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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鹿死谁手 一 去啊,去啊 ...

  •   赵从晟住在湖畔花园,就在A大外,离案发现场不过几百米,他是一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所以从没有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带张定童回家。
      电梯里,从超市回来的大婶捂着嘴,站在离两人最远的角落,时不时望过来一眼,到了自己的楼层,像躲瘟疫般夺门而出。
      房子是顶跃,出了电梯就是入户,头顶的射灯晃得人有点头昏,身后传来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张定童跟在赵从晟身后,看着他去按秘密开门,然后走进玄关,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屋里的亮了。
      抬眼望去,客厅大的超出张定童想象,几间房不知道,东南角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客厅阳外是个大花园,花园外有亭子,有池塘,那曾是张定童梦寐以求的小花园。
      他回头看她,示意她进来,她站在玄关没动,也许是觉得不妥,也许是不好意思。
      他解释道,“我一个人住。”
      这句话说出来,她反而更加拘谨,人的情绪很容易传递,赵从晟觉得自己也有些忐忑,好像在诱拐未成年少女。
      “那你等我一下。”他道。
      她“恩”了一声,点点头。
      大理石堆砌的墙壁,格外雄浑壮阔,但也泛着冷意,屋子里没有多余饰品,张定童觉得唯一多余的估计就是自己。
      赵从晟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都彭的钢笔,007幽灵党纪念版,前两年舅舅送的。
      笔没有用过,谎言太容易被揭穿。
      他想了想,丢地上踩两脚,捡起来擦干净,又翻出墨水,吸了两下墨水,看着好像是那么回事了。
      把钢笔递过去时,赵从晟闻到了两人身上的同时散发出来的馊味,味道挺像,同宗同源,估计出自于同一款垃圾。
      张定童伸手去接笔,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有道口子,是刚刚掏垃圾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他原本想问疼不疼,可是身体永远比大脑诚实,因为下一秒,他已经伸过去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他之前也牵过女孩子的手,当时只觉得女孩的手小小巧巧,手指纤细,挺好看,如果涂上红指甲,分外妖娆,但他并不知道,女孩的手竟能这么软?这么柔?
      听说长期跳舞的女孩,身段十分柔软,只是身段,原来还包括手指的触感?
      那其地方,是不是更软?
      多年前,赵从晟在校医院输液,张定童将小米粥递过来,他不接就那么看着她,刚好隔壁病床上有个输液的孩子,母亲正在喂饭。
      她闷闷道,“哥哥,你都那么大了,还要人喂饭啊?”
      赵从晟从小成绩优异,他自认是个学术派,和所有学术派一样,觉得满身铜臭的商人有辱斯文,但他父亲是个商人,他是商人的儿子,骨子里流着商人的血,于是在这一刻,他把商人的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亏本的买卖,他不做。
      张定童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
      玻璃窗外的云层越压越低,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就连空气都酝酿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谁知他却拽得更紧,仿佛拽的不是一只手,就这样拉着她,一直往前拉,一直往前拽,而她一直往后靠,一直往后仰,直到后背抵在了墙上,他抬手撑在墙上,把她禁锢在一个可控范围。
      到底还是太年轻,怎么知道,每一份礼物的背后早已经暗地里标好了价码。
      赵从晟想,她真是个迟钝的人,伸手去摸她的脸,年轻的脸庞,指尖下的触感光滑细腻,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她就这这里,不过咫尺的距离,那么近,不像以前,她坐在公交车上,他开车跟着她,远远看着,她撩了一下头发,青丝挡住她大半张脸,一路上他都想伸手过去,拨开乌发,抚摸她的脸,就像现在这样,是的,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躲开,实际上也无处可逃,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单薄,脆弱,可以看出十分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赵从晟忽然又有点怀念她最叛逆的那个时期,虽然让人有些头痛,虽然让人跌破眼镜,虽然每说一句话都顶到肺,可那时的她终究是她在做自己,而不是像现在明明不高兴,明明想要发脾气,却一直压抑,一直隐忍,也许她是为了要从他手里顺利的拿到钢笔,但赵从晟知道,其实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被人抛弃害怕没人理她,哪怕于她而言,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悲如斯,她现在连无关紧要的人都害怕失去。
      赵从晟见过一些缺爱的小孩为了引起父母的关注怎么走上极端的,男孩子打架旷课故意让老师请家长,女孩子没有那么极端,最常见的表现是缺乏安全感,而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将影响女孩后期对于感情的判断,随便什么人给颗糖就能骗走,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回予十分,最终被伤害得遍体鳞伤。
      赵从晟想起自己之前对李晓沫说的话,他说,“你是没有见过她以前的样子。”
      他还说,“那时候,我是真的有点羡慕她。”
      是的羡慕,羡慕她和父亲的关系,羡慕她可以那么天真烂漫,羡慕她眼里的世界还那般干净,那是一个泡在蜜罐子长大的孩子,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便是花,眼里见到的满满都是爱。
      黑漆漆的大眼睛,瞅着你,像一只狡黠活泼的小狐狸,第一次见面,从他手里骗零食吃,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就闯入了他的生活。
      她微笑的样子,仿佛夜空中绽放的美丽烟花,让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变得棉柔温暖,就是两年前,她也那样笑过,扎着两根麻花辫,蹦蹦跳跳地走在A大的校园里,路边开满了花,穿着素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样子,像极了爱情。
      窗外狂风大做,惊雷劈开沉寂,旁边又是个闪电劈下来,雨终于落了下来,手掌下,她头发散乱,满脸惊慌,如此惨淡。
      小狐狸,害怕了。
      赵从晟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滚烫的石头砸中,碰也不能碰的,使他异常心痛,如梦初醒,为他瞬间的龌龊想法,感到羞愧。
      他竟然想趁人之危。
      退后一步,终是放开了她。
      “你脸上有点脏。”
      这样蹩脚的理由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顿了一下,他又道,“你去洗一下吧。”
      张定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雨太大了,暂时也回不去,我车还在家属院楼下。”
      闪电接二连三,细密的雨珠拍在玻璃窗上,被室内的灯光映得闪闪发亮。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所以这雨对赵从晟和张定童而言,寓意截然相反。
      而且,她真的太臭,臭得她自己都闻不下去。
      “我给你找件衣服,沫沫的,你应该能穿。”
      赵从晟去房间翻出一套女式衣服递给她,张定童伸手去接,刚刚虽然在河里洗了下手,但是只能洗掉污渍,油腻的感觉仍在,于是又缩了回来。
      赵从晟将钢笔递了过去,她握住钢笔的另一头,两人一人拉一头,他将她拉入浴室。
      衣服放在浴室柜上,赵从晟弯腰扭浴缸的水,指给她看,“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冷水。”
      她点点头,脸上微红。
      他伸手去试水的温度,有点烫,浴室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热。
      把温度调好,赵从晟迅速走开,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听见她问,“那个,有新毛巾吗?”
