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淮梦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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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能？”李隐似有怨毒之意，“我就不能杀他么？”
这句话惊雷似的，将姬世曜问住了。
“我一直想入朝为官，可姬少衡只拿我当下奴一样亵.玩轻贱……像我这样身份的人，对主子有用的时候，得享恩宠，风光无限，待没用了，不过一枚弃子而已。”
姬世曜一直意外，李隐是姬少衡一手调.教出来的好狗，最是忠心不过，却没料到他心中竟藏着这样滔天的怨恨。
可转念一想，又不意外，姬少衡这等孤高狂傲的烂脾性，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谁能忍受得了？
知道李隐有所图谋，姬世曜反而略略放心了一些，要不然他还真要怀疑此人动机何在。
姬少衡不将李隐当个人物，不肯给他前程，他却能给。
姬世曜越琢磨，心绪就越激动。
连李隐这等卑贱之躯都敢反问一句“我就不能杀他么”，那他呢？
他和姬少衡同样都是仙帝的儿子，凭什么只有姬少衡能继承大统？难道他姬世曜就不可以么？
自小到大，这么多年，他看着天底下一切好物都争相捧到年轻的姬少衡面前，金银、地位、荣耀、威望……就连父皇都过分偏心，不吝对众人宣称，宗室子弟中唯有姬少衡富有天资，未来可窥仙道。
仿佛天底下只有姬少衡是珍珠，旁人都是鱼目。
姬世曜从心底深深嫉妒着这个九弟，因此总是看他不顺眼，处处跟他作对，心里才能痛快些。
他忍不住想，倘若没有这个人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不必再嫉妒得发狂，不必再忍受姬少衡的侮辱与轻视，更能一泄这夺妻之恨！
或许父皇也会将目光分出来一些，去看看他其余的儿子。
姬世曜的目光从惊疑犹豫逐渐变得深沉而坚定。
李隐适机再拜：“我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与王爷也算殊途同归，只要您肯网开一面，保全我在梦淮山的金银富贵，在下愿倾尽一切，为王爷玉成此事！”
姬世曜已经认可了李隐的提议，只是还不能太草率，毕竟如若失败，那就会万劫不复。
“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他说。
李隐冷静地为他分析：“王爷尽早决断，这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是非成败，往往就在这一机之间。”
姬世曜直接说出眼下的顾虑：“可要杀了他，父皇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问罪下来，别说你了，就连本王也逃不了！”
李隐一笑：“王爷别担心，我既敢向王爷进言，自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
“这些年，梦淮山与玄门宗派往来诡秘，账目上记得清清楚楚，不抬到明面上都是小事，抬到明面上，结党营私，搬弄兵权，桩桩件件都是谋逆大罪。”
“笑话，他姬少衡是金尊玉贵的少皇殿下，早晚要继承仙帝之位，何故要造反？编罪名也编得像些！”
“仙帝在位太久了，不是么？只要仙帝还活着，还在修长生之道，姬少衡永远只是少皇——这就是他谋反的理由。”
这一句剑指青天，几乎网罗了最重的罪名，密密如织般套下来，滴水不漏，能将任何一人生生绞死在里头。
连姬世曜心底都弥漫出一股凉意，他瞪了瞪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隐，看他白衣在身，冰清玉洁般的人物，内里竟似毒蛇一样狠辣。
“你真够毒的，算得这么狠，我九弟也待你不薄，你敢这么害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隐冷冷道，“倘若逍遥王顾念手足之情，李隐就当从未见过王爷，也从未见过王妃，此事烂在肚子里，绝不会传扬出去。”
不提贺玉真还好，一提姬世曜杀心更重。
姬世曜从未受过这么大的羞辱，怎可能放过姬少衡？
他冷笑道：“毕竟姬少衡还是我九弟，我这个当哥哥的，就该亲自送他一程！你说，何时动手？”
李隐眼见事成，伏身再拜：“请王爷等我好信。”
“准！”
姬世曜回首望了一眼霜飞亭的方向，心中越发愤恨不甘。
贺玉真这个贱女人，从来只知道攀高枝，等他杀了姬少衡，就将这小子的头颅割下来摆在贺玉真面前，看她是何反应！
姬世曜咬牙切齿，拂袖离去。
待人走后，李隐才一点一点直起腰身，方才与姬世曜对峙时，他眼睛里还有诸多复杂的情绪，怨毒、狠辣、冷厉，可这会子唯余冰雪一般的平静。
