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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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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忌刚下朝,他进屋的时候,身上仿佛裹着冷锐的寒气。
李幼棠低着头,也没有看他。
男人在她身旁缓缓落座,她浑身紧绷,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不敢松懈。
侯夫人瞧着两人坐在一块,乍一看,倒是很养眼。
男才女貌,好似天作之合。
她这个小儿媳除了门第低了些,性子懦弱了些,其他什么都好。
为人老实乖巧,说话也轻声细语,仿佛没有脾气一样。
她这个长辈,自然对其怜爱有加。
反而是不苟言笑的长子,端坐在她身旁,显得有些许凶神恶煞,冷漠非常。
两人坐的很近,可中间好像隔着天堑沟壑。
侯夫人瞧着长子疏离的模样,略有不满,长此以往,小儿媳的肚子什么时候才有动静?
说起来倒是难为她这个向来说一不二的长子,每隔两日就要去小儿媳的房中。
侯夫人敛了敛神,瞧着儿子单薄的衣着,同身旁的嬷嬷吩咐道:“外头天凉,去给大少爷煮一碗姜汤避避寒。”
嬷嬷赶忙去小厨房传了话,叫人煮了姜汤送过来。
裴忌倒是没觉着冷,他也不爱喝姜汤,入口辛辣,实在难喝。
裴忌也没拂了母亲的一片好意:“有劳母亲。”
李幼棠就好像耳聋眼瞎了一般,埋着脑袋一声不吭的用膳。
不过幸好,裴忌也未曾同她说话。
李幼棠实在不知能与他说什么,也有点怕他。
她平日里根本不敢与他靠得太近。
侯夫人看见她对裴忌避如蛇蝎的态度,猜也猜得到她怕是在裴忌这里受了不少委屈。
侯夫人觉得长子这种冷冰冰的态度也不好。
小儿媳刚失去丈夫不久,若整日都还要看大伯哥的脸色,实在是过于委屈。
侯夫人主动开了口,“明日你弟媳要去松山寺为你弟弟诵经祈福,你若是得空,便与她一同前去。”
这段时日,京中也不太平。
尤其是京郊外,常有流匪出没。京兆府尹派了几次人马,都未能将这些流匪一网打尽。
侯夫人一方面放心不下儿媳妇独自去寺里烧香,另一方面也想缓解长子同小儿媳之间疏离的关系。
侯夫人心疼战死沙场的小儿子。
是以默认了长子兼祧两房的事,若能为小儿子留个后,她心里也好过许多。
裴忌听到母亲这样说,沉默许久。
而后男人语气平淡道:“母亲,儿子明日还要上值。”
侯夫人哪能听不出这是他推脱的借口。
他这就是不想去。
裴忌的确不想去。
他嫌麻烦。
一想到动不动就泪眼汪汪、觉得受了委屈的李幼棠,他就头痛。
他实在没有耐心哄这么个身娇体弱的女人。
裴忌沉吟片刻,男人嗓音沉稳,继续道:“母亲若是放心不下,明日可多派几名府中的护卫护送弟妹去松山寺。”
李幼棠也不想麻烦裴忌。
更不愿意同他多打交道。
她正要开口说话,婆母就先她一步。
侯夫人颇为不赞同的看了眼长子,“明日是你弟弟的冥寿,你心里难道一点儿也不念着他吗?”
裴忌拢着眉头,面色冷肃。
片刻之余,他朝李幼棠看了过去。
女人娇媚的眉眼好似笼着淡淡的愁云,那双眼睛尤其可怜巴巴。
裴忌心里莫名烦躁,像起了一阵无名之火。
他冷冷的想,她是该难过。
毕竟裴津一直以来都很疼她,什么事都惯着她。
裴忌见过好几回,她在裴津面前发小脾气,扭过脸去冷哼哼的故意不理人。
裴津就像一条小狗,得了冷脸还要贴上去哄她开心。
裴忌回过神,他想她可真是会在母亲面前装乖。
分明是个骄纵的大小姐,却装得比谁都老实。
“少淮,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你带着幼棠一同去宝山寺。”
少淮是裴忌的字,平时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唤他。
裴忌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考量片刻,还是妥协了下来。
李幼棠见婆母态度坚决,也不好说什么。
她抬起小脸,看着裴忌,小声又客气道:“劳烦大哥了。”
裴忌亦是十分客套:“不客气。”
恰好此时,丫鬟将煮好的姜汤送了上来。
裴忌随手接过瓷碗,他将碗主动推到了李幼棠的面前,“弟妹适才过来也受了风寒,喝了姜汤正好去去寒。”
李幼棠有些紧张,尤其是被裴忌这么盯着。
他在监察司的为官,没少审问案犯。
他看着她的目光,好像在看案犯一样。
李幼棠苦着脸接过姜汤,“多谢大哥。”
裴忌嗯了声,看她小口小口抿着,好似很不爱喝。
她还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生怕和他隔得近了。
裴忌敏锐的察觉到,她似乎有点怕他。
裴忌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是她胆子太小了。
每次见到他,都有些手足无措。
李幼棠被裴忌用无声的目光盯着,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被盯住的猎物,不敢乱动。
她苦着脸喝完了这碗辛辣的姜汤,便伺机找了个借口要回自己的小院。
侯夫人没有多留两人,摆了摆手:“幼棠,回去好好养身体,明日也莫要太伤心了。”
李幼棠怔了下,旋即低垂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哀伤。
*
出了主院。
李幼棠刻意放缓了脚步,只为离大伯哥远一些。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胡思乱想起来。
京城那些贵女,若是知道裴忌在家是这么不苟言笑的人,肯定不会再对他趋之若鹜。
李幼棠心里想着事,差点撞到走在前面的男人。
裴忌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连忙刹住脚步,幸好没撞上他。
他的胸膛硬邦邦的。
真撞上去,她的脑门肯定要疼死了。
“大伯哥,怎么了?”
裴忌垂眸,目光缓缓扫过她,她脸上摆着如临大敌的愁色,叫他冷了眼神。
裴忌心里那点不快,并未在表面显露半分。
他开口问她:“大夫今日可来把过脉?”
李幼棠如实摇头:“不曾。”
她低声解释:“我今日起得晚,还没来得及请大夫把脉。”
这也不能怪她。
要怪就怪裴忌太不懂心疼人了。
她今早根本起不来,浑身酸软的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晌午的阳光洒满长廊。
恰到好处映着她的侧脸,将她的小脸晒得微微泛红,看起来就像春日里花丛中最为浓稠娇艳的那朵。
裴忌默默望着她的脸,耳边是她略显局促的声音:“昨日大夫倒是来把过脉,说我脉象平稳,还要继续调理,所以可能还要劳烦大哥一段时日。”
裴忌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你说话离得那么远作什么?站过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