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清冷夫君黑化了》葳澜

45、第四十五章

　　　　灵凤从来都是不多嘴的，点头应了之后就伺候程云杳洗漱歇下。

　　第二天晚上，还是那个时辰，裴溪光如他所言，等在了程府外，他不知为何，面色有些苍白。

　　没过多久，天空中一盏孔明灯袅袅升起，裴溪光松了口气，等在外头的小厮长明也一脸欣喜：“公子，是孔明灯！”

　　他家公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走吧长明。”裴溪光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直沽。

　　耿魏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到了直沽，径直去寻沈稻庭。

　　“耿魏？！”耿寅略惊，他怎么亲自来直沽了？难道有事发生？

　　“主子在吗？”耿魏问道。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不过区区几天过去，沈稻庭竟然瘦了一圈，胡子有些日子未刮，已然冒了青茬。

　　他刚刚在里头就听到了耿魏的声音，耿魏是他派去保护程云杳的，难道程云杳出事了？！

　　“主子。”耿魏跪地。

　　“进来。”沈稻庭转身进去，给耿魏留了门。

　　“她出事了？”沈稻庭心急问道。

　　耿魏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么心急，一时间有些发愣，点头道：“程三姑娘要嫁人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沈稻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下意识反问：“什么？”

　　耿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和沈稻庭说了。

　　她要嫁给裴溪光。

　　她要嫁给别人。

　　她怎么可以……

　　沈稻庭的拳头攥紧，没忍住咳了一声，这一咳竟是止不住，到最后咳到干呕都停不下。

　　耿魏和耿寅在一旁给他顺着气，胸前的伤结痂了，可沈稻庭这些时日操劳，就想着赶紧办完赶紧回京。

　　即便她不想见他，沈稻庭也想和她待在一处，能让他心安些。

　　“主子！”

　　“耿寅，备马。”沈稻庭勉强顺了气，吩咐道。

　　“主子，您伤口还未愈合，不能如此奔波，您有何吩咐，属下替您去办。”耿寅跪着劝道。

　　“去！”沈稻庭哪里听的进去，低声喝道。

　　耿寅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还是那个程三姑娘，不知道那个姑娘到底有什么值得自家主子一次一次不要命地往上凑。

　　“主子！左不过就是程三姑娘，您何苦于此，她如此不识好歹，您又何必……”耿寅说道。

　　耿魏跪在一旁，不敢发声。

　　沈稻庭闻言，当即踹了耿寅一脚：“去备马！你再说这种话，便去当暗探，别跟着我了！”

　　耿寅闻言微愣，当即跪地叩首，久久未起。

　　耿寅跟了他八年。

　　“主子！”耿魏求情。

　　没人知道程云杳是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稻庭儿时在京城，父亲官居高位，家庭和睦幸福，他还有京中神童的名号，那时的风光，仿佛是一根刺，牢牢地扎在沈稻庭的记忆里。

　　后来，沈家败落，沈稻庭才七岁，那时他被迫明白，什么是人走茶凉，什么是门可罗雀，什么是冷嘲热讽。

　　他是个骄傲的人，即便落了马。也要扬着头走，至少不堕了他的风骨。

　　可那些冷言冷语，早就将七岁的他击垮，去了青州，他一病不起。

　　父亲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母亲愁苦，整日以泪洗面。

　　他父母恩爱，没有小娘，母亲身体不好，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沈稻庭那时就知道，自己是沈家最后的希望。

　　沈稻庭要带着沈家，再风风光光地回京城去。

　　那是他活着的唯一指望，也是他的骄傲。

　　可谁都没告诉他，先帝下旨，不许他参加科考，十六岁的沈稻庭得知真相的时候，一度一蹶不振，只觉得世间再无旁的可以支撑，他的骄傲和热血被击碎了，唯一撑着他活着的，大概就是他父亲和母亲。

　　直到遇到齐徵。

　　他从见到齐徵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非池中之物。一步一步的，沈稻庭助着他走向那把龙椅。

　　他父亲却因为十几年前的事，对于朝堂有种恐惧感，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沈稻庭再走他的老路，不同意他去京城。

　　沈稻庭就这样，游历天下，做点生意，浑浑噩噩了五年。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或许这是他的宿命。

　　可命运却让他回了京城，遇到了程云杳。

　　打一开始，程云杳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累赘，可他奔波疲惫的心，从高处跌下碎了满地的骄傲，都在程云杳一声一声的“官人”里被她抚平了。

　　程云杳给了他一个家，她永远都会在外头等着他，会和他说累了就歇一歇，会说“官人是世上最厉害的男子”，她会抱着他，告诉他说“不要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到程云杳，心中就觉得安定，她在侵入他的生活，她成了沈稻庭新的指望。

