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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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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棠对上男人黑沉的眼眸,刚到嗓子里的话就又想默默的咽回去。
她本想可怜兮兮说自己脚冷。
外面冰天雪地,马车里面也没好到哪儿去。
可是她这位大伯哥,一身墨色的锦袍,却不见他有分毫的瑟缩。
男人只板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气定神闲的看书。
相比之下,倒是显得她十分娇气。
李幼棠忍耐半晌,终究是熬不过四面八方透进来的寒意。
她低垂着小脸,声音轻轻的:“大伯哥,我脚冷。”
裴忌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像一颗圆润的白团子,大半张脸都藏在了毛绒绒的围脖里面,只露出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
她身上裹着精致保暖的斗篷。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冻着她的样子。
不过裴忌倒也还记得她是有些畏寒。
前几次的深夜,那双小心翼翼抵在他胸口的小手,每次都冷冰冰的。
裴忌有些头疼。
他想她果真麻烦。
从上了马车,就没见她消停下来。
裴忌语气淡淡的问:“你想如何?”
在她还没有开口之前,裴忌堵住了她想说的话:“快到宝山寺了,弟妹可以再忍耐一二。”
顿了顿,裴忌补充道:“到寺中就好取暖了。”
在这山路,实在没法子给她取暖。
裴忌看她方才贴在窗边看了一路的雪景,还以为她并不怕朔雪的寒意。
归根结底,还是个娇娇的女人。
李幼棠的眼神有些幽怨,她就是忍不下去了才开得口。
若是还能忍下去,她何必这样眼巴巴的求着他?
李幼棠抬眸,她说:“大伯哥,我的脚已经冻得僵硬了。”
都快要没知觉了。
她有很多年没受过这种罪,从她和裴津认识之后,继母也不敢在家太苛待她。
她起码能吃得饱穿得暖。
裴津又总是从塞外给她带许多好吃好玩还好穿的物件来,渐渐的就把她骄纵刁蛮的一面养了出来。
日复一日,难免娇气。
裴忌看到她眼中的怨气,微微一愣,心底却也有些不虞。
她这般幽怨的望着他,仿佛他虐待了她似的。
裴忌向来不会惯着得寸进尺的人,李幼棠在他心里,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擅长得寸进尺的人。
沉默片刻,冷冰冰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裴忌说:“这是我平日上值用的马车,比较简便,没有备取暖的暖炉。”
言下之意,就是他暂且也没有办法。
李幼棠自然是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
她噢了噢,看起来倒是乖巧。
须臾之后,女人磨磨蹭蹭的贴近了他的身边。
裴忌最先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四周,挥之不去。
男人的身躯微微有些紧绷,他绷直了背脊,冷淡的面色,什么情绪都看不出。
李幼棠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大伯哥。”
裴忌呼吸一窒,喉结上下滚动两圈,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推开她的手。
只由着她对自己动手动脚,也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李幼棠小声地问:“我能不能把脚放在你怀里暖暖?”
女人轻声细语的,很是礼貌。
裴忌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喉咙发紧,他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可还要一点廉耻?
在给亡夫祭奠的日子,还要这样勾引他这个当大哥的!?
裴忌愠怒不止,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冷凝起来,他一把掐住她的手腕。
女人吃痛,忍不住出了声。
李幼棠的手腕被他掐痛了,她在心里一下更讨厌这个大伯哥,也更怕他。
又冷又凶,根本就不是会疼人的夫婿。
还好当年裴忌主动退了婚,若当初她嫁的人是裴忌,她现在还不如跟着裴津一起死了。
“李幼棠,你可还记得今日是裴津的忌日?”
男人面无表情,冷冷提醒着她。
李幼棠感觉他在叫她的名字时,都有几分切齿,很是可怕。
她瑟缩了两下,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却被他狠狠抓住了手,逃都无处可逃。
李幼棠觉得委屈,莫名其妙就被凶了一顿。
她点点头:“我当然记得。”
他们今天不就是为了裴津的忌日来祈福祭奠的吗?
