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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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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稻庭从后门绕去了前头,找到了程云杳的马车。
韦氏还在嘱咐着程舒朗他们,齐小娘也拉着程舒睿说道些什么,只有程云杳先上了马车,在这个程家,她一向是融不进去的。
沈稻庭看到此情形,不由得心中一痛。
他的杳杳受了许多苦,可娶了她回来,自己也没有给她家的感觉。
“杳杳。”沈稻庭站在马车旁,轻声唤道。
马车内,程云杳动作一顿,恍若未闻。
沈稻庭知道她听得见:“关于前世,我还有许多话和你说,可否给我些时间?”
“我无话可说。”
她终于出声了。
“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做什么判断和决定,都是出自我本心,别再靠近了,日后就算我死了,也绝不会再求到你头上,和你有任何瓜葛。”
关于昨晚的冲击,程云杳已经缓了些劲,她虽然没有完整的记忆,但她知道的是,沈稻庭不是良人。
程云杳的心早就死了,死于那三年的他的冷淡和她的讨好。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为何如此待她?
沈稻庭怔愣在原地:“程云杳,你总得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不愿给。”
“你甚至连掀开帘子看我一眼都未曾。”他眼眶泛红。
为何程云杳变成了这般?
明明前世……不,明明昨晚之前,她都通情达理,温婉可人。
明明那天她才想要接纳他,明明一切向好的,难道只是因为前世?!
对于沈稻庭来说,前世种种已然过去了,当下才是真实的,况且前世的那些行为言语,他都可以慢慢和她解释,只要她问,或者只要她给他点时间。
可程云杳只会拒他于门外。
“自然也是因为我不愿意见你。”程云杳眼眶中的泪掉落在手上,她想起了前世的绝望和耳边一声一声他的冷淡言语。
“你为何如此铁石心肠?”沈稻庭心痛难忍,胸前的伤口又崩裂了些许。
“铁石心肠的从来不是我。”程云杳轻笑了一声,“沈稻庭,对我的讨好视而不见的是你,冷淡无情的也是你,仗着我不知前世恩怨,逼迫威胁我靠近的还是你。”
“或许昨晚之前,我惧你怕你,可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程云杳哽咽了。
“那你所谓的讨好我是为何?你可爱过我?”沈稻庭心冷了,嘴唇翕动,好半晌才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为了我自己能在沈家有个立足之地。”她如是道。
声音听不出变化,可马车内的程云杳却泪如雨下。
如何没爱过呢?
那日日夜夜在外头等他归家的情意从来不假,那精心记着他喜好的用心更不作伪。
因为她曾觉得,他是她唯一的家人了啊……
是沈稻庭负了她,亲自一根一根斩断了她的念想。
她程云杳,从头至尾就是个漂泊无依的浮萍罢了。
沈稻庭闻言,眼眶湿了。
他无法忘记自己那些年如何熬过来的,全凭着心中对她的思念和歉疚,还有她给的爱。
可如今,程云杳亲口否定了他们的曾经,那沈稻庭坚持的意义,又在何处呢?
猛然,他的泪落下。
因为忍耐,他眼睛猩红,血顺着他的拳峰滴落在未消的雪地上。
太过用力,指甲刺破了他的手掌,沈稻庭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制住想冲上马车当面和她说清楚的冲动。
恰逢此时,前头的马车动了,谁也没有注意到最后一辆旁边还站着沈稻庭。
马车从沈稻庭面前经过,程云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若有似无,却如重锤砸碎了他的心。
“如果不是你,或许我也想不起那些痛苦的曾经。”
在她眼中,他们二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吗?
程云杳,你怎的如此狠心?
程家的车队走了,耿寅从一旁出现,馋着沈稻庭回了程家。
“主子……”他不知该说什么。
沈稻庭未置一词,沉默半晌才说:“下午就出发吧。”
“可您伤口未愈,如何奔波?”耿寅惊道。
沈稻庭却没再说旁的了。
白鹿书院离京城有些距离,足足走了大半日才到。
众人下了马车,在这边只允许带一个婢子或是书童小厮,程云杳思量再三,带了灵凤。
婢女小厮统一坐在别的马车上,程云杳掀开帘子的时候,灵凤已经等在外头了。
“姑娘一路辛苦,可饿了?”灵凤扶着她下来,“姑娘怎的……”
她又哭了。
程云杳摇摇头,不愿多说:“收拾东西吧。”
灵凤福了福身,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离开了。
程云杳跟着程舒朗他们进了白鹿书院的大门,却早早有程舒朗他们的同窗在门口等着。
“昱齐昱坤,你们可算来了。”打头的是礼部尚书的小公子,身后跟着的程云杳都不认识。
除了裴溪光。
程云杳略略抬眸扫了一眼,却恰好和裴溪光对视,他满眼笑意,程云杳沉重的心情好了许多,回了一笑。
到底是不合适,程云杳旋即移开了目光,裴溪光却不知避讳一般,就这么看着她,惹得程云杳脸热了许多,往程舒朗身后侧了侧。
裴溪光这才收回视线。
往年他们这些孩子过年都去东大街玩,自然熟知,可从小裴溪光便对她更好些。
问他为何,他却说觉得程云杳像他的妹妹,可爱乖巧。
可如今他还只是把她当妹妹吗?
