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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命如草芥 ...

  •   二十八、命如草芥
      井边也东倒西歪地躺着人,如今这个时候,哪里都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难民和病人。尸横遍野、马革裹尸这种词通常是形容战场的,可此刻用来形容当下的现状也绝对不为过,至少有着同样肃杀荒凉的气氛,除了没有战火硝烟、马蹄嘶鸣,鲜血和伤亡都随处可见。
      济时一个个水井检查过去,打上一桶水用银针来试。他的脸色越来越铁青,脚步越来越沉重,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出他牙关咬得越来越紧,眼神中流露出不安和愤恨来。这水有毒,他的银针变色了。一处处查着,银针的颜色越来越深,说明离源头越来越近。
      “就是从这口井里下毒的。”他收起手里的银针。
      您有没有见过这井边可疑的人,他一边在这附近诊治,一边询问着。人人都是气息奄奄的模样,根本无暇思索这个问题,再则病发之前自是从未有人会料到这水有问题,根本不会觉察。
      他叮嘱了他见到的每个人不要再喝这井里的水,但他自知这不可能,已经这样了,即便是砒霜也会被当做是蜜糖。
      忙过一阵子,他拦住经过的士兵,请求他们暂时封井,并从就近的河道抬水过来。那士兵推搡着他,他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这水里有毒!”
      “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既是大夫就赶紧救人,水同疫情有什么相干。”
      “疫情就是因为这个才蔓延开的,这水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就不可能控制啊。你们谁在负责,我去找你们的领兵的去。”
      “别找了,他早就丢下我们逃命去了,疫情刚爆发的时候就已经溜了。”那士兵转过身一脸轻蔑,嘴上狠狠地唾了一口。
      “那现在谁能管事?”济时还坐在地上,扯着嗓子问。
      “你去找吧。”那士兵丢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济时爬起来,往来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经过了一处衙门。他本来打算进府衙找个能管事的人,却不曾想他还未到,府衙内已经有官兵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摞告示在张贴。
      “是要禁止百姓喝井里的水了吗?”他小声地嘀咕。

      兹宣告如下:
      城门自今日起关闭,禁止往来通行。为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凡患病之人皆移往城西,未染病之人单独居住在城东。特此通知。

