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鹿死谁手 二 你不就是仗 ...

  •   雨还在下着,没有消停的意思。
      张定童坐在沙发上,偶尔拿出手机发几条信息,大多时候都在发呆。
      赵从晟想,信息应该是发给陆翔的吧。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听说是天注定,相遇相离,缘起缘灭,早一秒晚一秒,时和运缺一不可,否则最终只能擦肩而过,注定是过眼烟云。
      就是不知道,上天是怎么安排他和她的这段缘。
      见她瞄了钢琴好几眼,赵从晟走过去,拍拍琴凳道,“嗨,想弹吗?”
      张定童看着他,忽然有种错觉,感觉他在逗狗,之前那些人在学校里遛狗,就是这样的,拍拍长凳喊着小狗的名字,宝宝、贝贝上来,只不过他叫的是“嗨”。
      年两没碰过钢琴了,心痒难耐。
      赵从晟掀开琴盖,直接弹出几个音符,问道,“哎,那个爱丽丝怎么弹来着?是这样吗?还这样?”
      一首曲子被他弹得面目全非,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伸手弹出几个音符道,“这样才对。”
      “哦。”他笑着依样画葫芦,问,“这样?”
      “不对,是这样。”
      她的手一下下落在黑白的琴键上,十分好看,他笑着又弹了几个音符,问道,“这样?”
      “恩。”
      “挺厉害嘛,那我再说个曲子看你会不会,恩,梦中的婚礼?”他说着将她按到座位上,敲敲琴键,命令道,“弹。”
      “这个谁不会啊。”音符已经从她指尖行云流水般倾泻而下,她边弹还边冲他扬了扬头。
      赵从晟单手撑在钢琴上看着她。
      就是这样,一脸骄傲又神气的样子。
      小狐狸。
      一曲弹完,他又道,“再来曲?”
      “弹什么?”她问。
      “大黄蜂?”
      这是首欢快的曲子,心情跟着愉悦起来。
      张定童抬头去看赵从晟,见他正看着自己,目光灼灼,愣了一下,手下的动作慢下来。
      “弹啊,怎么不弹了。”
      张定童不说话,指腹轻轻拂过琴键,像在摸一件艺术品,她之前的钢琴是一台雅马哈的入门款,施坦威的演奏级钢琴,她只在琴房看过,因为像这样一架钢琴,够得上一辆豪车。
      张定童道,“你琴弹那么烂,用这么好的琴,真是暴殄天物。”
      赵从晟听后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小时候学钢琴,完全是被赵正山逼的,钢琴老师还是赵正山专门从音乐学院请的一名老教授,老教授执教多年,为人有些古板,刚开始还夸他天资聪明,后来差点没被他气吐血,因为自从会看曲谱后,他就不弹教授选的曲了。
      什么爱丽丝,多瑙河,听着都够了,他喜欢自己找流行音乐的曲谱弹着玩。老教授作为顽固派,最不喜通俗音乐,吹胡子瞪眼道,“你那么喜欢流行元素应该去玩吉他,而不是学钢琴。”
      老教授一语惊醒梦中人,当时他就想,对啊,为啥不去买把吉他呢?钢琴有啥好玩的,弹吉他多好玩,然后真的去买了把吉他回来,准备换个乐器学着玩,最后赵正山一通吼,这才作罢。
      赵从晟笑道,“我琴弹的烂有什么关系,另一半琴弹得好不就行了,这又不是你看的武侠小说,神雕侠侣,还要双剑合璧。”
      他说着也在琴凳上坐了下来,琴凳就那么大,两个人并排坐着实在有点小,所以他挨得很近,近到几乎贴着她,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服,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于是,她往边上挪了那么一丢丢。
      可是,下一秒,他也跟着挪了挪。
      然后她再挪,他又跟着挪。
      张定童转过头去看他。
      恰好他也转过头来看她,微微扬了扬嘴角,带着一丝挑衅,隐隐显露出征服的欲望,这眼神对张定童而言并不陌生,学校里有些男同学喜欢她,也曾这样瞅过她,而且陆翔以前也这样看过她。
      然后他道,“咱俩合奏一曲?”
