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主子!”耿寅大惊,上前搀扶。
沈稻庭已然昏厥,胸前衣襟被血浸染,却又因为色深而不显。
谁也不知他到底伤得有多重。
耿寅扬声喊来耿屏,把沈稻庭扶回了天朗院,连夜请来了观主。
观主是个奇人,无人知他多少岁,来自何处,掐指一算,可知天命,一手医术,妙手回天。
仿若是个神仙。
观主来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沉吟半刻,捋了捋胡子,轻轻叹息一声:“造孽啊。”
旋即上前,掀开了沈稻庭的衣物,略略蹙眉:“是何兵器所伤?”
“回观主,是暗器,形状奇怪,从未见过。”耿寅当时在沈稻庭身边,有一些人明面上拦着,但实际的杀招却在旁边的屋顶之上。
若只是眼前那些人,奈何沈稻庭不得,可暗箭难防,他又急着去见程云杳,草草拔了暗器敷了些药就去了东大街。
观主净手之后,没再说话,耿寅耿屏在一旁拿着油灯照着,也不敢出声。
没过多久,观主停了动作:“待会我写一张方子,照着喝几天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还是嘱咐了一句:“切忌忧思。”
耿寅耿屏想到晚上他家主子和程家三姑娘之间的氛围,心中一沉。
观主收拾干净,抬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手指附上他的念珠,垂眸感受了一二,起身。
“不必送。”
丢下这么一句,观主走了。
沈稻庭这一昏睡,就是整整半日。
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杳杳……”
耿屏在一旁候着,听到响动赶忙拿过一旁小炉子上温着的水,伺候沈稻庭喝了几口。
“她呢?”沈稻庭缓过了劲,问道。
耿屏知道他问谁,却摇头:“属下不知。”
昨晚兵荒马乱,全都在顾着沈稻庭受伤的事,没有人关注程云杳。
沈稻庭闻言起身,胸上的伤口恍若不存在一般,他要去找她。
耿屏拦不住,也不敢拦,跪在他身前:“主子,观主说您必须卧床休息几日才行,切忌忧思。”
“让开。”他冷声道。
“主子!”耿屏垂首,“三姑娘还在未清院,等您伤养好了再去找三姑娘也不迟。”
沈稻庭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抓不住程云杳了。
之前掌控全局的感觉随着她记忆的复苏分崩离析,现如今情势对调,他瞬时从主动变成了被动,若是不抓紧和程云杳说清楚,隔阂会越来越深。
他站起身,不顾耿屏,绕过他要走。
耿寅进来,看他要出去,也跪在门口。
他们都知道沈稻庭要去做什么。
可现在不管做什么,沈稻庭不能受凉,不能气急,不能忧思,伤养好了才行。
“连你也拦我。”沈稻庭气喘着,停下了脚步。
“主子,您和三姑娘闹了别扭,不若给她些时间冷静一二,顺便养伤,三姑娘就在程家,也跑不了。”
耿寅说的有理。
程云杳刚刚得知真相,一定是太惶恐才那么说的。
沈稻庭心想。
她许是本意并非如此,明明前世他们二人恩爱,程云杳的心意他都看在眼里,他是有错,可程云杳也得给他弥补的机会才是。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说不定冷静一二,反而想通了。
沈稻庭思及此放松了许多,被耿屏搀扶着重新回了榻上。
他不知道的是,一大早灵凤来过,把所有的东西都还了回来,并且还有一些碎金子和银票。
耿寅当然不敢要,搪塞道:“姑娘,我们做不了这个主,倒不如待主子醒了,叫三姑娘亲自来说比较合适。”
“我们姑娘说了,若是不要,她不为难你们,就放在院中,待沈公子醒了,转达姑娘的意思便是。”灵凤说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扭身走了。
耿寅不敢把这些东西就放在原地,沈稻庭若是醒了看到这些,且不说旁的,气急攻心对伤口愈合不利。
于是指挥着下头的人先妥善安放起来了。
这厢,程云杳从睡梦中醒来。
她本以为昨晚会做些梦的,可一夜无梦。
说起来,程云杳的记忆并不完整,是有缺口的,回忆也停止在她被割喉的画面。
再往后就没有了,而之前也断断续续,并不连贯。
“姑娘,该起了。”灵凤来喊。
今日是新年,自然还得起的更早些去拜年请安。
程云杳睁开了眼,有些失望。
看来,经过昨晚之后,就不会再有梦了。
她坐在榻上,缓了缓才穿上鞋,任由灵凤给她穿上衣裳。
今年过年的新衣都是沈稻庭做的,今日就让灵凤一并还了去。
“灵凤,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务必仔细,关于沈公子送的,全都拿出来,还有这些。”
