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你笑了没? 二 哦,吓傻了 ...
-
赵从晟一步步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命令道,“坐进去。”
张定童看了看旁边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赵从晟,一时间忘了动,他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抱起来,放里面,然后自己坐在外侧,头靠在扶手上,喘气。
张定童看着赵从晟起伏的肩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会儿,赵从晟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张定童道,“我说你跑得好快啊,晟哥。”
“……”
然后,一路无话。
直到下一站,他把她拧下了车,像拧小鸡一样拧着她往回走。
“你放开我,我不回去。”她挣了两下没挣脱。
“不回去,你去哪儿?你能去哪儿?成年了吗?谁他妈敢收留你,还是你有能力养活自己?”赵从晟吼道,“脾气不小啊,翅膀硬了吗?翅膀还没硬脾气先硬了?”
张定童懵了一下,接着也吼了起来,“你管我翅膀硬不硬,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管你什么事?我就想一个人冷静下,冷静一下不行吗?”
“谁他妈想管你。”
“那你别管啊。”
“你叫我不管我就不管,你以为你是谁!”
“我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又不是你的谁!”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瞪了几分钟。
赵从晟被她气笑了,看着她,慢慢松开了手。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在滨江路的河畔边,有阶梯可以下去到河边,他指着河岸的阶梯对她道,“行,去下面吹个冷风,好好冷静冷静。”
小时候,张定童经常跟着陆翔来河边抓鱼,她不会游泳每次都远远看着,陆翔捞到鱼,她就兴高采烈的跑过去,后来污染越来越厉害,河水不再清澈,再也捞不到鱼,也就不来了。
张定童顺着阶梯往下走,阶梯的尽头是泥巴路,她踩在泥巴上,蹲了下来,赵从晟站边上点了一支烟。
“你笑了吗?”张定童问,嗓子有点儿哑,怕他不明白,补充道,“我掏垃圾的时候。”
“没笑吧……”
“你表面没笑,但心里肯定笑了。”
“你那样子是挺傻的……”赵从晟道,“那你笑没?”
张定童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追公交车时。”这次他把话说完了。
“没来得及笑。”
“为什么?”
“你刚刚眼神挺可怕的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欠你钱了。”
赵从晟笑了起来,烟灰都笑掉了,他对着河面弹了弹烟灰,“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找你讨债的。”情债也是债。
一支烟抽完,赵从晟捡了几个石头,扔着玩。
石头打在水面,石头挣扎着又往前跳了三四下才沉入河里。
赵从晟道,“发挥失常,平时状态好,可以飘去对面。”
无聊,张定童想。
见她不信,他道,“等着,我再去捡几个石头。”
然后他又去找了几个石头来扔,试了好几次,有一个还真让他给扔去了对面。
“如何?”他得意洋洋的朝她咧嘴笑。
见她不理他,他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
无聊透顶!
张定童头也不抬的说道,“你那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实力,实力懂不懂。不信?不信,我再扔个给你看。”他说着又去找石头。
见他走远,张定童站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赵从晟走出两步便察觉没对,回头见她走了,忙顺着阶梯往回走,刚要开口。
“别过来。”她回头,阻止他,往后退两步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看着她,最终妥协,挥挥手道,“给你个活动范围,方圆十米,不准走远了。”
她盯着河面发呆,要哭不要哭的样子。
不会想不开跳下去吧?
赵从晟想,呸呸呸,别乌鸦嘴,这小祖宗不会游泳,真掉下去,还不得自己下去捞人,大冷天,要命得很。
于是,又朝她那边看了一眼,说道,“想哭就哭别憋着。”
她不理人。
赵从晟道,“想骂人就骂,也别憋着,你要是不会骂,我教你。”
张定童回头瞪他道,“骂人谁不会。”
“那可不一定。”赵从晟道,“来来,你骂句去你大爷的给我听听。”
她看着他道,“去你大爷的。”
“太斯文了。”赵从晟清了清嗓子,微微侧了侧头,朝着河面骂道,“去你大爷的,操你妈的王八蛋。”骂完转过头来,冲她笑道,“再试一次,狠一点,眼神也狠一点。”
张定童道,“去你大爷的。”后半句没好意思说出口。
“眼神,注意眼神,精髓是狠。”
“去你大爷的。”
“再狠一点,跟哥撒娇吗?你当问题少女时都不爆粗口的吗?”
她狠狠地瞪着他,“去你大爷的!”
“有点那么回事了。”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脑袋,“对着我骂就有情绪?那么恨我?就因为我不小心看见你内裤?”
张定童猛地转过头去瞪着他。
赵从晟说,“多大个事啊,你去游泳池还不是那样穿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穿着内裤去游泳?”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平时去海边穿个比基尼热情奔放摆各种Pose拍照,换成内衣裤就在那里,扭扭捏捏,既然都是三点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定童被他气笑了,问道,“泳衣和内衣是一个概念吗?”
“难道不是一个概念?”赵从晟道,“你告诉我两者在款式上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
“是什么?”
张定童抓着自己的外套抖了抖道,“内衣纯棉的!”然后指了指赵从晟那件羽绒服道,“泳衣尼龙的!”
