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今水犹寒（二） 这座山就横 ...
-
李隐从不勉强陆剑星做他不喜欢做的事，只问：“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做好，你再去吃。”
陆剑星一时不知吃什么，就说：“还没什么胃口。”
李隐就替他拿了主意：“上次你说这里的果木炙鸭、豆糍团、冰糖雪元子最好，若是怕腻，再配个清口小菜，如何？”
陆剑星上次来芬馥楼已经是前年的事了，可李隐却还记着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嗜甜怕腻。
陆剑星心里熨帖得有些发烫，烫得他面红眼亮的，乖巧地冲李隐点头：“好！”
安置好陆剑星，李隐才上了楼。
来到雅间，任行远落座主位，骆展文陪坐一旁。
珠帘后雅乐一响，美酒美食美人鱼贯而入。
骆展文伶牙俐齿，舌灿莲花，即便是应对任行远这样身份的人，到了场面上也毫不怯缩。
他从自己第一次听说任行远的名号开始说起，讲上次见识到牵机傀儡术如何如何了得，旁人如何如何称赞任行远的神威，又感慨自己小小后生如何如何幸运，居然能结识到“四常侍”这样的大人物。
拍马屁也是门学问，骆展文显然精通此道。
任行远十分受用，席间还多喝了两杯。
有骆展文陪着任行远，倒让李隐省了不少心。
李隐只管时不时随他们一起喝上一盏就是。
骆展文也不单单只出一张嘴，待酒行过七巡，他又命人送上来一方锦盒，进献给任行远。
盒子里装着一枚珊瑚宝珠，是从南海鱼妖腹中剖出来的宝物，珍奇无匹，据说有提升修为之妙。
比这再珍奇的宝贝，任行远也见过不少，自然谈不上惊喜，但也没拒绝骆展文这份“孝心”。
骆展文看出任行远对此物兴致不高，便道：“想必常侍对这等小玩意儿司空见惯了，奈何晚生见识短浅，实在找不出更好的，怠慢了常侍，当自罚一杯。”
任行远和气地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骆展文道：“来人，给常侍再献上一壶好酒！”
任行远出门在外，一切还是小心谨慎为上，不宜喝得太醉。
他本要拂手拒绝，谁知下一刻，就从珠帘后走进来一个小少年。
少年鬓边簪着花，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似的，盈盈拜倒在任行远身前，端举起手中木盘，向他献酒。
任行远闻见他鬓间的花香，心念一动，低眼瞧去，不想竟是宫里的小宦官芳英。
他皱眉：“芳英，你怎么在这儿？”
任行远一问出这句话，李隐就知鱼儿咬住钩了，暗自一笑，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这名唤“芳英”的小宦官才十一二岁的样子，身量娇小，容貌秀美，一抬眼，眸间水波潋滟，俏似女孩儿那般漂亮。
芳英小心翼翼瞧了任行远一眼，很快就低眉耷眼地说：“常侍出宫办差，一路上舟车劳顿，相爷唯恐身边的人服侍不周，特地提调了奴才过来，好生伺候常侍。”
任行远位列“四常侍”之一，修为高深，办事利落，忠贞不二，为臣为奴都挑不出太多错处，却偏偏有个好色贪欲的坏毛病。
净过身，还修了道，也没收拢住这颗色心，他喜欢美人，尤其是芳英这样年纪小的美童子。
任行远在宫中时，一眼就瞧见这孩子生得唇红齿白，秀气得出挑又惹眼。
奈何芳英是莫察明手底下的人。
莫察明身为“四常侍”之首，为人处世么，说好听点儿是清高孤傲，说难听点儿就是迂腐古板。
早些年因为任行远亵.玩小宦官的事，莫察明还当面怒斥过他一回，把他当孙子一样训，一点脸面也不留，还断言任行远“再不知收敛，早晚死在这上头”。
任行远心中不忿，可又不敢拿莫察明怎么样，想动他手下当差的小宦官，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在暗地里捉住芳英，弄过他两回。
虽然没了那家伙，但一个人泄.欲的方式还有千百种花样。
任行远喜欢芳英一捏就发红的稚嫩皮肤，喜欢他挣扎时就胡乱扑棱的双腿，抱着芳英时，就好像他也重新年轻了起来、健全了起来。
这是连修仙得道都带不来的美妙滋味。
芳英落在他手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从心底怕了任行远，一见他就吓得瑟瑟发抖。
可芳英位卑言轻，受了屈辱也不敢往上告，只能处处躲着。
任行远也有好些个日子没看见这小子的人影了。
没想到，芳英竟主动跑到清都来讨好他。
李隐笑着，向任行远解释道：“那日我撞见他在长街上哭，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他见了我便跪，哭着求我帮他一回，说是在宫里遭人欺负，怕活不长久了，只求死前能再见任常侍一面，以报您昔日对他的照拂之恩。
“我看这孩子也算有情有义，就设法将他领来了。”
任行远才听出芳英是为了求他庇护才来这一遭的，冷笑一声，对芳英说：“你可是在莫察明手底下当差的，哪里轮得到本常侍照拂？”
他语气不善，芳英本就怕他，此刻更不敢言语了。
李隐在旁宽解道：“莫先生一向不爱理会这等琐事，怎么会管这种小奴才？好在任常侍有心，知道疼惜这些后生。”
芳英也低下头去，小声应道：“求常侍垂怜。”