程云杳拿出她攒的金银,这是所有了。
她的所有。
“送去天朗院。”
灵凤接过,这是第二次还天朗院的东西了。
比之前更彻底,更决绝。
“姑娘……”灵凤有些内疚。
好似这一切是个闭环。
之前程云杳的态度,即便不说灵凤灵绮也猜得到,她不想和沈稻庭来往。
可偏偏灵凤被韦氏抓住,逼得程云杳不得不去求,又牵扯上了。
灵凤觉得,是不是为了她,姑娘才做了那些不合自己心意之事。
程云杳有七窍玲珑心,灵凤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了解她。
“不怨你。”
命运使然。
程云杳拾掇好,穿了往常不常穿的一件旧衣,不会有人发现这不是新衣裳,旁人都不会关注她的。
“今日喜庆,叫孩子们都上街玩一玩,过些时日他们都去白鹿书院,可没这么轻快了。”
刚走到云茂轩外,程云杳就听到了韦氏的声音。
这回因着众人都在,韦氏没有为难,喊了她进来。
众人都到了,程云杳一一见了礼。
程舒朗和程舒睿坐在前头聊些春闱的事,齐小娘站在程嵇身后伺候着,程云汐被程嵇抱在怀里哄,唯有程云薇没有来。
“杳杳,怎的眼睛肿了?”程嵇开口询问。
程云杳回过神来,笑笑:“爹爹,昨夜水喝多了些,今晨才有些肿。”
“你平日里不出门,今日用过早膳,跟着哥哥姐姐们好好玩一玩。”
程云杳颔首应是,程嵇转而说起了旁的,屋内的气氛欢乐,她融不进去,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用过膳后,家中的孩子们都出了门。
程云杳身子实在欠佳,也提不起兴趣,就去了茶馆坐着,等程舒朗他们逛完了喊她一起回家。
她出神地点着茶,直到对面坐了个人。
“是程三姑娘吧?”是个年轻女子,长相不知为何,程云杳觉得有些熟悉,但之前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眼前的女子穿着精贵,必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她出门极少,京中的贵女认得不多。
程云杳没有作答,对面的女子先行笑道:“我是刑部尚书家的,名王菀之,平日里都是见程云薇,倒是没见过你,听我娘说你是个可人儿,今天碰上了,忍不住过来和你打个照面。”
程云杳想起了那个妇人,心想怪不得她觉着眼熟,面前的王菀之和张氏长得很像,她回道:“谢夫人抬爱。”
“果然妙极。”
王菀之是个热情的,拉着程云杳多说了几句,直到婢女来催,才不舍道别:“过几日白鹿书院见,日后有宴会你可记得来。”
程云杳颔首笑笑:“一定。”
她想不通为何刑部尚书一家对她一个庶女和颜悦色,王菀之走后,她心跳乱了一拍。
往日从未获得如此明显的偏爱和喜欢,倒是让她手足无措了些。
记忆里前世也没有这些事,许是沈稻庭的动作让一切都变了。
程云杳看向窗外。
今日没有再下雪,可天还是灰蒙蒙的。
一直到快晌午,程舒朗过来喊她,众人一道吃了饭,又玩了一会才回家。
程云薇始终都没有出现。
后来几日,程云杳跟着韦氏见客,才见到程云薇,她瘦了许多,憔悴了一二,许是为婚嫁之事忧思。
直到初六,白鹿书院复课,程舒朗和程舒睿早早收拾好了东西,这回和往常不一样,他们还带了家中的两个妹妹。
“去了之后,白家的公子也会找机会去一趟,你们二人私下见个面,相看一二。”韦氏低声嘱咐道。
程云杳隐约听了一耳朵,没有多想。
但她觉得,程云薇大抵不会那么容易被摆布的。
不过,唯一让程云杳心情舒畅一些的是,暂时不会回到未清院,担忧沈稻庭找来了。
沈稻庭这些时日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白鹿书院有重兵把守,不是书院的学子或夫子,旁人绝不可能进去。
长远的程云杳还没有多做思量,只是当下,她希望能躲得远些,再远些。
沈稻庭这边莫说过年了,他前些日子因为任邢的事操劳,又受了伤,心情郁结,连着高烧了五六日。
整日昏昏欲睡,醒了就坐在窗前看着未清院的檐角。
他也有些踌躇,心中在思量见了程云杳该如何说,却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好。
程云杳的态度和情绪有些不对,他不敢强来。
耿寅却突然匆匆进来:“主子,程三姑娘去白鹿书院了。”
沈稻庭闻言,赶忙起身。
他忘了这茬,白鹿书院闲人免进,即便是他也不好进去,况且她这一去,至少是月余。
若是等到那时,他和程云杳还有机会吗?
沈稻庭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