　　可他不懂，他不知该如何回应程云杳的感情，他更不知道如何和程云杳相处，他一向独来独往惯了。

　　沈稻庭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他冷淡的态度伤了程云杳的心。

　　那天，他带了程云杳最喜欢的糕点，打算哄哄她，和她说明白，他想清楚了，夫妻一体，他若一直瞻前顾后怕她知道太多有危险，那对于程云杳来说是不是也不公平？

　　可等着他的，是程云杳死在自己面前。

　　她的血怎么都止不住。

　　沈稻庭不忍回忆那时，他冲上前，下意识捂住她还在往外喷血的脖子，张着嘴，却怎么都喊不出她的名字。

　　程云杳死了，死在他面前。

　　甚至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她问他是不是要娶王家女，沈稻庭没有反应过来她是想要被肯定，被选择，只陈述了事实，说了伤透她心的话。

　　沈稻庭已经不想……或者说是不敢回忆她死之后的那段日子。

　　如坠地狱。

　　只是触碰那记忆边缘，都叫沈稻庭指尖微颤，面色泛白。

　　上天叫他重来一回，他又怎么舍得放下她？

　　“去。”他冷声道。

　　耿寅起身，出去备马了。

　　耿魏扶着沈稻庭起身，如今刚刚开春，日子也不是特别的暖和，他拿了大氅给沈稻庭披上，取了手衣递给沈稻庭。

　　沈稻庭翻身上马：“耿寅，你和耿屏留在这里善后，事情处理完了之后我第一时间回来。”

　　耿寅垂首应是。

　　耿寅也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说，他跟了沈稻庭八年，极其了解他，不是为了女色什么都不顾的人，程云杳对于自家主子来说，绝对不是一般的存在。

　　耿魏看了一眼耿寅，恨自己没有长了耿屏那张巧嘴，沈稻庭已然拍马出发，耿魏也扬了马鞭跟上。

　　一路从直沽回来，马都快跑断了腿，他们才在第二天下午时分回了京城。

　　却恰好遇到了裴家的马车，带着许多东西，裴溪光跟在他父母身后，喜气洋洋，身边还跟着媒婆。

　　显然，是上门提亲的。

　　沈稻庭后槽牙都要咬碎，从后门进了程府。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在未清院院子里坐着的程云杳。

　　他慢慢走近，站在未清院不远处，留恋地看着她。

　　她瘦了一些，脖子上的伤可好了？

　　她为什么宁愿嫁给别人，也不愿意和他开一句口。

　　明明知道这一切他都能解决，明明知道他一定会帮她。

　　她为什么宁愿去求裴溪光，嫁给裴溪光，也不愿意和他有旁的牵扯。

　　就真的这么厌恶他吗？

　　沈稻庭在门口站着，自然吸引了程云杳的目光。

　　她愣在原地，下意识地起身，要回屋子里去，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不是说要去直沽一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杳杳。”沈稻庭出声喊住了她。

　　他走近未清院，离她只有三步远。

　　程云杳没回头，背对着沈稻庭。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有牵扯，不想求我，可你竟是宁愿嫁给旁人，都不愿意和我开口吗？”沈稻庭轻声问。

　　他明明不敢知道答案，却还是不甘心，开口问了。

　　难道前世种种，全都是假的？

　　她对于他们二人的情谊，竟是一丝留恋都无？

　　“你明明知道答案。”程云杳转过身，“却还要来自取其辱。”

　　“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程云杳看着他，他一次一次的背信，嘴上说着不出现，却还是要来膈应她，看到他一次，她就回忆被人割喉一次，那种痛和恐惧牢牢地笼罩着程云杳。

　　“沈稻庭，我不是宁愿嫁给裴溪光也不愿意开口求你，是我喜欢裴二哥哥，如今有机会能嫁给他，还能解我爹的杀身之祸，我何乐而不为？”程云杳一字一句地说着。

　　沈稻庭不是喜欢她吗？

　　程云杳知道怎么戳他的心窝子，叫他痛不欲生。

　　这是他背信的惩罚。

　　“你怎么还是沉浸在前世里出不来呢？”程云杳轻声问道。

　　“你喜欢他？”沈稻庭似乎刚刚从她的画中回过神来，反问道。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

　　“你愿意嫁给他？”

　　“是。”

　　沈稻庭终于克制不住，眼底泛红：“那我呢？”

　　程云杳却没有回答，只轻笑了一声，转身要回屋。

　　她甚至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吗？

　　沈稻庭再也忍不住，伸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不死心地问：“程云杳，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