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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寒蝉 一 听说蝉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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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童猛地转头瞪着他,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赵从晟伸手去拍她的背,想起她刚刚追着陆翔车跑那傻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如何,比你平时抽的女士烟带劲吧?”
张定童呛得不行,没好气道,“难抽死了。”
“我悄悄告诉你,□□特供哦。”赵从晟道。
“……”
路过的护士呵斥道,“嗨嗨,你们两个咋回事?没看见上面的牌子吗?这里不能吸烟,赶紧灭了。”
护士这么一说,张定童就像是考试作弊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的乖学生,满脸通红,结果拿着烟甩了两下没灭掉,赵从晟将烟从她指尖拿走,烟嘴上一圈淡淡的红印,是唇膏颜色,他有瞬间愣神,然后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牙齿怎么回事?”
“小时候爱吃糖,牙齿不好。”
“哦。”赵从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但他知道有句话叫做,牙齿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逐道,“听说牙髓炎终极疼痛可以达到九级,知道十级疼痛是什么吗?女人分娩疼痛级别就是十级。”
张定童瞪大眼睛看着他,捂着脸,原本都忘了疼,这会儿功夫,口腔里直冒酸水,后者还十分真诚的朝她点了点头,好像在说,真的,不骗你。
急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将人推出来病房,李晓沫已经醒了过来,看起来有些虚弱,医生拿着单据和赵从晟交涉病情,全是张定童听不懂的术语,只知道要住院。
高三这段时间,李晓沫经常看书到很晚,之前好几次她不舒服,感觉心脏跳动厉害,像地震一样,不管坐着还是躺着,都能感觉清楚,但她没有说,不说的原因估计有两个。
第一,在张家她觉得没有依靠。
第二,苏百灵病着,她不想给赵从晟制造麻烦,想着忍一忍就好了。
护士过来准备推人去病房,李晓沫忽然说,“哥哥,我想吃小时候……路口那个糖油果子……”
“行,我去给你买。”赵从晟点点头,然后转头对张定童说,“帮我照顾一下她。”临走时留了手机号码给张定童。
张定童陪着李晓沫去了病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薛淑琴眼看就要临盆,估计找她也没用,于是直接给李宁城打去电话。
谁知李宁城电话里的态度不咸不淡,静静地听着,问了具体哪个医院哪个病房,最后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张定童有些想骂人,知道了?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换作张教授不给急死。
李晓沫却是见怪不怪,说道,“我妈妈就是心脏病去世的,我这病直到小学体检时才被发现,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活不久。”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我之前就有点不太舒服,这病就是这样,每天都在和死神赛跑。”
张定童想起赵从晟的话,肺部高压,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期,问道,“真不能手术了?”
李晓沫惨白的脸上有一丝无奈,她抬手将头发挽到耳后,见张定童一脸凝重,忍不住逗她笑道,“手术费很贵的,一次就要八九万。”
张定童愣愣地看着她,心道:不至于吧,赵家不是豪门吗?几万元都拿不出来,这难道是一个伪豪门?
李晓沫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能以现在的标准看问题,十多年前一套房子才多少钱?手术后还要吃药,药也很贵的,这可是个富贵病,我妈死后,我爸一个人带我,后来不堪重负,直接把我丢给了苏家。”
张定童心里忽然哽了下,薛淑琴之前心疼钱不愿意卖房子救张教授已经刷新她的底线了,谁知还有个不愿意出钱救女儿的李宁城,自己的小孩丢给亲戚家,如果是她病了,不要说几万,就是几十万,张教授倾家荡产也不会眨一下眼睛,这世间竟真的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
张定童道,“现在几万元应该还好吧。”
“现在啊?”李晓沫无奈的笑道,“不是肺部高压,不能动手术了嘛。我爸这把年纪了,还想再要个孩子,我其实挺能理解的,说不定那天我就去见马克思了,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还是希望有子女送终。”
李晓沫的话,让张定童心里十分难受,一会儿功夫发生太多事,心脏超负荷运转,哽咽的感觉更是让她想哭,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对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炎炎夏日,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听说蝉的一生只有九十多天,从生到死,都在演奏,响彻一个夏天,所以才会有那句,哀蝉无留响,丛雁鸣云霄。
可是,李晓沫毕竟不是寒蝉。
“不不。”张定童抓住李晓沫的手道,“不是这样的晓沫。”
“不要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不要放弃。医学只会越来越先进,你看之前那些所谓的绝症,现在也慢慢被攻克了。你不要那么悲观,这个世界那么大,我们还那么年轻,还没来得及围着地球旅行一圈,人生只有一次,怎么能说死不死的,不要放弃,一定,一定不要放弃。”
李晓沫被她慷慨激昂的样子逗笑了,说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我挺像的,但是又不像,你活泼开朗,比我幸运,我还真是羡慕你。”
张定童叹气道,“我有啥好羡慕的,咱两就是半斤和八两。”
两人又聊了会儿,李晓沫口渴说想喝温开水,张定童拿着水杯去开水间给她接水。
开水间里还几个人,张定童站在后面排队,一点点腥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方才她一直绷着,一个人的时候,忽然有点绷不住了。
“708号病房,心脏病突发那女孩呼吸困难。”
“快快。”
开水间外,两名护士急冲冲的往李晓沫病房跑。
张定童按着开水键的手一抖,下一秒已经丢开水杯跑了出去,滚烫的开水溅到手背上也没在意。
就这一会儿功夫,李晓沫人又不行了,护士正在给她上了呼吸器。
张定童整个人顿时傻掉。
“张定童……”
“我在,我在这。”张定童凑过去。
李晓沫道,“我……我求你一件事……”
张定童想也没想,立马点点头道,“好好,你说,是让我洗碗还是给你洗衣服,你说什么都行。”
李晓沫看着她笑了,说道,“帮我,帮我……照顾他好吗?”