      这样也好,隔离后可以防止扩散,病患集中,医治起来也更方便了。只是这井水问题才是当务之急,所谓固本清源,若井水中的毒不除,只怕全城都会被感染。
      他进了府衙求见府尹,却得到府尹已经在城西监看患病之人的医治的消息,只得退了出来。遇上顾逢谊正步履匆匆地往城西去,“查得怎么样?”
      “有毒,很可能疫情就是从水开始的。”
      “找到府尹了吗?”
      “还没,说是在城西。”
      “快走,当务之急是解决水的问题。”
      几个士兵嫌弃地推搡着几个走路极缓的病人,他们不敢用手碰,只是拿着手里的刀,刀柄戳中他们的背脊。本身就没有什么力气,这一推一赶就直接趴到在地上,下巴磕出血来。
      “起来!起来!快点走!”那几个士兵凶狠狠地咒骂着。
      “你们怎么这样,你们没有父母吗?对老人家你们也下得去手?”济时冲了上去,被刀拦了回来。
      “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为首的士兵答着。
      “能治好,这次疫情传染虽快,病死率不高,只要药品赶紧供应上就没事的。”济时嚷道,顾逢谊在一旁拦着他让他好好说话。
      “不是说治不好,把他们赶去城西就是去烧了埋掉的。”另一个士兵捅他,“别瞎说,多嘴!”
      “你说什么?”济时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顾逢谊也慌了,紧皱着眉头焦急地看着面前的这人。
      “怕什么,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大夫罢了。我说,他们就是要拖去一起火烧埋了的,这样才不会导致更多的人感染。就好像灭火,只要隔开还没烧着的部分,其余的燃尽便没事了。”
      “他们还能活,就不治了?你们还有心吗?如果你们的家人染了病,也这样吗?”济时几乎是在嘶吼了,顾逢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枝干,软软地摊下来,一句话也没说,震惊之余也有意料之内的表情。
      济时松开了他的领子,拉起顾逢谊,“走,我们去城西!”
      顾逢谊跟着他快步走着,已经跑起来了,一只手紧紧护着挎在身上的药箱,尽管那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药了,不过是有一袋银针。他想着几个时辰前他还同济时说能救一个是一个,断不可因为病重就放弃,现在事态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赶过去能做什么,他们两个能阻止得了么?
      踉踉跄跄地到了城西,一路上见到好几队官兵在赶着病人走。有几个病得重的,大概是摔到地上就没再醒来过。这种做法同杀人有何异?兵不血刃地就解决了一切,处理尸体比医治将死之人要快得多。
      为首的府尹站得很远,远处挖了很深的坑,足足十几米长宽,至少五米深。坑中间立着几堆木材,熊熊地燃着火,浓烟飞升向天际。同战场一样了,现在的唯一区别是这场战争唯一的敌人是我们自己。没有对手,自相残杀。
      士兵们将百姓推入坑中,本就病重的百姓根本无力反抗,只是稍微挣扎一下就已经跌进去。尚有精神的人试图向外爬,父母将孩子举起来,均被守在坑边的士兵踢了下去,或者是被后面扔下来的人砸中。没有力气的人已经不再抵抗了,坐以待毙。火舌舔舐着他们的身躯,仿佛鬼魅。可这真正的鬼魅根本没有停手,站在坑边冷眼望着这一切。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现在是草菅人命知道么!你们赶紧停下!停下!”济时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往那边冲。
      “给我抓住他!”府尹手一挥,指向济时的位置,一同被拿下的还有顾逢谊。
      顾逢谊没做任何反抗,他也是冷眼瞧着。他知道这一切都没法阻止了,几十年前爆发的瘟疫,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最清楚不过,和如今一样的局面,他已经被埋进去了,后来被一个医者挖了出来侥幸活了一命。后来他也成了医者,却始终记得,医者只能救人,却不能救这时局。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济时还在挣扎着,嘴上没有饶过任何一个人,始终咒骂着,捆他的官兵不得不更紧了些。
      火越来越旺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救吗,能救吗?不管了,先救一时。我拿起手边的一杯水泼了过去,火熄了,人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浇得愣住了,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官兵的嚣张气焰都冷下来了,挣扎中的百姓也暂时停住了。
      一阵鼓掌的声音传来,“好、好、好......真是好手笔。”那人鼓着掌不知从哪里走出来,青色长衫,这熟悉的面孔,是,邱岸?他怎么也进去了?难道这一切......
      “是你下的毒?”
      “你不是也想结束这一切吗?我是在帮你。”他大言不惭地对上我的视线。
      “你说什么?我没让你引发这样的祸事,这同我有何相干?”
      “虚伪。你想结束这一切,把这些历史里的人都杀了,和我这么做有区别吗?不过是刀不同罢了,他们好不容易摆脱时空重新活过,你就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既然你不想给,我帮你也不对了?”
      “怎么没有区别,这些人本来就不该重活,人只有一次生命,凭什么他们能弥补。再说了,你以为重活一次就知道选什么吗?我是把他们送向正确的轨迹,而你,视生命如草芥,无耻。”
      “一样的,结果是一样的。你看看他们,我不过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怎么就如同你说的,像是千古罪人了呢?小姑娘,戾气不要太重。”
      “你说过的,人生如意之事尚有一二,可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谁让你信了我的话。□□不如意之事,才是决定人生的。你不觉得给这些人撒饵、抛钩很有趣吗?根本就用不上煽风点火,只几句话就让这些人窝里斗,岂不是快哉?你不来和我一起玩吗?”
      “滚,谁要和你这种无耻之人为伍。解药呢?解药给我。”
      “可以给你啊,不过就看你拿什么来换了。”
      “你想要什么?”现在我还不是占据主导的一方,只能听他的。
      “我要,我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的。玩你也挺容易,反倒没什么意思。不如,你也进来一起玩?”
      为什么要我也进去,这书签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吗?我依稀记得沈渠最后说,他没想到会死在自己画的书签里。可这书签一直在我手里,他又是怎么进去的?
      “小姑娘,想好了吗?你犹豫的时间可不多,再说了,不止是我,有人可等你很久了。”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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