怀里的女人身体在颤抖,似乎很害怕。
裴忌敛了敛脸上的冷色,早就知道她不经吓,再者,她心眼太多了。
裴忌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说:“若不是你求着母亲,兼祧一事在我这里绝无可能。”
她手上起了青,瓷白的肌肤很轻易就印下痕迹。
她怔怔的点点头,不知道他此刻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的啊,知道大伯哥眼里容不得沙子,也知道他不喜欢她。
所以她才眼泪汪汪去求婆母,好让婆母给他施压。
裴忌却以为她不清楚,继而警告道:“你莫要有什么非分之想,等你怀上孩子,你我就再无多余的关系。”
“往后我的妻子,也同你无关。”
绝不可能是她。
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弟媳。
李幼棠依旧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她所求的,本来就只有一个孩子。
天地良心,李幼棠对他,真的没有旁的念头,就只是怕。
紧接着,李幼棠又说:“脚冷。”
所以他现在能给她暖脚吗?
裴忌:“……”
她在他的默许下,脱掉了鞋袜,将自己冷冰冰的脚缓缓的伸到了他怀里。
他身上果真烫烫的,贴着他的怀抱,果然也很暖和。
就是她踩着的地方,有点太硬了。
不过男人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好想哪哪儿都硬邦邦的,不像女人那样香香软软。
李幼棠的脚踝忽然被男人握住,他的神色有几分晦暗不明,嗓音隐忍:“你乱动什么。”
李幼棠没乱动,她只是往更烫的地方伸了过去,被他这样一说,她也不敢动了。
索性衣裳宽大,裴忌下腹的那点变化,才没被她瞧见。
他方才就不该心软。
马车缓缓行进,总算停在山间寺门外。
裴忌先下了马车,李幼棠跟在他身后,动作没有他利索,步子也没有他快。
宝山寺里尽数弥漫着香火味。
李幼棠望着寺庙门前那棵古树,眼睛就红了一圈,想到裴津,她还是想哭。
每次想起他,心头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再也回不来了。
从前都是裴津陪着她一道来宝山寺,他骑着马,抱着她,一路驰骋迎着风跑到了这里来。
虽然他每天都像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可是他从来不做会让她担心的事情。
吃喝嫖赌,一样都不沾。
就是喜欢逗她。
李幼棠红着眼圈进了宝山寺。
他们今夜要在寺里住上一夜,丫鬟去了客房帮她布置屋子。
李幼棠刚出院子,还未走到主殿,就碰到了个熟悉的人。
是她的妹妹,李幼黛。
李幼黛瞧见还在守寡的姐姐,唇角带笑,冠冕堂皇道:“姐姐,自从姐夫去世之后,你再也没有回过家了,父亲还时常念着你,你就算不喜欢我和母亲,也该回家看看。”
李幼棠不喜欢李幼黛。
她从小就仗着自己的母亲是主母,就肆意欺负她。
什么好东西都要从她这里拿走。
李幼棠冷着脸,牙尖嘴利:“既然知道我不喜欢你,就别凑到我跟前自讨没趣。”
李幼棠也不是好惹的软柿子。
她只是有点欺软怕硬罢了。
在裴忌他们面前,不敢这么说话,但是在李淑慧面前,她还是敢呛声的。
李幼黛被她说的有些没脸,难免有点怒色。
不过很快,她冷哼了声:“我知道姐姐新婚就丧夫,心情不好。”
话音一转:“可谁让你是个克夫的晦气命,这么好的姻缘都抓不住,可不就活该嘛。”
京城里有许多同她合不来的人在背地里看笑话。
她的闺阁朋友,不也偷偷的看她的笑话吗?
李幼黛也不信她姐姐能给裴津守一辈子的寡,往后侯府有了新的女主人,她不得日日低着头做人?
想到这里,李幼黛心里就极度爽快。
“姐姐还不如早日回家,父亲和母亲会替你再寻一门好亲事。”
李幼棠看到她脸上的幸灾乐祸就犯恶心。
她们都见不得她好。
她就偏偏不如她们所愿。
“回什么家?”李幼棠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笑了笑,在绚烂的日光下更显娇美,她说:“我这里很快就会有侯府的血脉。”
李幼黛唇角的笑意慢慢回落,她有点笑不出来。
外面都在传,侯府的大公子已经点头同意了兼祧二房的事,可是李幼黛起先根本就不相信。
裴忌可一点都不喜欢李幼棠!
当初裴津要娶她过门,他都是不太同意的。
怎么可能会同意兼祧二房?
李幼黛嗤笑了声:“姐姐,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不用跟我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