      他看似含蓄而有风度的问话并没有让张定童掉以轻心,她的手像触电一般从琴键弹开,谁要和他双剑合璧,琴瑟和鸣,不要脸。
      然后,她怎么也不肯弹琴了,走过去坐回了沙发上。
      赵从晟走过来,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心道,一句话而已,我也没指名点姓说就是你,女人是不是都这样,有点矫情啊?见她一副拘泥的样子又觉得虽然矫情,但是可爱得很,他还就喜欢她这别扭的劲,指了指果盘里的苹果道,“吃水果吗?”
      也没等她点头,赵从晟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落下来,竟然没有断,削好后将苹果递过来。
      张定童看着他,犹豫要不要接,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不少,但是她所有的“麻烦”都是由陆翔出面解决,她从来没有自己解决过“麻烦”。
      赵从晟打趣道,“殿下,这是一个没有毒的苹果。”
      张定童红着脸,回道,“一个吃不完。”
      忽然觉得逗她挺好玩,赵从晟看着她,问道,“听过黑暗版本的白雪公主吗?”
      “什么黑暗版本?”她好奇的问。
      “要听吗?”他说,“少儿不宜哦。”
      她看着他不说话,心道:既然少儿不宜,我和你又不熟,你和我说什么,逗我玩还是耍流氓啊?
      实际上,赵从晟确实在逗她玩,她越拘谨他越觉得有趣,男人的恶趣味之一,就是喜欢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说一些挑逗的话。
      见她那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童话啊,都是骗你们这些小姑凉的。”
      张定童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自己没童真呢。”
      谁知他却道,“谁说我没有童贞。”
      同一发音两个意思,天壤之别,张定童原本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笑得实在促狭,她脸一下就红了,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哎,生气了?
      他拿着刀将苹果分成两半,削下一块尝了口,想不到还很甜,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想了想,拿着苹果去了厨房,再回来时,苹果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精美的盘子里,上面还插着几根牙签,他将盘子推过去,看着她不说话。
      她被他看得实在不好意思,这才伸手过去拿。
      她吃东西很慢,一只手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接着,怕碎渣落沙发上,斯斯文文,看得出来以前家里管她应该挺严。
      于是也没别的话,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苹果,他站在阳台看外面的雨。
      一声闷雷,她抖了抖,他转过头来看她,将窗户关上。
      “怕打雷?”
      “恩……”
      “和你妈吵那么厉害,就是因为教授的茶杯?”
      “恩……”
      “……”
      这也太敷衍了,这小没良心的,翻脸就不认人。
      过了会儿,赵从晟说,“有个故事你听吗?”
      张定童没吭声。
      赵从晟道,“我一朋友的表妹,父母离婚,跟着妈妈,妈妈再婚,后爸比她妈小十几岁,比朋友那表妹大不了几岁。有一次,女孩一个人在家里,后爸回来进门,当着女孩的面脱就开始裤子。”
      张定童一噎,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
      赵从晟跟她对了眼,道,“北方冬天集中供暖,那男的说是穿两层裤子热,这借口简直不要太烂。”
      张定童问,“女孩妈妈呢,不管吗?”
      赵从晟回,“她妈妈选择相信后爸。”
      张定童张着嘴,发不出音来。
      赵从晟问,“李宁城会这样吗?”
      “什么?”张定童愣了一下,忙道,“没有,当然没有。”
      “恩。”赵从晟点点头,没有就行。
      朋友表妹故事其实还有后半段,赵从晟没忍心说出来,怕吓坏她,顿了顿说道,“重组家庭,多少都有点问题,有些事你改变不了,要学会接受,换个角度看问题,你妈婚姻稳定,家庭幸福,才没有那么多精力成天折腾你,不然就你俩这脾气,还不成天鸡飞狗跳?”
      张定童看着他,不说话,心想,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薛淑琴把所有心思都灌注在她身上,她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何况你妈现在的心思压根就不再你身上,你折腾那么大动静,别人只会觉得你就一傻逼。”
      “你才傻逼呢!”她想也没想回骂道。
      “……”赵从晟道,“骂我倒是顺溜,你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呢?我就奇怪了,你是觉得我这人脾气好,还是觉得我这人好说话?”