山里清风轻轻拂来，拂去他后颈处的细汗，沉默了好一会儿，李隐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事成。
静默间，他的袍角轻轻扯动，身后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李隐回头一看，是花儿当咬住了他的衣裳，正翻着肚皮打滚。
李隐将花儿当抱起来，手指在它脑袋上轻抚两下。
姬少衡比他预想中来得还要早。
……
回到山府，姬少衡不在霜飞亭，已在拂霞小榭的内室中等着了。
李隐进来以后，没寻见姬少衡，忽地自他背后扑过来一个身影，压得李隐险些弯下身去，男人强健的手臂捞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扣在怀里。
是姬少衡。
滚烫的气息落在李隐耳侧，姬少衡欢快地亲了他一下，又将那根玉簪子举到他面前。
“拿你一根簪子，还要亲自给你送回来，天底下哪有你这么使唤主子的？”
李隐将玉簪子接下，侧首去看身后的姬少衡：“让别人送来也成。”
“哦？”姬少衡一挑眉，“你还想让谁来？”
李隐在他俊朗的眉目上凝望片刻，不明就里地说了一句：“怕来的不是你。”
不是姬少衡，事不能成。
姬少衡笑道：“来的是我，可如意了？”
李隐越看他，眼里情绪越深，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下一刻，他回身抱住姬少衡，热切地吻上去。
李隐甚少主动，也不善此道，吻起人来青涩生猛。
姬少衡先是一惊，将他推开稍许：“灵山？”
李隐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强行缠着他再吻，两人唇齿似要打架，见他莽撞得都有些可爱了，姬少衡忍不住想笑，心道李隐本是最好的学生，学什么都很快，唯独这方面烂得糟糕。
可他的吻汹涌炙热，纵然再糟糕，姬少衡也甘之如饴。
姬少衡揽住李隐的双腿，将他抱起，李隐顺势缠在他的腰际。
经他这么抱着，李隐要低头才能看他。
李隐垂下眼睫，望着姬少衡，手指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轻声问：“一路上累不累？
姬少衡微微仰起头，冲他笑道：“怎么，担心我伺候不好你？”
他这满肚子的风流话一逗一个准，往常就要见李隐脸红了，可今日李隐照盘全收，双手捧住他的脸，放肆再吻。
姬少衡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李隐这些花招谈不上高明，用在他身上却刚好足够。
姬少衡神魂颠倒，抱着李隐，将他搁到书案上去。
丹青笔墨作就的万里江山图铺满书案，大好河山都在李隐身下，只待君临。
姬少衡俯下身去，按住李隐的手，与他十指交扣，埋头在他颈间一点一点品尝。
李隐也主动回应着，细细碎碎地去吻他的脸颊、他的发丝。
姬少衡按定他的后腰。
过程中，他一直认真审视着李隐，想看李隐这副天下无双的好容色是怎么因为他而起变化的。
李隐咬住唇，紧紧闭起眼睛，长睫浓密纤长，轻轻颤着，不一会儿，他眼尾泛红，溢出些泪水来。
姬少衡也没太粗蛮，停了停，吻去他额头上的汗珠，像是情人间在低语：“怎么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
李隐动也不敢动，无力地伏在他的肩膀上，这会子连喘气都喘不匀了，好一会儿，才说：“想你多留两日。”
姬少衡笑道：“这有何难？”
缠.绵旖旎，以慰相思。
事后，姬少衡捧起李隐的腰，低头吻去他腹上的汗珠，方才抱着他去榻上躺着。
李隐懒懒地伏在他腰上，姬少衡撩起他的长发，用那支玉簪子随意挽住，光洁无瑕的肩背一览无余。
姬少衡一时兴起，点了一支小狼豪来，在他后肩上作画，画的是浓墨重彩的御衣黄牡丹。
李隐也不介意他这样玩儿，随了他的兴致，只试探地问道：“明日要出去么？不想在房中待着。”
“我何时拘过你了？”姬少衡很冤枉，“你想去哪儿？铁马津？或者离开梦淮山的地界，去别的地方走走也行，只不过这次我是私自出京，路上不好太招摇。”
李隐道：“想去第一次你带我来这里，骑着马去的那个地方。”
姬少衡还没忘：“落月崖？”
“是。”
李隐想起第一次站在落月崖上，往远处一望，见是层峦叠嶂，青山隐隐，最高的仙峰一路直攀云霄。
低头则见山坳里白云缭绕，待明光彩霞一照，方才看清山府里，仙观宫阙，烟雨中，楼台亭阁。
那时姬少衡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以后梦淮山就是他的家。
见李隐似在沉思，一直沉默不语，姬少衡抚摸着他的鬓角，低声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想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梦淮梦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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