任行远看着芳英可怜又乖顺，睁着小鹿似的眼睛，像是在恳求他疼爱。
他轻哼一声，片刻后，伸手接过芳英奉上的酒。
“你认我做干爹，往后好好服侍我，干爹自会疼你。”
芳英低低地唤：“干爹。”
他没有位置坐，索性就坐在地上，乖乖伏在任行远的膝头。
任行远好生满意，摸了摸芳英的头顶，就像摸一条乖狗。
芳英能如此识趣，定然是李隐派人好好调.教过，才敢送到他这里来。
之前任行远还不明白，姬景鸿身边的心腹不少，李隐既不是能力最强的那个，也不是资历最深的那个，何况这个人还曾背叛过旧主，怎么姬景鸿偏偏就宠信他？
眼下却是有了答案。
任行远呵呵一笑：“李府主，你这双眼睛太毒，谁的喜好也逃不过你的眼，每回办事都能办到人心坎儿里去。”
他满意归满意，喜欢归喜欢，可见李隐将他的喜恶摸得一清二楚，心里不免多了一些戒备和不悦。
“常侍抬举我了，我在白帝京这些年，连仙帝的喜好都摸不清楚。”李隐谦逊地说，“这不是仙帝的寿辰就快到了么？这样重要的日子，该送什么贺礼，我正一头雾水呢，只盼常侍能指点一二。”
任行远一听李隐这是有求于自己，心里又飘了：“我说你今天怎么唱这么一出戏，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除了您，我也不知该求问谁。”李隐举杯，要再敬他的酒。
“你这算盘打的……”任行远笑起来，很快放下戒心，同样举起酒盏，道，“说起来，当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今日你我兄弟该喝上一杯！”
“好。”
李隐喝酒一向痛快，加上一旁骆展文，一盏一盏酒敬过去，不多时，任行远已有七八分醉意。
见是时候了，李隐对芳英说：“任常侍醉了，扶他下去休息，好生伺候，可别扫了他的兴。”
芳英对上李隐霜雪似的眼睛，心里也怯怯的，咬了咬唇，答：“是。”
骆展文也不敢怠慢，起身去帮忙推轮椅，与芳英一起将任行远送到客房当中。
芳英使出浑身解数，架着任行远去床榻上。
任行远趁势搂住芳英，贪恋他鬓角的花香，凑过去闻了一闻，又要往下亲。
骆展文见状不敢再留，一边笑说着“尽兴、尽兴”，一边关上房门。
一转身的工夫，骆展文满脸堆起的笑容一下消失，恶心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暗骂道：“老色鬼！阴阳人！祝你快快早死！”
回到雅阁，骆展文大步流星地走到李隐身边，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才算彻底松快下来。
他不再喝酒，拎起一旁玉瓶里的甘霖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喝饱了，骆展文长呼一口气，一脸幽怨地说：“前辈，下次再要我干这种事，能不能加钱？那芳英才多大呀，落在这种人手里！”
李隐正沏了一盏新茶，低头闻着茶香，道：“你心里正想，‘这个前辈太坏了，不该将这么一个小的孩子送给任行远’。”
“怎么会呢？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可怜。”骆展文嘿嘿一笑，“我跟前辈保证过，但凡是你要我做的事，我绝不问缘由，只听话办事。别说送芳英了，你送我去也行啊。”
李隐一挑眉，问：“真行？”
骆展文对上李隐那狭长漂亮的眼，好像真在问他可不可行。
他吓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学着芳英刚才的样子，跟李隐说：“别，前辈你也垂怜垂怜我，我年轻有为，罪不至此。”
李隐忍不住笑起来，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给他：“垂怜你，那就赏你喝了，能解酒。”
骆展文大笑着接过去。
虽然李隐要办成什么事，从不会跟他解释太多，可骆展文这些年跟在李隐手下，也逐渐看出来一些门道。
一旦李隐像今日这般，对着某个人既恭敬又逢迎，那就说明，他不是要从这个人身上捞便宜，就是要捞人命了。
正当此时，外头北风一紧，扑棱一声将窗户吹开。
一眼望去，视野尽头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里是清都，神女州的清都，此处的山只可能是破帽儿山。
高山拔地而起，山顶上积着皑皑白雪，因为隔得太远，层层雪雾就似面纱一样笼在山腰处，教人越发看不真切了，如梦似幻。
可不论是梦是幻，这座山就横亘在那里，始终都在，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跳到李隐的眼睛里来。
骆展文惦记着李隐畏寒，这芬馥楼中早早烧着地龙，比春日还要暖和，可这扇窗户一开，李隐受着冷，肩膀还是微微哆嗦了一下。
骆展文伸手搭上李隐的手背，果然跟摸着寒玉一样，冷得赫人。
他不禁惊道：“前辈，你的手怎么还这样凉？我去关上窗。”
“不必，”李隐目色遥遥，望着远处的山，“就这样开着。”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今水犹寒（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