昔比。一切顺利，只是从墙上跳下来时出现了一点儿小失误，胳膊肘不幸磕到墙上了。可她来不及疼，穿上鞋子撒腿就跑。她急促的脚步声在这个黑漆漆空无一人的小街上格外清晰。

　　她走出卧室的那一刻，岑寂也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光彩。在他发现鞋子不见了时，倒吃了一小惊，不过很快他就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鞋子。陆未凝从墙头跳下，几乎同时，大春和岑寂走出卧室，相视一笑。
　　大春把钥匙扔给他，打了个哈欠说：“你去就行了吧，我继续睡。”

　　陆未凝一路狂奔，她不敢走大路，曲里拐弯走进一些小胡同，最后竟然跑进一座公园。树影花草在黑夜里都显得十分鬼魅，陆未凝害怕起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向远处的灯光跑，却觉得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
　　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她紧张到了极点，舌头直打结：“谁？有、有人吗？”
　　“滚！”一声暴喝。
　　“啊。”陆未凝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嵌在水泥里的鹅卵石硌得她生疼。
　　“见鬼啦！赶紧滚！”
　　陆未凝这才看见草丛里露出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看见是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真没眼色。”女人的小声嘀咕让陆未凝恍然大悟。
　　“对不起，对不起。”说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陆未凝的惊叫声让追在后面的岑寂确定了她的方向，可也让他紧张起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
　　“小凝！”他加快步伐。
　　听到有人喊自己，陆未凝回头看了一眼。她反映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声音来自于那个叫岑寂的绑匪，而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之前他要么就是“哎”，要么就像大春一样叫她“三亿”。
　　“妈的，还让不让人办事了！”草丛里的男人吼道。
　　陆未凝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这个迷宫般的公园里到处乱撞。一颗子弹打到她倚着的树上，黑暗处一个闪着寒光的枪口正瞄准着她。她调转回头，想找到一个能掩护她的地方。
　　“蹲下，笨蛋！”
　　听到喊声，陆未凝腿一软蹲了下去，伸手摸到身后有一大块石头，连忙躲到石头后面，慢慢探出脑袋，想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黑暗里，却只能看见两个黑影相互躲避着，还有就是子弹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啊，杀人啦！”草丛里那对野战的男女提起衣服就跑，没跑出几步又啊一声倒了下去。陆未凝回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努力的想要去看清。
　　杜、杜若？陆未凝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岑寂朝她这边奔来，一边向杜若开枪，杜若回了几枪闪身走人。
　　“小凝。”岑寂在大石头后面找到处于呆滞状态陆未凝，他摇晃着她，“哎，没事了，说话！”
　　陆未凝抬起手，指着刚才杜若站的地方：“刚才那是……杜若？”
　　“我没看清，好像吧。起来。”
　　“他要杀我。海大赋他竟然要杀我！”陆未凝抓着岑寂的手臂，指甲嵌到他的肉里。
　　“他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不要也罢。”
　　“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爸爸那么相信他。他竟然要杀了我！”陆未凝推开岑寂，转身就走，“我要去找他！他怎么能这样！”
　　“我怕你还没找到人家，自己就挂了。”岑寂拽住她说。
　　“你掩护我回S城，好不好？”陆未凝抓着他说，“我付给你三亿。”
　　“我看你连三块钱都没有。”
　　“你不知道我是谁——会有的，只要我回S城。”
　　“呵，你是谁？”
　　“我叫陆未凝，才不是什么暴风的女人，我是海玛集团的董事长。”
　　岑寂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告诉自己她的真实身份，随即抓着她往回走说：“这个笑话真好笑，呵呵。你要是海玛的董事长，我就是奥华的创始人。”
　　“放屁，我都不知道奥华的创始人是不是你！”陆未凝啐道，“求你了，送我回S城，我会给你们钱的，甚至更多，我说话算数。我一定要海大赋算账！”
　　“就凭你？”
　　“对了，刚才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哪两个？”
　　“就是……草丛里的那两个。”
　　“死了吧。”
　　“万一没死呢，我们得把他们送去医院。”
　　“你有病，我可没病。”岑寂拉着她往回走。
　　“可是不能见死不救呐！”陆未凝站住不走，要和他理论一番，“呀！”
　　岑寂叹了生气，弯腰打横抱起她：“你先把自己救了再救别人吧。”
　　他们刚走上大路就听到前方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陆未凝条件反射地往他怀里直钻。接着，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岑寂放下她，看着爆炸的地方。
　　“怎么回事？”陆未凝回头，只见爆炸的地方正是他们住得那所小院。半天陆未凝才说得出话来：“大春呢？”
　　“在屋里。”
　　“那怎么办？”
　　岑寂的双眼中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产生任何的波澜。他低头看着那个正揪住他胸前衣服的女人，仿佛看着一个隔了千世，不曾相识的女人。陆未凝心中一凉，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那场爆炸的始作俑者一般。
　　惊醒的人们的呼喊声，消防车、警车的警鸣声，原本宁静的夜晚，瞬间犹如炼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