      “有。”他从柜子里翻出新毛巾,站门口,递过去,她伸手出来接,手上的污渍已经洗去,伤口再次跌入他眼里。
      赵从晟去客厅找到药箱,翻出一枚创可贴,踱步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刚想敲门,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浴室门的碎花玻璃后,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可见女人的身影,霎那间,一切仿佛静止,那身影像一副抽象的油画,看不清,朦朦胧胧,却更让人浮想联翩,所有的光和影,都汇集在了这里,周围的一切,衣柜,地毯,壁灯,都变得不再真实,就连他自己也不再是他自己,也就是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在呐喊,在叫嚣,在咆哮,无形中有一双手,在推他,催促他,不断地催促他:去啊,去啊,去推开那扇门。
      那扇门就在眼前,应该没有锁死,就算锁死,也挡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进攻。
      呼吸见促。
      他走过去,又退回来,抬手,放下来,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但是最终没有去推那扇门。
      他走去客厅,点了支烟,吸一口,又慢慢地吐出来,卧室门没关,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哗啦啦,淅沥沥,每一声每一下,都落在他的神经上,他像只悬在弦上的箭。
      可是,这箭还不能发。
      至少,现在不能。
      张定童洗完澡,外面还在下雨,热气熏得她双额微微泛红,像涂了一层胭脂,头发湿漉漉披在身后,手里拿着毛巾在那里擦拭,擦了半天也不见干,这才慢吞吞的走去客厅。
      赵从晟正站在阳台打电话,回头见她这个样子微微愣住,半天没回过神,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气氛怪怪的。
      挂断电话,他对她说,“刚给你家里打了电话,雨停了送你回去。”
      她怔了怔,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最终点了点头,问道,“有吹风吗?”刚刚在浴室她没有找到吹风。
      吹风在另一间浴室,赵从晟过去拿,想起她刚刚擦头发的样子,又把吹风放了回去,踱步走回客厅,说道,“没吹风,用毛巾擦不行吗?”
      她头发长且多,毛巾根本擦不干,走回浴室,将头发捋到一边,用毛巾包着发尾以免滴水,然后来回地擦着,心下忽觉异样,扭头瞧了瞧,发现赵从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浴室的门口。
      “需要帮忙吗?”他问。
      张定童愣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擦头发这种事怎么帮忙,忙道,“不用。”直接告诉她现在应该走过去把浴室的门关上,可他整个人就靠在门上,她压根没有下手的机会,如果要关门,就要把人先推出去,推人的话避免不了身体解除,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太容易擦枪走火。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转过身去继续擦头发,浴室隔断的玻璃上的倒影出他的影子,看不太真切,那影子微微一动,然后离她越来越近,最后似乎贴着她的背脊,而后又略微低了低头,闻了闻她头发上的味道,气息淡淡的拂过她的脸颊。
      张定童整个人傻掉。
      他在干什么?
      她傻掉的空隙,他从她手里拿走了毛巾,她头发已经半干,不像刚刚那般滴水,他帮她擦了几下,见她脸颊湿湿的,又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汽,其实她岂止脸颊带着水汽,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样,目光含水,嘴唇嫣红泛着水光,满室的温热香气。
      赵从晟心里一动,想吻下去,不是不敢,是不舍,他不想把她弄哭,更不想她从此以后都躲着自己。
      事实证明赵从晟的决定是对的,张定童低着头,不与他直视,心里反复默念:反抗会增加男人的兴奋度从而引发犯罪欲。
      她甚至想,他要是再有一丁点的逾越,我就踢他下面,把他踢废掉,看他以后怎么耍流氓。
      然后一下秒,一个创可贴递了过来,没有逾越行为。
      他站在哪里,仍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温和模样,仿佛刚刚是她会错了意,完全是她自作多情,仿佛他没有追着车跑,也没有为了拉她自己掉河里去。
      刚刚洗澡时,之前的情景似电影一般在张定童脑海里闪过,一遍又一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陪伴她保护她逗她开心的人,不再是陆翔。
      然后,张定童对自己发出来灵魂三问。
      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是谁?
      她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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