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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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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棠闻言怔了怔,她平日和裴忌接触的并不多。
在裴津去世之前,更是连话都没有同这位大伯哥说过几句。
长廊寂寥,冷风穿透薄衫,她身量纤细单薄,好似须臾间就要被这阵冷风吹走。
李幼棠抿了抿唇,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她有些茫然,轻声问道:“大伯哥,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男人若有深意的目光平静落在她的脸庞,每每出了她那间屋子,她待他就是这么客气疏远。
裴忌面不改色的回道:“你站的太远,我听不清楚。”
李幼棠不太相信,可是裴忌看起来也不会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来欺骗她的人。
可能是她的声音真的太小了吧。
风又大,难免有些听不清。
李幼棠耐着性子,又好脾气的同他说了一遍。
裴忌望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红润潮湿,看起来像沾了雨露的樱桃,尝起来也是樱桃的味。
甜滋滋的。
裴忌回过神,镇定的嗯了声,叮嘱道:“弟妹好好调养身体,不要怕喝药。”
李幼棠被后面这句话说的有点没脸,她是不太喜欢喝药,嫌苦。
但是现在她比谁都听大夫的话,为了尽快怀上孩子,她再也没有嫌过那些乌漆嘛黑的药苦了。
每回丫鬟将煎好的药端过来,她都是捏着鼻子喝完的。
李幼棠点点头:“大伯哥,我知道的。”
裴忌不大信。
她惯会撒谎,尤其是在家中诸多长辈面前,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十分的好胆量。
她刚过门的第二日,就起晚了。
睡到日晒三竿才急匆匆跑到正厅来同家中的长辈请安,分明是夜里贪玩,闹着裴津带她出去看花灯,第二天才起不来,却在长辈跟前说是自己身体不舒服,为自己开脱。
而且她没过门之前,就爱撒谎,劣迹斑斑。
因而裴忌才极为不喜她,甚至迁怒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弟弟,觉得他不过也是个看重表面的睁眼瞎。
裴忌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弟妹应当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李幼棠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她和裴忌也有过好几回了,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心疼她,让她得偿所愿。
真希望裴津在天有灵,能早点让她满足心愿。
*
裴家长子兼祧两房这件事,对外也瞒不住。
京城里的其他世家听闻此事,明面上都道侯府这也是情有可原,私底下却也是觉得有些上不得台面。
不过他们也都听闻,是李幼棠哭哭啼啼从婆母这里求来的,侯夫人心疼刚过门的儿媳妇,也是心善。
裴忌这般高岭之花,为了英年早逝的弟弟,也是没办法。
说到底还是李幼棠出身低微,小门小户,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在京城里这点官职的确是小的看都看不见。
若她是高门贵女,才不会做出这等为难人的事情。
隔天清早。
侯府门前停着早就备好的马车。
李幼棠起了个大早,神色有些蔫蔫,还十分困倦。
每个月的月初,去宝山寺诵经祈福的人都很多。
“少夫人,马车已经在门前候着了。”
昨夜下了小雪,这天冷得很。
秋影拿了件厚厚的斗篷给她披上,这件斗篷是裴二少去年冬天送给夫人的。
秋影想到二少爷,心里都为夫人难过。
春风得意马蹄疾,鲜衣怒马少年郎。
在外头也是傲气的不得了,在少夫人面前却心甘情愿的伏低做小。
也难怪少夫人知道二少爷战死的消息时,当即就晕了过去。
若不是被大少爷扶住了身体,差点直直栽在身后的桌角。
秋影回过神来,瞧着眼前纤瘦的少夫人,连忙敛去脸上的怅然,怕勾起少夫人心里的难过。
少夫人毕竟年纪还小,心性单纯,还有几分稚气未脱。
不太会藏着情绪,说哭就哭。
难过了就掉眼泪,哭起来不声不响,可满脸都是泪,越是哄她,眼泪反而越多。
“秋影,昨夜的雪下得大吗?”
李幼棠有些好奇的问她。
她小时候是在苏州长大的,父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升了官,调任京城,这才举家搬到了京城。
她从小就喜欢雪天。
但又极其的怕冷。
每次下了雪,都要穿得厚厚的,到雪地里撒欢。
说起来这还是今年的初雪。
上次李幼棠看到漫天的飞雪,还是裴津到她家中来下聘的那日。
下过聘礼,他就悄悄的带着她出了府门,去了胡人开的酒坊。
李幼棠想起裴津,情绪渐渐低落了下去。
她现在又忘不掉他,又恨他。
有时候梦见裴津,她还是会咬牙切齿的流着眼泪醒来。
“少夫人?”
秋影瞧见她脸上怔怔,好似在发呆,忍不住提醒:“方才小厮来报,大少爷已经等了许久,咱们该出发了。”
李幼棠浑身哆嗦了下,她捏紧了手指,艰涩的“嗯”了声。
她的肚子里已经泛起苦水,她一点儿都不想和端正严肃的大伯哥同乘一辆马车。
裴忌等了有半柱香的时辰。
男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不会守时,她出个门总是那么麻烦。
从前是这般,如今依旧。
裴忌叫来小厮,冷着脸让小厮去传话,“告诉少夫人,若是不愿意去,索性今日就不去了,也省些麻烦。”
小厮瞧见大少爷冷若冰霜的面孔,心底打了个颤,连忙就要去后院传话。
大少爷是府里脾性最冷的人。
招惹了谁,也不能惹得大少爷不高兴。
侯爷和侯夫人都是心肠软的。
唯有大少爷,性情果断,铁面无私,行事更是冷漠非常。
好在少夫人很快就出来了。
李幼棠还不知道裴忌已经在耐心告罄的边缘。
她今日穿了身淡淡的浅粉色袄裙,披着雪白的斗篷,帽子上这圈蓬松雪白的狐狸毛将她的小脸衬得更加娇小精致。
她缓缓掀开车帘,慢吞吞的爬进马车里。
她怯怯的打了声招呼:“大伯哥。”
李幼棠很自觉的坐在了离裴忌最远的角落里,她不大想和他坐的很近。
出门在外,她和他还是大伯哥和弟媳的关系。
裴忌冷眼看着她默默坐到角落里,什么都没说。
这一路,寂静无声。
李幼棠被马车颠得屁股疼,她时不时揉一揉腰,搓一搓手,伸一伸腿。
她是真难受。
可在裴忌眼里,又是她在作妖。
这辆马车太小了,也没有暖手炉,她实在是冷。
往常这种时候,裴津还在的时候,他早就主动来给她揉腰了,还会很温柔的把她抱进怀里。
李幼棠冷得不行。
她时不时往裴忌那边看上一眼,男人气定神闲的在看书,不曾分给她一分眼神。
李幼棠慢慢的往他那边靠了靠。
她记得裴忌的身体也很暖和。
裴津也是。
可能男人的身体都是烫烫的,很适合抱着取暖。
李幼棠这会儿很想把自己冷冰冰的脚丫子揣到大伯哥的怀里,让他帮自己暖一暖。
反正、反正马车里也没有别人。
旁人也不会知道的。
李幼棠这样一想,小声地开了口:“大伯哥。”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他缓缓看向她,声音平静:“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