      “……”显然两者都不是,她干笑道,“我爸爸生前说你是个好人。”
      赵从晟“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得了吧,同一招反复使用,教授是你的挡箭牌吗?你这是对他的大不敬!你爸表扬人的方式我还不清楚?呵呵笑两声,拍着人肩膀道,‘好孩子。’就差没给大家发糖了。张定童,我再问你,你在我面前嚣张放肆,谁给你给胆子,你究竟仗着什么?”
      张定童一时觉得自己理亏,反问道,“我仗着什么?”
      “对啊,你仗的什么?”他盯着她,笑道,“你不就是仗着我对你和别人不一样,觉得我喜欢你吗?”
      没想到说破一件尴尬的事实比这个事实的本事还让人尴尬,张定童脸红到了肚脐,除了尬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从晟道,“干嘛,没见过人表白啊?”
      张定童心道,见是见过,但没见过你这么屌的表白,跟吵架似的,你这是要表白还是要吃人?没好气道,“你这人是不是喜欢到处碰瓷?”
      “碰瓷?”
      张定童想了想,举起自己右手晃了晃。
      赵从晟反应过来,笑道,“你今天是没击掌,可你打我了呀,你不仅打我了,你还骂我了。你难道不知道,打是亲骂不爱吗?”
      张定童嘴唇微启,被气乐了,“你这是歪曲事实。”
      赵从晟却笑得益发灿烂,“我怎么就歪曲事实了,我就问你,你打没,你骂没?打人的骂人的是不是你?”
      “……”
      赵从晟说着双手一摊,再次把他那句至理名言甩了出来,“你说这事怎么办呢?”
      张定童想争辩什么却没有开口,两个人便僵持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瞪着你,过了会儿,张定童实在忍不住就笑了,他修长的腿往前一伸,想要踢她,“笑什么?”
      张定童立马跳开八丈远,道,“少来碰瓷。”
      赵从晟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抿着嘴唇,也笑了起来,“死丫头。”
      过了会儿,雨终于小了。
      陆翔的电话打了进来,说在小区楼下的停车场,让她下来。
      赵从晟站起来道,“送你下去。”
      电梯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快到负一楼的时候,赵从晟将那支钢笔递了过去道,“喏,收好,别弄丢了,仅此一支。”
      她接过,指腹轻轻抚过笔身,眼睛放光,图不期然仰起头朝他笑了笑,道,“谢谢。”
      真心诚意的一笑,他看着她有些失神,他十八般武艺耗尽,换来这一笑,感觉也是值了。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陆翔站在外面。
      张定童眼睛一红,哽咽的看着对方,叫了声,“哥哥。”
      然后,赵从晟听见陆翔说,“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没怎么管你。”
      赵从晟想,脚踏两只船,能不忙吗?
      陆翔伸手将张定童拉过来,抱在怀里,习惯性去摸她的头发,有些湿,愣了愣,又去看赵从晟,见他头发竟然也是湿的,一时间心绪起伏,千回百转。
      都是男人,赵从晟自然知道陆翔在想什么,没吭声。
      陆翔低头,见张定童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都彭的,迟疑道,“这笔?”
      “这笔爸爸以前用过。”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快速别开眼。
      劣质的谎言,陆翔没有拆穿赵从晟,就如赵从晟也没拆穿陆翔一样。
      陆翔搂着张定童朝停车场走去,临走前三人还相互说了,“再见。”
      只有男人知道,这句再见是什么意思。
      再见,永远不要再见。
      赵从晟没有跟过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忽然按了开门键。
      陆翔的车停在电梯外的过道上,他们压根没走,两人的影子投影在地上,赵从晟觉得自己仿佛看了一出皮影戏,戏里的两个人,拥抱,纠缠,然后接吻。
      张定童推了一下陆翔,却被抱得更紧,下意识看向电梯那边,刚刚电梯门响了一声,电梯门开了,然后又关上,没人出来,她松了口气。
      赵从晟沉着眼,看着电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27,28,29,30。
      陆翔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还有几个月高考。
      到时候,鹿死谁手,谁知道。
      可是小狐狸,下次再落我手里,一定不能放过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