“可我说的是款式,你说是面料。”
张定童不想再不说话,往边上挪了两步。
赵从晟十分没眼色,跟过去又道,“好了不聊内裤了,说点其他的吧。”
张定童内心抓狂,她本来也没想和他聊天,是他没话找话说,还聊那么没营养的事。
赵从晟瞅着她的神色道,“一个茶杯嘛,我带你去商场买。”
张定童愣了下,说,“买不到了。”
“怎么会买不到?多贵都买给你,不行就去定制呗。”
“那是爸爸的茶杯。”
赵从晟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沾了教授仙息的茶杯,就算买个一模一样的,他揣怀里捂热送出去,别人也不见得稀罕。
“那你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赵从晟道,“我去边上再抽根烟,不看你。”于是走去边上点了一支烟,烟抽了一半,寒风一吹感觉有点冷,朝张定童那边望过去一眼,他本来想说,咱换个地方发泄行不,风口上有点冷,却见她脚下的泥块有明显的裂纹,裂纹下流水潺潺。
他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灭了手中的烟,赵从晟上前两步道,“喂,你那边风大,我俩换个位置站。”
张定童烦死他了,见他过来,本能地往边上走了两步。于是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结果她也再往前走了一步。
赵从晟不敢再往前,道,“你过来,我扔石头给看。”
张定童没好气道,“谁要看你扔石头。”
赵从晟问,“那你要看什么?”
“什么都不看,我就想一个人待会。”
“可是冷冷冷,冷啊,你看北风那个吹啊~”说着还哼哼两句,又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我让你别过来。”她回头瞪着他,眼睛鼻子皱成一团,神情无助,下一秒忽然崩溃,冲赵从晟大吼大叫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行吗?不要教育我,不要对我说教,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等会儿就回去给他们道歉,给他们所有人道歉,我只是想要找爸爸的茶杯……”
赵从晟听说女人特别容易情绪化,一旦觉得事情失控就会忍不住抓狂,没想到是真的,迅速瞥一眼她脚下的裂缝,想了想,伸出手,轻声哄道,“你没有错,没人要你道歉,你过来,到我这儿来,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张定童看着他显然不信。
赵从晟道,“不是茶杯,是教授的笔。”
“笔?”
“对,笔,钢笔,教授用过的,有一次我考试忘了带笔,找他借笔,考完试他就把那支钢笔送我了,让我以此为戒,说什么考试不带笔,就跟士兵上战场不带枪一样。”
这话听着倒像张教授说的。
张定童问,“所以你真的有我爸爸用过的钢笔?没有骗我?”
“我骗你干嘛?那笔我原本想留做纪念,但是你要的话,我也可以忍痛割爱送给你,来,把手给我。”
张定童情绪仍然不稳,却听话地把手递了过去。
赵从晟接住她的手,把她用力扯到怀里,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似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就在那一刻,脚下泥土松动崩塌,整个人也往下沉。
混乱之间,张定童感到有人推了她一下,耳边传来“扑通”一声,她倒在一旁,惊愕回头,身后的赵从晟消失了!
“赵从晟?”
脚下是滚滚流水,也不见谁的身影,他的手机有半截还在水里,张定童捡起他的手机,惊慌失措,冲着河里喊道,“喂,赵从晟……赵从晟……”
她喊了几声,仍不见回应,心顿时凉了一大截,她不会游泳,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朝河岸上跑,希望找到一个好心人,能下水救人。
刚跨出去一步,脚被人拉住,她又跌了回来,这下好了,裤子鞋子全湿了,冰凉的河水渗到袜子里,她打了个喷嚏。
赵从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冲她咧嘴一笑,说道,“还跑?我可没力气追了啊。”
“你……”她看着他,瞠目结舌。
他爬上岸,从她手里拿手机里甩了甩了,屏幕因为进水都花了,他道,“修理费你出啊。”
“……”张定童不说话,他过来拉她,她甩开他的手,他又去拉,最后他把她一双手按河水里帮她洗了起来,边洗边道,“你这爪子好好给哥洗一下,都成什么样了,黑黢黢全是油。”
张定童挣扎道,“现在污染那么重,这难道河水干净?还有人在里面尿尿呢!”
“……”赵从晟回头盯着她,“知道我有洁癖,故意恶心我是吧?你这恩将仇报的小骗子,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恩?”说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冰冷的水溅到她脸上,她心里窝着火又不好发作,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又是为了过来拉她才掉进河里的,憋着一口气两只眼睛瞪老大。
赵从晟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微红,愣了愣,问道,“你哭了?刚刚怕我死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像你这种祸害哪里那么容易死。”
“那你哭什么?”赵从晟道,“哦,吓傻了啊?那你怎么没吓尿呢?”
“你这个混蛋。”她打他,眼见要打到,他往后一退,没打着。
“这次不骂猪了啊?”他看着她,似笑非笑。
张定童咬牙切齿盯他半晌,爬起来转身要走,才迈出一步就突然又转身去打他,他就像知道一样,轻飘飘往边上一跳,又躲开了去。
见她板着脸,他嬉皮笑脸凑上前,笑着问道,“怎么就混蛋了?”
她不理他。
“那么想打我?”他笑着把手伸了过去道,“行行,来吧,给你打。”
她走过去,一巴掌狠狠地朝他的手掌打下去。
这一次他没躲,弯腰把她从泥巴地里抱起来,拢在怀里,她个子虽然挺高,但整个人羽毛轻飘飘的,像一只受了惊讶的小猫仔蜷在他的怀里。
他故意抖了抖手,凶她道,“在闹,再闹扔河里喂鱼。”
张定童被他那一抖吓了一跳,本能地去搂他的脖子,反应过伸手又去打他,他哈哈哈笑起来,手抖得更厉害,张定童怕他当真把自己扔进水里,只好消停,忍不住骂道,“你,你才是骗子呢。”
“你,你,你什么你?怎么还结巴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张定童决定还是不说话,因为不服气,脚在空中踢了两下。
他看着她,只觉得怎么那么可爱,就是别把鞋踢飞了,不然他还得下水去捞鞋。
抱着她两步上了阶梯,去了岸边,这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身在天堂还是在地狱,别人是温香软玉,她是臭气熏天,浑身上下散发着垃圾的酸臭味。
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抬手拂去她衣服上的不明垃圾,他道,“没骗你,钢笔在家里,你跟我回去,我拿给你。”