程云杳不知。
但她知道,她和裴溪光绝无可能。
程云杳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裴溪光的身份绝对不是她能高攀得上的。
程舒朗和同窗们一块边走边说,程云薇比起刚出门开朗了许多,也偶尔附和几句,裴溪光却故意落在后头,靠近程云杳。
“云杳妹妹。”他喊她,“怎的看你似是有些憔悴?”
说着,他拿出荷包里的饴糖,递给她。
他笑得纯粹:“给,或许吃了糖能好些。”
程云杳却没接:“裴二哥哥,我没事。”
裴溪光却不由分说,趁人不注意抬起她的手。
他克制有礼,只是略略扶着她的手腕,把糖放进她掌心:“若你还想吃,再来找我。”
“我知道你爱吃这个,快吃,别被旁人看到了。”他小声道。
程云杳被他逗得心情好了许多,稍稍背过身子把糖塞进嘴里。
“谢谢。”程云杳囫囵说道。
裴溪光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我谈何谢字?”
众人一路去了后院,已有不少贵人子女在这处收拾东西。
裴溪光他们也不好再作陪,告辞先去了学堂。
程云杳这厢刚刚收拾停当,门口就传来了声音:“杳杳。”
她一扭头,是王菀之。
王菀之进来:“可收拾好了?我来这里已经一日了,正想着你何时过来,好和你说说话的。”
程云杳笑了笑:“菀之姐姐,收拾好了。”
“那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王菀之亲昵地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程云杳略微有些不适应,她没有朋友,和家中姐妹也没这么亲密。
王菀之却兴致高昂,半拉着她出了门。
程云杳回头匆匆嘱咐了灵凤两句,跟着她走了。
“杳杳,你可知咱们来这儿是沾了谁的光?”王菀之小声说道。
程云杳有些印象,好似是李家女,皇后的表妹。
在如今的汴京,金尊玉贵一般的人物。
可她却摇了摇头:“不知。”
王菀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女子:“看,就是她,李家的姑娘,李兰茹。”
程云杳看去,这里的学子们不管是谁都只让带一个婢子或小厮,可她却带了四个,还有一个老嬷嬷,穿着不算华贵,可头上簪着的簪子是极贵重的,行走间贵女风范尽显,怪不得世人说,李家是用培养皇后的规格培养李家女。
确实不一般。
她肤若凝脂,丰满却不丰腴,恰到好处的美。
程云杳暗暗咂舌。
只看了一眼,程云杳就收回了目光。
“来这里的女子们,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来相看的,白鹿书院这个地方,不是光学业好就能来,还得家世好,世家大族,若能春闱高中,未来必然是一片坦途。”王菀之轻声道。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旁的地方走,越走越偏,隐约间,程云杳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略略错头看去,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程云杳拉住王菀之的手,陪笑小声道:“菀之姐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王菀之闻言,扭头看她:“可能坚持?我带你回去。”
程云杳点头,瞥了一眼旁边,跟着王菀之回去了。
刚刚在那偏僻的地方,程云杳看见一男一女正吻地难舍难分。
正巧二人侧身,被程云杳看了个正着,女子衣襟大开,胸前的绵软被男子把玩在手里,那男子却浑身上下干净整洁,不似在做这事一般。
在书院,男子是不能把自己的妻子侍妾带来的,甚至不能带婢女,只能带小厮,也就是说,那女子必然是这几日来的贵女或者婢女,可那女子的穿着绝不是婢子的粗衣烂裳,他们二人……是在行苟且之事!
这若是被发现,逐出白鹿书院都是有可能的!
程云杳大惊,不敢看他们二人的正脸,找了个借口和王菀之离开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