“什,什么?照顾谁?”张定童愣了,看着李晓沫,有点反应不过来。
“哥哥,他其实很孤独……”李晓沫说话有些困难,到了后面明显喘不上气。
张定童刚想劝她别说话,李晓沫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手指,明明没什么力气,却紧紧抓住她不放,好像如果她不答应,就会一直这样拉着她。
“答应我……”
张定童最终点了点了头,虽然她有点莫名其妙,虽然她不知都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李晓沫的手慢慢松开,她闭上眼睛的瞬间,灰白惨败的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
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整个过程,张定童都没敢往连着李晓沫身体的仪器上看,她怕心电图屏幕上划出一条直线,她的视线没有焦距,亲眼目睹一个人生命的结束,这种感觉有一次,再也不想去见证第二次。
她像个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然后一只手伸过来,牵着她将她带出了病房,她就那么机械地跟着,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牵着自己的人是谁,那人的手很大,温暖的紧紧的包裹住了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她忽然想起了张教授,张教授也是这样牵着她的,他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跟着,那温暖那力度,让她安心。
混乱中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后面的记忆也有些混乱,张定童只知道李晓沫再次被推进了抢救室,她再一次坐在了急救室的门外,赵从晟递过来一袋糖油果子道,“吃吗?给你也买了份。”
张定童摇摇头,问道,“你都不担心吗?”
赵从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道,“担心啊,但我是个男人,总不能和你一样失了魂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吧。”说着又将那袋糖油果子递了过来道,“吃点吧,老字号。”
张定童接过,刚咬了口,牙齿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眼泪跟着往下掉,赵从晟一把拉起她道,“走,去牙科看看。”
张定童摇头道,“不行,这边这么办?”
赵从晟想了想,道,“你给陆翔打电话,让他过来带你去看。”
张定童不说话。
赵从晟扯了扯嘴角,又道,“都两个小时候,怎么着都该回来了。”
言下之意,机能再好也不可能浪两个小时。
“童童,小赵。”
李宁城赶了过来,后面跟着陆翔,赵从晟简单说了李晓沫发病的情况,自动省略张定童追着车跑那一段。
陆翔见张定童半边脸肿得老高,道,“你牙齿怎么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张定童道,“不知道,坏了吧,这个点了,哪里还有医生。”
“既然坏了,早晚都得拔,早拨早投胎。”赵从晟在一旁补充说明。
“……”张定童。
“……”陆翔。
张定童看了赵从晟一眼,对方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一顿,又迅速瞥开。
陆翔看看时间,六点半,门诊的医生也确实下班了,站在一边也不吭声,一是因为急症室里李晓沫正在抢救,二是因为赵从晟就在边上,他实在不想每说一句背后都传来画外音,还是阴阳怪气那种。
过了会儿,李晓沫被人从抢救室里推出来,上着呼吸机,整个人仍在昏迷中,医生说情况不太稳定需要进ICU。
张定童不是学医的,但是也知道只有重症病人才进ICU。
李宁城让张定童回家收拾几件衣服送过来。
陆翔陪着张定童回去取衣服,上车的瞬间,张定童却迟疑了,摸了摸副驾位上的皮套,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错觉,似乎还有余温。
陆翔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张定童抬头,一脸平静,“哥哥,下午那台手术成功吗?”
陆翔愣了一下,说,“挺成功的,怎么了?”
张定童笑笑没在说什么,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没有再交谈。
张定童没想到,李晓沫最后的微笑竟是永别。
病房里,传来李宁城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哭腔,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知道是伤心还是觉得是一种解脱。
几个小时里,李晓沫心脏出现三次脏骤停,抢救回来两次,最后一次通知家属做脑部CT,被告知患者因心脏骤停出现大面积脑梗,脑出血,晚上八点下病危通知书,当晚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